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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再入特護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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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再入特護區

第二天清晨,喬炎比平時醒得更早。窗外天色剛泛起魚肚白,他就已經洗漱完畢,仔仔細細地將那幾顆冰涼的黑石頭(定魂石)和那張至關重要的陣圖用軟布包好,貼身藏在衣服內袋裏。聚魂符則被他提前貼在了玉牌的內側,緊貼著自己的胸口皮膚,據說這樣能以他自身的陰體質氣息更好地溫養符力。做完這一切,他深吸一口氣,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義工制服,眼神中帶著一絲決然,仿佛即將踏上戰場的士兵。

八點整,他準時抵達了北森療養院的核心區域——特護區。

不同於上次跟著王釘偷偷摸摸從後門潛入,這是他第一次堂堂正正地走正門進入。特護區的入口設計得極具現代感,巨大的落地玻璃門光可鑒人,兩側是修剪得一絲不茍的常青綠植,空氣中彌漫著一種近乎無菌的潔凈氣息,安靜得能聽到自己腳步的回聲。穿著統一制服的工作人員步履輕快而安靜,一切都顯得井然有序,卻又透著一股拒人千裏的冰冷和肅穆。

喬炎剛在入口處的接待臺報上名字,一個他此刻最不想見到身影就出現了。

王釘穿著一塵不染的白大褂,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得意和一種貓捉老鼠般的戲謔,慢悠悠地踱了過來。

“喬炎?很準時嘛。”王釘上下打量著他,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壓低聲音,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音量說,“看來,我們還真是有緣。”

喬炎心裏冷笑一聲,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是公事公辦地微微躬身:“王醫生早。”

王釘見他這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眼中閃過一絲不悅,但礙於周圍還有其他工作人員,他也不好做得太過分。他清了清嗓子,恢覆了那副專業醫生的派頭,招手叫來旁邊一位看起來三十多歲、面相敦厚的男護工。

“李哥,這是新來的臨時護工喬炎,頂替小張三天。你帶他熟悉一下蕭總病房的日常護理工作和註意事項。”王釘吩咐道,隨即又意味深長地看了喬炎一眼,“喬炎,好好跟李哥學,特護區的工作,可容不得半點馬虎。”

“是,王醫生,我會認真學的。”喬炎垂下眼瞼,掩去眸中的情緒。

王釘滿意地點點頭,又深深看了喬炎一眼,這才轉身離開,那眼神仿佛在說“你跑不掉”。

被稱為李哥的護工是個爽快人,笑著對喬炎說:“走吧,小喬,我帶你去蕭總病房。別緊張,日常工作不難,就是需要細心。”

“謝謝李哥。”喬炎連忙道謝,跟著李哥朝著那條熟悉的、守衛森嚴的走廊深處走去。

這一次,不再是隔著冰冷的玻璃窗遠觀。當李哥用權限卡打開那扇厚重的病房門,喬炎真正意義上地、踏入了蕭承所在的領域。

病房內部比他想象的更加寬敞和奢華,與其說是病房,不如說是一個設施極其完備的私人套房。會客區、獨立的醫護人員工作臺一應俱全,只是所有的裝飾都偏向冷色調,透著一種高科技的冰冷感。空氣凈化器發出低微的嗡鳴,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消毒水和某種維持生命的藥物氣息。

而房間最中央,那張寬大的、如同精密儀器般的醫療床上,躺著的那個人,瞬間攫取了喬炎全部的註意力。

他一步步走近,心臟不受控制地越跳越快。

床上的人,正是蕭承。

相較於魂體狀態時那種帶著透明感的俊美和偶爾流露的淩厲,此刻的蕭承,面容是毫無血色的蒼白,瘦削得讓顴骨有些突出,眼窩深陷,濃密的長睫毛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陰影。他的嘴唇有些幹裂,鼻子裏插著氧氣管,胸膛隨著呼吸機輔助,極其微弱地起伏著。各種顏色的導線和透明的輸液管如同蛛網般連接在他身上,連接著周圍那些閃爍著數據和曲線的冰冷儀器。

他安靜地躺在那裏,像一尊了無生氣的、精美卻易碎的琉璃雕塑。唯有監護儀上那規律跳動的綠色波形和數字,證明著這具軀殼裏還殘存著一絲微弱的生命之火。

如此近的距離,如此直觀地面對這具承載著蕭承靈魂、如今卻沈寂如死的肉身,一股難以言喻的心酸和悲痛猛地沖上喬炎的心頭,鼻腔瞬間湧上強烈的酸意,眼眶發熱,視線立刻就模糊了。

笨蛋蕭承……你怎麽把自己搞成這個樣子了……

他在心裏無聲地吶喊,用力眨著眼睛,拼命將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逼了回去。不能哭,絕對不能在這裏露出破綻!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情緒,努力讓自己的表情看起來只是一個初次見到重患病人的、略帶同情和緊張的普通護工。

“這就是蕭總。”李哥在一旁輕聲介紹,語氣中帶著一絲習慣性的惋惜,“我們每天的日常工作包括記錄生命體征、協助醫生進行檢查、定時翻身、擦拭身體、進行肢體按摩防止肌肉萎縮等等。來,我先教你基礎的肢體按摩。”

