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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真心與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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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真心與算計

蕭齊最近感覺很心煩。

這種心煩,不同於在商場上遇到難纏對手時的焦躁,也不同於暗中給蕭承使絆子時的陰郁,而是一種更加私密、更加撓心撓肺的憋悶。源頭,自然是陳泠。

自從那夜在陳泠的公寓裏,借著酒意和彼此混亂的情緒,發生了那場意亂情迷的荒唐之後,蕭齊本以為,他和陳泠之間的關系會迎來一個質的飛躍。他甚至已經盤算好了如何借此進一步拉近與陳家的關系,如何在陳泠最脆弱的時候趁虛而入,徹底取代蕭承在她心中的位置。

然而,現實卻給了他當頭一棒。

第二天起,陳泠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電話打過去,不是被直接掛斷,就是響到自動掛斷無人接聽。他親自去陳家別墅拜訪,傭人總是客氣而疏離地告知“小姐不在家”或者“小姐身體不適,不便見客”。去她常去的幾家俱樂部和畫廊打聽,也一無所獲。

這種明顯的、刻意的回避,讓蕭齊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和惱怒。就好像他精心布置好了陷阱,獵物也確實掉了進去,可一轉眼,獵物不僅跑了,還順手把陷阱給拆了,連個眼神都懶得給他。

“該死的!”蕭齊煩躁地松了松領帶,將手中的文件重重摔在辦公桌上。寬闊的總裁辦公室裏,氣氛壓抑。他盯著手機上那個依舊沒有回覆的號碼,眼神陰鷙。他不明白,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那天晚上,她明明沒有拒絕,甚至……後來還主動拉住了他!難道這一切,對她來說,真的就只是一場酒後亂性,一場可以隨時翻篇不提的“意外”?

不!他絕不允許!陳泠必須是他計劃中的一環,也必須是他蕭齊的女人!

好在,他還有王釘這顆棋子安插在療養院。他特意叮囑過王釘,只要陳泠一出現,必須立刻通知他。

北森療養院,特護病房區。

陳泠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連衣裙,臉上戴著足以遮住半張臉的墨鏡,獨自一人走進了蕭承的病房。她揮手示意護工出去,房間裏頓時只剩下她和病床上那個毫無聲息的人。

摘下墨鏡,她靜靜地站在床邊,凝視著蕭承蒼白而瘦削的臉龐。幾天不見,他似乎又清減了些,襯得五官更加立體,卻也更加脆弱。那份關於“生命僅剩一月”的評估報告,像一塊巨大的石頭壓在她心上,讓她喘不過氣。

沈默了很久,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沙啞和不易察覺的顫抖:

“蕭承……我來看你了。”

空曠的病房裏,只有監護儀器規律的滴答聲作為回應。

她自嘲地笑了笑,拉了把椅子在床邊坐下,像是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傾訴的樹洞,盡管這個樹洞可能永遠無法給她回應。

“我今天來,是想跟你說說話。”她低下頭,擺弄著自己精心修剪過的指甲,語氣覆雜,“有些話,憋在心裏太久,再不說……我怕以後都沒機會了。”

“你知道嗎?從我記事起,我的目光就一直在追著你跑。”她的聲音漸漸帶上了一絲遙遠的回憶色彩,“第一次見到你,是在蕭家的宴會上,你穿著小西裝,板著一張臉,誰也不理,明明那麽小,卻好像比所有大人都要酷。從那時候起,我就覺得,這個男孩子真特別。”

“後來……後來我就總是找各種機會往蕭家跑,或者在你可能出現的地方‘偶遇’。你上學,我也想辦法去你的學校;你參加競賽,我就在臺下給你加油;你進入公司,我就求著爸爸多跟蕭氏合作……”她說著說著,語氣裏帶上了委屈和一絲怨懟,“可是你呢?蕭承,你從來……從來都沒有給過我好臉色看。你總是那麽忙,那麽冷,好像我做什麽都是多餘的,都是打擾。我送你的禮物,你轉頭就不知道放哪裏去了;我跟你說話,你十句裏能回一句就算不錯了……”

她的聲音哽咽了一下,眼眶微微泛紅。

“我知道,聯姻這件事,你一開始也是不情願的,是我爸和你爸……可我心裏還是存著一絲幻想的,我以為時間久了,你總會看到我的好……可是,沒有……直到你出事前,你對我也還是那樣,客氣,疏離,公事公辦。”

她擡起頭,看著蕭承緊閉的雙眼,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下來:“現在好了,醫生說你只剩下一個月了。蕭承,你告訴我,我這麽多年的堅持,到底算什麽?是不是特別可笑?”

