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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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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安排

陳泠的辦事效率,快得讓喬炎瞠目結舌。

那天在“靜軒居”會面時,陳銘提到可以讓陳泠幫忙安排吳瑞師徒進入療養院,喬炎原本以為至少要兩三天時間運作——畢竟北森療養院不是什麽人都能進的,義工和保潔崗位雖然不算高端,但也有一套嚴格的審核流程。

結果第二天下午,喬炎就接到了陳泠的電話。

“人安排好了,”陳泠的聲音在電話那頭幹凈利落,“吳瑞,明天上午十點帶著身份證到療養院人事部報到,崗位是義工,主要陪幾個脾氣好的老人家讀書看報。他師傅張半仙年紀超了義工標準,安排做後勤保潔,負責你們那片區的公共區域。宿舍也調好了,吳瑞跟你住,張半仙住你們隔壁樓107,都是單間。”

喬炎握著手機,半天沒反應過來:“這……這麽快?”

“這麽點小事哪裏需要磨磨蹭蹭的。”陳泠語氣輕快,“這北森療養院我還是能說的上話的。不過那兩人真的靠譜嗎?別是個騙子!”

“靠譜的,這兩人之前我就接觸過,那個吳瑞還是個陰陽眼,能看得到蕭承,所以陳小姐您別擔心了。”

“既然你這麽說,我也就暫且信你吧!我只希望蕭承能順利的醒過來。”陳泠擺弄著手上的美甲,桌子上還有一份關於喬炎的調查報告。

喬炎連聲應下,掛了電話還有些恍惚。

這就是有錢有勢的辦事效率嗎?一個電話,兩個“可疑人員”就這麽光明正大地進了戒備森嚴的療養院,連宿舍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他低頭看看胸前的玉牌,溫熱的觸感透過衣服傳來。蕭承的魂體依舊沒有回應,但玉牌的溫度很穩定,不像之前那樣時冷時熱。

“再等一天,”喬炎輕聲說,“吳瑞他們就來了。”

第二天上午,喬炎特意等在療養院主樓的人事部門口。

十點整,吳瑞準時出現。他今天穿了件淺灰色的羽絨服,背著他那個標志性的雙肩包,頭發顯然精心打理過,看起來精神又清爽。見到喬炎,他咧嘴一笑,露出兩顆虎牙。

“喬炎!等久了吧?”

“剛到。”喬炎迎上去,壓低聲音,“身份證帶了嗎?”

“帶了帶了。”吳瑞從口袋裏掏出證件,又神秘兮兮地湊近,“我師傅已經去後勤部報到了,他說讓我們先安頓,晚點再碰頭。”

兩人走進人事部,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女人已經在等著了。她看了吳瑞一眼,又看看手裏的表格,點點頭:“吳瑞是吧?陳小姐打過招呼了。這是你的工作證,這是義工手冊,這是宿舍鑰匙——306,和喬炎一間。”

流程快得不可思議。填表、拍照、領證件,前後不到二十分鐘。喬炎在旁邊看著,心裏再次感慨權力的便利——如果是他自己來應聘,光是排隊等面試可能就要一星期。

從人事部出來,吳瑞把工作證掛在脖子上,左看右看,一臉新奇:“這玩意兒還挺像那麽回事。喬炎,咱們現在去哪兒?宿舍?”

“先去宿舍放東西,然後我帶你去熟悉環境。”喬炎說。

兩人穿過療養院的主園區。冬日的陽光稀薄地灑下來,照在修剪整齊的冬青和松柏上。幾個穿著病號服的老人正在護工的陪伴下散步,看到吳瑞這個生面孔,都投來好奇的目光。

吳瑞倒是大方,見人就笑,還主動打招呼:“大爺好!阿姨好!”

他那張娃娃臉和熱情的笑容很有感染力,幾個老人也笑著回應。有個坐在輪椅上的老太太甚至招手讓他過去,塞給他一塊巧克力:“新來的小夥子?長得真俊。”

吳瑞接過巧克力,笑嘻嘻地說:“謝謝阿姨!您要是想聽戲、看書,隨時找我!”

喬炎在旁邊看著,心情覆雜。一方面佩服吳瑞的社交能力,一方面又擔心他太高調——陳泠明明囑咐要低調的。

到了宿舍樓,推開306的門,吳瑞把背包往空床上一扔,張開手臂做了個深呼吸:“不錯不錯!這房間朝陽,光線好,風水上這叫‘明堂開闊’,聚氣!”

他轉身就開始打量房間布局,手指在空中虛點:“床頭朝東,吉位。窗戶朝南,采光足。就是這桌子擺得不對,正對著門,容易沖煞……喬炎,咱倆把這桌子挪挪?”

