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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 告知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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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告知真相

病房裏的晨光越來越亮,陽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在地板上切割出一道道明暗相間的條紋。陳泠終於哭夠了,她紅著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松開蕭承,從手包裏掏出紙巾擦了擦臉。

蕭承靜靜地看著她,等她情緒平覆,才緩緩開口:“陳泠,我昏迷這幾個月,到底發生了什麽?公司怎麽樣了?”

陳泠深吸一口氣,在病床邊的椅子上坐下。她知道這一刻遲早要來,但真正要開口時,還是覺得喉頭發緊。

“你出事之後,”她開始講述,聲音還有些沙啞,“公司亂了一段時間。蕭齊對外宣布你重傷昏迷,需要長期休養。他以蕭氏代理總裁的身份暫時接管了集團事務。”

蕭承點點頭,這個發展在他的預料之中。

“一開始還好,他只是穩住局面。”陳泠繼續說,手指無意識地絞著紙巾,“但兩個月後,他開始有動作了——先是以‘精簡機構’為名,裁撤了一批老員工,其中很多都是你提拔起來的人。接著又調整了幾個重要部門的負責人,換上了他自己的親信。”

蕭承的眼神冷了下來:“董事會那邊沒反應?”

“有,但不大。”陳泠苦笑,“你昏迷不醒是事實,蕭齊又是蕭家人,接手公司名正言順。而且……他拉攏了幾個搖擺不定的董事,承諾了不少好處。你那一派的人雖然反對,但群龍無首,成不了氣候。”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我爸爸……也動搖了。他覺得你醒來的希望不大,開始考慮和蕭齊合作。”

蕭承沒有意外。陳父是商人,商人重利,這很正常。

“那後來呢?”他問。

“後來……”陳泠咬了咬嘴唇,“後來我發現蕭齊不對勁。他表面上一副擔心你、為你操心的樣子,但實際上,他對你的治療方案並不上心。我幾次提議請國外的專家來會診,他都找理由推脫。而且……”

她擡起頭,看著蕭承的眼睛:“他把你安置在北森療養院,說是那裏環境好、醫療條件一流。但我去探望你時發現,那裏的護工和醫生,很多都是他新安排的。特別是那個主治醫生王釘,是蕭齊從國外高薪挖回來的,背景可疑。”

蕭承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麽表情,但陳泠能感覺到,他周身的氣壓在逐漸降低。

“真正讓我起疑的,是上個月的一次董事會。”陳泠的聲音開始發顫,“蕭齊在會上提出要調整你的股權托管協議,說為了方便公司決策,需要將你的部分投票權臨時轉給他。這個提案很荒唐,但居然有近一半的董事支持。”

她握緊了拳頭:“我當時就覺得不對。蕭齊太急了,他像是……像是確定你永遠不會醒過來一樣。”

病房裏陷入短暫的沈默。

窗外的陽光不知何時被雲層遮擋,房間裏暗了下來。監測儀器規律的“嘀嘀”聲在寂靜中顯得格外清晰。

“然後呢?”蕭承問,聲音很平靜,平靜得讓人不安。

“然後我就開始查。”陳泠說,“我找人盯著蕭齊,盯著他身邊的人。終於,三天前,我在他辦公室門外,聽到了他和林晚秋的通話。”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面上帶了憤怒之色:“他們提到了你的車禍。林晚秋說‘之前弄壞剎車片都沒能一下死掉’,蕭齊警告她不要再提這件事。我這才知道……你的車禍根本不是意外,是蕭齊派人動了你的車!”