巨大的悲傷和絕望再次將她淹沒。她想起那天晚上,得知這個消息後,她崩潰地跑去喝酒,然後遇到了蕭齊。

“我……我犯了一個錯誤。”陳泠的聲音低得像耳語,帶著濃重的羞愧和混亂,“我喝醉了……和蕭齊……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麽了,可能就是太難受了,太絕望了,想要抓住點什麽,或者……幹脆徹底放縱一下!”

她用力擦了擦眼淚,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不過,我想明白了。”她看著蕭承,眼神漸漸變得堅定,卻也帶著一絲釋然的悲傷,“也許,是時候該放下了。一直追著一個永遠不會回頭的人,太累了。蕭承,我不怪你,可能我們真的沒有緣分吧。”

她站起身,輕輕撫平裙子的褶皺,動作優雅,卻透著一股決絕。

“在你最後的這一個月裏,我會以朋友的身份,好好送你一程的。這也算是對我這麽多年感情的一個交代吧。”

說完最後這句話,她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又像是親手為自己的執念畫上了一個句號。她重新戴上墨鏡,遮住微紅的眼眶,轉身,挺直脊背,拉開了病房的門。

然而,門剛一打開,她就撞上了一直守在門外、臉色陰沈的蕭齊。而王釘,則有些心虛地站在稍遠一點的地方。

陳泠的目光瞬間冷了下來,如同冰刃般射向王釘。她就知道!是這個家夥通風報信!

她冷哼一聲,連看都懶得再看蕭齊一眼,直接繞過他,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朝著走廊出口走去,背影決絕。

“泠泠!”蕭齊急忙追了上去,幾步就攔在了她面前,語氣帶著壓抑的怒火和不解,“你為什麽要躲著我?電話不接,人也不見!那天晚上到底算什麽?一場游戲嗎?!”

陳泠被迫停住腳步,墨鏡下的眉頭緊緊蹙起。她擡起下巴,即使隔著鏡片,也能感受到她目光中的冰冷和疏離。

“蕭齊,我以為我表達的已經很清楚了。”她的聲音沒有任何溫度,“那天晚上只是個意外。我們都喝多了,一時沖動而已。大家都是成年人,這種事情,過去了就過去了,有什麽好糾纏的?”

“意外?一時沖動?”蕭齊被她這副輕描淡寫的態度徹底激怒了。他猛地伸出手,一把緊緊抓住了陳泠纖細的手臂,力道之大,讓她疼得蹙起了眉。

“陳泠!你看著我!”蕭齊幾乎是低吼出來,他死死地盯著她墨鏡上映出的自己有些扭曲的臉,“難道你看不出來嗎?!我喜歡你!我從小就喜歡你!比蕭承喜歡你要早得多!也深得多!”

這突如其來的、直白而激烈的表白,讓陳泠楞住了。她下意識地想要掙脫他的手,卻被他攥得更緊。墨鏡掩蓋了她眼中的驚訝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波動。

蕭齊趁著她楞神的瞬間,語氣變得更加急切,甚至帶上了一絲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真實的痛楚:“是!我承認,我接近你,追求你,有希望能得到陳叔叔支持的原因在裏面!但這並不是全部!最重要的是我喜歡你!從很久很久以前就喜歡了!”

他像是要將積壓多年的情感一次性傾瀉出來:“小時候,你總是跟在蕭承後面,眼裏只有他!我只能像個影子一樣跟在你們後面!我看著你為他哭,為他笑,我心裏是什麽滋味,你知道嗎?!我努力變得優秀,進入公司,拼命想要證明自己不比蕭承差,其中有一個原因,就是希望你能看到我!看到一直站在你身後的我!”

他的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沙啞,眼神灼熱地釘在陳泠臉上,試圖穿透那層深色的鏡片,看清她真實的情緒。

“那天晚上,對我來說,從來就不是什麽意外!是我夢寐以求了很久的事情!陳泠,你給我一個機會,好不好?蕭承他已經這樣了,他給不了你未來!讓我來照顧你,保護你,好不好?”

走廊裏寂靜無聲,只有蕭齊粗重的喘息和陳泠略顯急促的呼吸。王釘早已識趣地退到了更遠的地方,假裝查看手裏的病歷夾。

陳泠沈默著,墨鏡完美地遮掩了她此刻翻江倒海的內心。蕭齊的這番話,像一塊投入湖面的巨石,在她原本已經決定平靜下來的心湖裏,再次掀起了巨大的波瀾。

是真心?還是更深沈的算計?

她該如何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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