喬炎哭笑不得:“你先別管風水了。把東西收拾好,我帶你出去轉轉,認認路。”

“好好好。”吳瑞嘴上應著,手上卻沒停。他從背包裏掏出幾樣東西——一個羅盤,一把用紅布包著的桃木小劍,還有幾個疊成三角狀的黃符。他把羅盤放在窗臺上,桃木劍掛在床頭,黃符則分別塞在枕頭下、抽屜裏和衣櫃角落。

“這是幹嘛?”喬炎問。

“布個小陣。”吳瑞頭也不擡,“雖然師傅說你這兒已經貼了符,但多加一層保險沒壞處。我這幾個符是‘安神符’,能讓人睡得踏實,不容易做噩夢。”

他布置完,拍拍手,滿意地點點頭:“行了,現在這房間,一般的小鬼小怪絕對進不來。”

喬炎看著他這一套行雲流水的操作,忽然覺得安心了不少。專業的事,果然要交給專業的人。

放好東西,兩人出了宿舍。喬炎帶著吳瑞在療養院裏轉了一圈,介紹各個區域的功能:主樓是辦公區和普通病房,特護區在東北角,別墅區在西側,食堂分大食堂和小食堂,花園和活動區在中央……

吳瑞聽得認真,眼睛卻四處亂瞄。等喬炎介紹完,他忽然說:“你等我一下。”

說完就跑進旁邊的小賣部,幾分鐘後拿著個筆記本和筆出來,開始在上面寫寫畫畫。

“你這是……”喬炎湊過去看,發現吳瑞在畫地圖。

不是簡單的地圖,而是一張極其詳細的療養院平面圖。不僅標註了各個建築的位置,還用不同顏色的筆標記了:紅色代表“陰氣較重”,藍色代表“風水不錯”,黃色代表“人多眼雜”,綠色代表“適合躲藏”。

“你什麽時候觀察的?”喬炎震驚了。他們才走了不到半小時。

“邊走邊看啊。”吳瑞說得理所當然,“做我們這行的,到一個新地方第一件事就是摸清環境。你看這裏——”

他用筆尖點著特護區的位置:“這塊地方陰氣最重,再看這裏——”

筆尖移到王釘住的那棟白色小樓:“煞氣沖頂,住裏面的人心術不正,而且近期要倒黴。”

他又指向食堂區域:“這裏人氣旺,陽氣足,是安全區。萬一有什麽事,往人多的地方跑準沒錯。”

喬炎看著那張逐漸成型的地圖,心裏百感交集。他在這療養院待了快一個月,對環境的了解居然還不如吳瑞這半小時的觀察。

“你師父教你的?”他問。

“嗯,基本功。”吳瑞合上筆記本,咧嘴一笑,“行了,環境摸得差不多了。喬炎,食堂在哪兒?我餓了。”

午飯時間,喬炎帶著吳瑞去了員工食堂。

吳瑞一進食堂眼睛就亮了——不是看菜色,是看人。他的目光在打飯窗口掃過,又掃過就餐區,嘴裏小聲嘀咕:“這個阿姨面善,好說話;那個大叔印堂發黑,最近要小心;那幾個小姑娘嘰嘰喳喳的,消息肯定靈通……”

喬炎忍不住插嘴:“你是來吃飯的還是來看相的?”

“兩不誤嘛。”吳瑞笑嘻嘻地說,端著餐盤去窗口打飯。

他打飯的速度很慢,每個菜都要問是什麽,怎麽做,鹹淡如何。打飯阿姨被他問得不耐煩,他卻一點不惱,反而誇阿姨“手藝好”“看著就香”,幾句話把阿姨哄得眉開眼笑,給他多打了半勺紅燒肉。

等兩人端著餐盤坐下,吳瑞已經和打飯阿姨、收銀小哥、保潔大媽都混了個臉熟。

“你這也太……”喬炎不知道該怎麽形容。

“社交,這叫社交。”吳瑞夾起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裏,滿足地瞇起眼睛,“唔,味道不錯!肥而不膩,醬油用得正好,火候也夠。這食堂師傅有兩下子。”

他一邊吃,一邊繼續觀察周圍。等一頓飯吃完,他已經把食堂的菜色、價格、哪個窗口阿姨手不抖、哪個時間段人最少,都摸得一清二楚。

下午,喬炎要去江老那兒上班。吳瑞的工作明天才開始,他就自己在療養院裏轉悠。

等喬炎傍晚回到宿舍時,吳瑞已經在了。他正趴在桌上寫東西,見喬炎回來,興奮地招手:“喬炎快來!我給你看個好東西!”