最後一個字落下時,陳泠頓住。她想起那天的震驚和恐懼,想到自己居然跟這種人上過床,又想起自己愛了這麽多年的人,竟然差點被他給害死,不由得打了個寒戰。

蕭承的表情終於變了。

他的眉頭緊緊皺起,嘴角抿成一條冷硬的直線,眼睛裏翻湧著某種陳泠從未見過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悲傷,而是一種近乎冰冷的、理智到可怕的東西。

“剎車片……”他喃喃重覆,聲音輕得像自言自語,“原來是這樣。”這些話讓他腦海中閃現出來幾個車禍時的記憶碎片。

“蕭承,”陳泠抓住他的手,急切地說,“你要小心蕭齊。他現在知道你醒了,肯定不會善罷甘休。你在療養院的時候,他還請了個道士,想用邪術害你……”

“道士?”蕭承看向她。

“對,一個姓盧的道士。”陳泠點頭,“昨晚他們還在特護區做法事,想拘走你的魂魄。幸好喬炎他們及時發現,請了張半仙來幫忙,這才把你救下來。”

蕭承沈默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被陳泠握著的手,又擡頭看向病房門口——剛才那個年輕人,就是從這裏出去的。那個叫喬炎的人,那個說認識他、照顧了他幾個月,但他卻毫無印象的人。

“陳銘呢?”蕭承忽然問,“他現在怎麽樣?”

“陳銘哥一直在暗中幫你。”陳泠說,“蕭齊想拉攏他,但他一直不表態。最近他也在查車禍的事,正在找證據。需要我叫他過來嗎?”

“叫他來一趟。”蕭承說,“我有事要跟他談。”

陳泠點點頭,正要拿出手機打電話,手機卻先響了。屏幕上來電顯示的名字,讓她臉色一變。

蕭承敏銳地捕捉到她的異常:“誰?”

“蕭……蕭齊。”陳泠的聲音有些不自然。

她看著蕭承,突然感到一陣心虛——她和蕭齊之間那夜的事情她沒好意思跟蕭承說,她想起來這些日子蕭齊對她的那些陪伴,那些暧昧的瞬間,現在回想起來,都讓她如坐針氈。

蕭承的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了兩秒,平靜地說:“接吧。”

陳泠咬咬牙,按下了接聽鍵。

“陳泠。”蕭齊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帶著明顯的不悅和壓抑的怒氣,“你昨天為什麽突然把蕭承轉走?為什麽不提前跟我說一聲?”

陳泠看了蕭承一眼,深吸一口氣,語氣強硬起來:“我為什麽要跟你說?我是蕭承的未婚妻,我決定轉院,需要經過你批準嗎?”

“我不是那個意思,”蕭齊的聲音軟了些,試圖講道理,“但蕭承的情況特殊,貿然轉院可能會有風險。而且療養院那邊……”

“療養院那邊怎麽了?”陳泠打斷他,聲音陡然拔高,“蕭齊,我正想問你呢!我把蕭承接出來的時候,發現他病房裏亂七八糟,地上還有奇怪的粉末,他身上還有針孔——你告訴我,你們在療養院到底對他做了什麽?”

電話那頭沈默了幾秒。

“那是正常的治療,”蕭齊的聲音有些僵硬,“蕭承昏迷太久,需要一些特殊的康覆手段……”

“放屁!”陳泠爆了粗口,這是她第一次在蕭承面前如此失態,“蕭齊,你真當我傻嗎?什麽康覆手段需要半夜做法事?需要請道士?需要取心頭血?”

她越說越氣,聲音都在發抖:“我告訴你,從今天起,蕭承由我接手照顧,不用你操心了!他的治療、他的安全,全都由我負責!你要是再敢插手,別怪我不客氣!”

“陳泠,你聽我說……”

“沒什麽好說的!”陳泠直接掛斷了電話。

她把手機扔在床頭櫃上,胸口劇烈起伏。剛才那通電話,她有一半是真的憤怒,另一半……是表演給蕭承看的。她需要用這種激烈的方式,劃清和蕭齊的界限,證明自己的立場。

蕭承靜靜地看著她,等她的呼吸平覆下來,才緩緩開口:“他說什麽了?”

“還能說什麽?質問我為什麽轉院,還想狡辯。”陳泠冷笑,“蕭承,你放心,我已經跟我爸說了,讓他支持你。陳家會站在你這邊。蕭齊那邊……我會處理好的。”

蕭承點點頭,沒有多問。他的目光再次飄向門口,沈默了幾秒,忽然問:“那個喬炎……到底是什麽人?”