喬炎點點頭,依言走到床邊。當他的手指隔著薄薄的病號服,觸碰到蕭承的小腿時,心中猛地一顫。

好瘦!幾乎是皮包骨頭的感覺,完全無法想象這雙腿曾經如何支撐著那個在公司裏叱咤風雲、在他面前偶爾會幼稚毒舌的蕭承。他收斂心神,按照李哥指導的手法,開始認真地、一下下地為蕭承按摩腿部肌肉。動作輕柔而專註,仿佛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他的大腦卻在飛速運轉。按摩的同時,他的手看似無意地拂過床單,指尖細細摸索,希望能找到幾根自然脫落的頭發。然而,床單潔凈得不可思議,連一絲褶皺都仿佛被精心熨燙過,根本找不到任何發絲。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蕭承的頭發。出乎意料,盡管主人昏迷數月,但那頭墨黑的短發看起來卻並不雜亂油膩,反而像是經過精心打理,只是長度比尋常男性稍長了一點,看著確實有段時間沒有修剪了。

一個念頭閃過。喬炎手上動作不停,狀似隨意地開口,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好奇:“李哥,蕭總的這個頭發……需要定期修剪嗎?看著還挺整齊的。”

李哥正忙著檢查輸液袋,聞言擡頭看了看,隨口答道:“那是,蕭總的個人形象一直有專人維護。以前是每月固定修剪一次,不過最近這倆月……唉,你也知道,情況不太好,估計也就沒顧上。這長度,確實是該修修了。”

他像是想到了什麽,對喬炎笑道:“這樣吧,下午要是沒什麽緊急事,咱倆一起給蕭總修剪一下頭發?也讓他清清爽爽的。”

喬炎心中狂喜,這簡直是瞌睡遇到了枕頭!他努力克制住激動,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佩服:“哥,你連理發都會啊?太厲害了!”

李哥被他這麽一誇,有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語氣中帶著點小驕傲:“那是!我們高級護工,這些都是必備技能!不僅要會,還得做得好!畢竟服務的都不是一般人。”

“嗯嗯!下午我跟您好好學!”喬炎連忙點頭,心中一塊大石終於落地。獲取頭發的最大難題,眼看就要解決了!

就在這時,病房門被推開,王釘帶著兩名助理醫生走了進來,進行每日的例行檢查和數據監測。

王釘的目光先是掃過病床上的蕭承,隨即便如同黏膩的蛇信,纏繞在了喬炎身上。他看著喬炎認真按摩的樣子,金絲眼鏡後的眼睛瞇了瞇,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快速檢查完數據,王釘看似隨意地揮了揮手,對兩名助理醫生和李哥吩咐道:“沒什麽異常。你們倆去把明天的用藥清單核對一下。李哥,你去庫房領一批新的護理墊過來。”

三人應聲而去。轉眼間,偌大的病房裏,就只剩下了躺在床上的蕭承,以及站在床邊的喬炎和王釘。

氣氛瞬間變得微妙而緊張。

王釘一步步走近,臉上那偽裝的溫和專業徹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毫不掩飾的、帶著侵略性和報覆欲的得意笑容。

“小東西,”他停在喬炎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令人作嘔的親昵和威脅,“我說過的,我總會找到你的。怎麽樣,自己送上門來的感覺,是不是很刺激?”

喬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後背瞬間沁出一層冷汗。但他知道,此刻絕不能露怯。他猛地擡起頭,毫不畏懼地迎上王釘的目光,清澈的眼底燃著兩簇憤怒的火苗。

“我就知道是你搞的鬼!”喬炎的聲音因為憤怒而微微拔高,但控制在不會傳到門外的音量,“王釘,我警告你,別想著動什麽歪心思!我來之前,江老特意交代過,我可是他老人家看重的人!我要是在這裏出了任何問題,他第一個就不會放過你!你掂量掂量,為了你那點齷齪心思,得罪江老值不值得!”

他搬出了江老這座大山,語氣斬釘截鐵,帶著一種豁出去的決絕。

王釘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江老的名頭,在北森療養院乃至整個上流圈子,都有著超然的份量。他確實忌憚。他盯著喬炎那張因為激動而泛紅、卻更顯生動的臉,眼中暗光洶湧,像是在權衡利弊。

幾秒鐘的沈默對視,仿佛一場無聲的較量。

最終,王釘扯了扯嘴角,發出一聲意味不明的低笑。他往後退了半步,攤了攤手,語氣帶著一絲悻悻然,卻又像是暫時按下了捕獵的按鈕。

“呵……牙尖嘴利。”他沒有再進一步的動作,只是用目光貪婪地在喬炎臉上身上逡巡了一圈,仿佛在用眼神標記自己的所有物,“行,看在江老的面子上。不過,這三天還長著呢,我們……慢慢來。”

說完,他意味深長地又看了喬炎一眼,這才轉身,步履從容地離開了病房。

直到病房門“哢噠”一聲輕輕合上,喬炎才猛地松了一口氣,後背幾乎被冷汗濕透,雙腿都有些發軟。他扶著床沿,大口喘著氣,心臟還在劇烈地跳動。

好險……但總算是暫時唬住他了。

他低頭,看向床上依舊沈睡的蕭承,輕輕握了握他冰涼的手(戴著無菌手套)。

“你看,你不在,我都要被欺負死了。”他在心裏小聲抱怨著,帶著點委屈,又帶著點完成任務般的驕傲,“你再不快點好起來,我可真要頂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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