喬炎走過去,發現桌上攤著三張紙。

第一張是完善後的療養院地圖,比中午那張更詳細,連每條小路、每個監控攝像頭的位置都標出來了。

第二張是食堂攻略,上面羅列了各個食堂的招牌菜、性價比、用餐高峰期,甚至還用星級打分。

第三張是人物關系圖,上面寫著吳瑞今天“認識”的人:食堂李阿姨、保潔王大爺、門衛小張、活動室的劉奶奶……每個人後面都標註了性格特點和可能有用之處。

“你這一天……”喬炎不知道該說什麽。

“收獲滿滿!”吳瑞得意地說,“而且我還發展了一個客戶。”

“客戶?”喬炎一楞。

“對啊,張田維,住A區三號別墅的。”吳瑞眼睛發亮,“下午我轉到別墅區那邊,看見一個老頭在院子裏打太極,打得那叫一個……嘖,架勢不錯,但呼吸全亂。我就過去搭話,說我家祖傳中醫,看他這練法容易傷身。”

他喝了口水,繼續說:“那老頭一聽就來勁了,請我進去喝茶。我進去一看,好家夥,滿屋子風水擺件,但擺得亂七八糟,氣場全亂了。我就給他指點了一二——鏡子不能對門,書桌不能背窗,床頭畫要換……”

“他就信了?”

“信啊!我當場用他家的銅錢給他起了個卦,算他最近是不是睡眠不好、胸悶氣短。算得那叫一個準!老頭當場把我當高人了,非要留我吃晚飯,還說要介紹其他老朋友給我認識。”

吳瑞越說越興奮:“我跟你說,這療養院裏住的都是有錢有勢的老人家,最信這套。我打算這幾天多發展幾個客戶,一來賺點外快,二來——”

他壓低聲音:“二來,萬一咱們需要幫忙,這些老人家說話比咱們管用多了。那個張田維,兒子在市政府,女兒嫁了個將軍的兒子。這種關系網,關鍵時刻能救命。”

喬炎看著他,忽然明白了張半仙為什麽敢讓這個跳脫的徒弟跟著來。吳瑞看似不靠譜,實則心思活絡,善於利用一切資源。他這種走到哪兒都能如魚得水的本事,在眼下這種覆雜局面裏,反而是最寶貴的。

“那你師傅呢?”喬炎問,“他適不適應?”

“我師傅?”吳瑞擺擺手,“他老人家可自在了。下午我去看他,他正拿著掃帚在花園裏慢悠悠地掃地,一邊掃一邊觀察環境。他說這地方依山傍水,靈氣比市區充沛,是個修行的好地方。而且——”

他神秘兮兮地湊近:“師傅說,他在特護區附近感應到了熟悉的術法波動,應該就是上次招魂留下的痕跡。他打算這兩天找個機會靠近看看。”

正說著,門外傳來敲門聲。

喬炎開門,是張半仙。他已經換上了療養院的保潔制服,深藍色,有些肥大,但穿在他身上莫名有種出塵的氣質。

“師傅!”吳瑞站起來。

張半仙點點頭,走進房間。他的目光在四面墻上的黃符上停留片刻,又看了看吳瑞布置的那些小物件,微微頷首:“布置得不錯。”

他在椅子上坐下,看向喬炎:“玉牌今日如何?”

“溫度穩定,但還是沒回應。”喬炎如實說。

“正常,魂體受損,需要時間溫養。”張半仙說,“我今日在園中走動,發現幾處異常。特護區陰氣最重,且東南角有血煞之氣,應該是施法之處。另外,那棟樓,煞氣比昨日更濃,恐有變故。”

喬炎心頭一緊:“什麽變故?”

“難說,但絕非好事。”張半仙沈吟道,“你們二人這幾日要格外小心。”

張半仙又交代了幾句註意事項,便起身離開。走到門口時,他忽然回頭,對喬炎說:“你宿舍這結界,今晚我會再加一層。記住,無論聽到什麽動靜,莫要輕易開門。”

這話說得喬炎心頭一凜,重重點頭。

夜裏,喬炎躺在床上,聽著吳瑞均勻的呼吸聲。宿舍裏很安靜,但那種安靜和之前不同——不是空蕩蕩的安靜,而是有種被保護著的安全感。

墻上貼的黃符,床頭掛的桃木劍,手腕上的五帝錢,脖子上的玉佩和玉牌……所有這些加起來,形成一道無形的屏障。

他握著玉牌,輕聲說:“蕭承,吳瑞和他師傅來了,我們布置好了。你一定要平安醒過來啊!”

玉牌微微發熱,像是在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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