陳泠楞了一下。

她看著蕭承,看著他那雙雖然銳利但寫滿陌生的眼睛,心裏湧起一股覆雜的情緒。她知道喬炎為蕭承付出了多少——那些她看不見的、關於魂魄和玉牌的、聽起來荒唐卻真實存在的付出。

“他……”陳泠斟酌著措辭,“是救了你的人。”

“醫生說是你救了我。”蕭承說。

“不完全是。”陳泠搖頭,“在你昏迷這幾個月,是喬炎一直帶著你——準確說,是帶著你的魂魄。你的魂體附在他的玉牌上,是他保護你、幫你躲避蕭齊的追殺、幫你一點一點找回意識。如果沒有他,你可能真的撐不過一個月。”

她頓了頓,補充道:“昨晚的鬥法也是。是喬炎及時發現蕭齊要再次施法,是他請來了張半仙,是他一直守在你身邊,用玉牌護住你的魂魄。最後也是他,冒險進入療養院,協助張半仙讓你的魂體回歸。”

蕭承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麽表情,但陳泠沒有註意到的是他的手指又微微蜷縮了一下。

“所以,”他緩緩說,“他說的都是真的。我昏迷期間,我的魂魄……一直跟他在一起?”這些消息聽起來十分的荒謬,這讓一向理性的蕭承都有點消化不良。

“對。”陳泠點頭,“他說你們一起住了幾個月,一起經歷了很多事。雖然聽起來很荒唐,但都是真的。張半仙可以作證。”

蕭承沒有再說話。

他靠在床頭,閉上眼睛,像是在消化這些信息,又像是在努力回憶。但顯然,什麽都沒有想起來。

不,不是完全沒有。

他想起剛才醒來時,第一眼看到那個年輕人的感覺——那雙通紅的、帶著激動和期待的眼睛,那張蒼白的、寫滿疲憊的臉。當時他只覺得陌生,但現在回想起來,那陌生中似乎又摻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不是記憶的熟悉,而是感覺的熟悉。

像是某種氣息,某種頻率,某種……他說不上來的東西。

“他……現在在哪裏?”蕭承問,眼睛依舊閉著。

“可能在走廊吧。”陳泠說,“剛才我進來的時候,他出去了。”

蕭承睜開眼,看向陳泠,眼神有些覆雜:“你好像很維護他。”

“我只是覺得他可憐。”陳泠笑笑,“他為你付出了那麽多,拼了命救你,結果你一醒來,什麽都不記得了。這對任何人來說,都是個打擊。”

病房裏再次安靜下來。

蕭承的目光落在病房門口,那個年輕人剛才站著的位置。他試圖在腦海中勾勒那個人的樣子——清秀的眉眼,琥珀色的眼睛,總是微微抿著的嘴唇,還有那雙白皙骨節分明的手。

很模糊,像隔著一層毛玻璃。

但他心裏,確實湧起了一絲微妙的漣漪。

不是記憶,不是熟悉,而是一種……親近感。

很奇怪的感覺。他對一個陌生人,一個聲稱和他朝夕相處了幾個月但他毫無印象的陌生人,居然會產生親近感。

“叫他進來吧。”蕭承忽然說。

陳泠楞了一下:“現在?”

“嗯。”蕭承點頭,“我還有些問題再問問他。”

陳泠看了他幾秒,點點頭,轉身走出病房。

蕭承靠在床頭,看著天花板。監測儀器規律的“嘀嘀”聲在耳邊回響,像某種倒計時。

他不知道那個叫喬炎的年輕人會說什麽,也不知道自己能想起什麽。但至少,他想試著去理解,試著去接受——接受這幾個月來,那些他看不見的、卻真實發生過的羈絆。

窗外,烏雲越來越厚,一場暴風雨正在醞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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