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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手術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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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手術危機

手術日,終究還是到了。

喬炎躺在可移動的病床上,被護士推著穿過長長的走廊,頭頂一盞盞慘白的頂燈勻速滑過,晃得他有些眼暈,心也隨著輪子滾動的單調聲響,一下下地沈浮。

他臉色有些蒼白,一方面是術前禁食禁水的要求,另一方面則是源於內心難以言喻的緊張和對未知的恐懼。即便已經下定了決心,即便不斷告訴自己這是“正確”的選擇,但真要被人推進手術室,在身上動刀取走一部分器官,任誰都無法完全坦然。

他能感覺到貼在胸口的玉牌傳來一陣陣持續不斷的,如同水流一般的暖意。他知道這是蕭承在安慰自己,給自己打氣。

“別擔心,”喬炎忍不住用極低的聲音,幾乎是氣音對著空氣念叨,“很快就好……這手術幾乎沒有什麽風險的~”

“閉嘴,省點力氣。”蕭承冰冷的聲音直接在他腦中響起,帶著明顯壓抑的煩躁,“誰擔心你了?我是怕你這破身體撐不住,連累我的玉牌沒地方待!”

喬炎:“……”好吧,果然不能指望這只鬼有什麽好話。但奇怪的是,這熟悉的毒舌反而讓他緊繃的神經松弛了一點點。

至少,他不是一個人。還有只嘴硬心軟的鬼陪著。

手術室外的準備區,護士停下了床。

“喬炎家屬?”一位護士揚聲喊道。

王阿姨立刻從旁邊的椅子上站了起來,臉上堆著恰到好處的擔憂:“在在在,我是他媽媽。”她搶步上前,仿佛多麽急切。

護士例行公事地交代:“病人馬上要進手術室了,身上的所有物品,首飾、手機、眼鏡、假牙什麽的,都要摘下來由家屬保管。”

喬炎的心猛地一緊。來了!

他下意識地擡手捂住了胸口的玉牌,冰涼的觸感此刻卻讓他感到一絲奇異的安心。

“小炎,來,快把東西都給媽收著。”王阿姨說著就伸出手,目標明確地直奔他脖子上的紅繩。

喬炎手指收緊,有些抗拒。他知道這很荒謬,但他就是無法放心地將玉牌交給這個他根本不信任的女人。

“這個……只是一塊普通的玉……”他試圖掙紮。

“哎呀,手術室裏規矩嚴,什麽東西都不能帶的,萬一影響儀器呢?聽話,快摘下來。”王阿姨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催促,手上用力,已經捏住了那根細細的紅繩。

護士也在旁邊看著,顯然是嚴格執行規定。

喬炎沒辦法,只能極其不情願地、慢吞吞地自己解開了繩結。當玉牌離開他皮膚的那一刻,蕭承出現在他面前,薄唇微抿,“放心好了,你的捐肝手術在前,這女人不敢隨意離開的,我就在這守著你!”

他緊緊攥著玉牌,微微點頭,然後反覆叮囑王阿姨:“王阿姨,這個玉牌……它對我非常重要!一定,一定要幫我保管好!等我做完手術,一出來,立刻就給我戴上!一定!千萬不能弄丟了!或者給別人!”

他反覆強調著,眼睛死死盯住王阿姨,眼神裏的執拗和認真,讓原本並沒太當回事的王阿姨都楞了一下,心裏嘀咕:一塊破玉牌而已,至於嗎?這窮小子能有什麽值錢東西?嘴上卻敷衍道:“知道了知道了,放心吧,肯定給你收好,出來就還你。”

她一把從喬炎手裏拿過玉牌,觸手那異常的冰涼讓她下意識地皺了皺眉,隨手就塞進了自己外套口袋裏,仿佛那是什麽不值錢的玩意兒。

喬炎的目光一直追隨著她的動作,直到看著玉牌消失在口袋布料之下,蕭承也隨之消失,心就像是被那口袋吞沒了似的,空空蕩蕩地發慌。

“蕭承……”他在心裏無聲地呼喚,卻得不到任何回應。玉牌離身,他似乎瞬間就失去了和那只鬼唯一的聯系通道。這種帶有隔絕感的無助,比手術本身的恐懼更讓他心慌。

“好了,家屬在外面等候區等著吧。病人我們推進去了。”護士確認物品交接完畢,開始推動病床。

手術室厚重的自動門緩緩打開,露出裏面更為明亮甚至有些刺眼的無影燈和冰冷的器械輪廓,每一處都讓他覺得不安。

喬炎被推了進去,目光卻還死死地盯著門外王阿姨的方向,直到門徹底隔絕了他的視線。

……

門外,王阿姨撇了撇嘴,摸了摸口袋裏那塊冰得有點硌人的玉牌,心裏那點不耐煩又冒了出來。真是麻煩精。她走到家屬等候區,找了個位置坐下,開始百無聊賴地刷起手機,偶爾擡頭看看手術室門上亮著的“手術中”紅燈,盤算著時間。

她倒是沒離開,畢竟捐肝手術的成功可就代表老王的初步階段的勝利,她可不敢大意,喬炎這小子在手術沒完成之前還是很重要的,而且,看剛才那小子的態度,好像這玉牌對他真的很重要似的,要是看不到她拿著玉牌,鬧起來也不好收場。反正就一塊破玉,等他出來塞給他就是了。

她並不知道,就在她外套口袋裏,那塊“破玉”正散發著幽幽的、常人無法感知的寒意。

……

手術室內。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麻醉醫生精準地給藥,喬炎的意識很快沈入一片黑暗的深海。

手術刀劃開皮膚,分離組織……專業的醫療團隊專註地操作著。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然而,意外總是不期而至。

就在手術進行到關鍵部分時,監控喬炎生命體征的儀器突然發出了尖銳的警報聲!

“血壓下降!”

“心率過快!”

“出血量偏大!”

主刀醫生眉頭緊鎖:“怎麽回事?患者體質比預想的更弱!快!加壓輸血!註意穩住!”

醫護人員瞬間繃緊了神經,動作更快,氣氛陡然變得緊張起來。喬炎的身體底子還是太薄了,高中時期的勞累和營養不良,大學雖然好了些,但終究比不上同齡的健康男孩。捐肝手術對他而言,負荷超出了預估。

躺在手術臺上的喬炎,臉色在無影燈下蒼白得近乎透明,呼吸微弱,生命體征如同風中的燭火,明滅不定。

就在這危急關頭——

一種極其詭異的感覺襲來。

喬炎只覺得自己的意識猛地一輕,像是被什麽東西從那個沈重、痛苦的身體裏猛地拽了出來!失重感席卷而來,眼前不再是純粹的黑暗,而是光怪陸離的扭曲色塊。

下一秒,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然後,他驚呆了。

他發現自己正“站”在手術臺旁邊!轉頭,視線透過醫生的身體空隙,赫然能清晰地看到無影燈下,自己那張毫無血色的臉,能看到醫生護士們緊張忙碌的身影,能看到各種儀器上令人心驚肉跳的數字和曲線!

這……這是怎麽回事?靈魂出竅?我死了?!

喬炎呆呆的伸出雙手看了看,然後使勁擰了擰自己的大腿,不疼!

嗚嗚嗚!居然不疼!!!

無邊的恐慌瞬間淹沒了他。他試圖大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試圖去碰觸自己的身體,卻發現自己的“手”直接穿了過去,毫無實體!

就在他驚慌失措,茫然四顧之時,一個熟悉無比、此刻卻帶著前所未有急切和緊張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響:

“喬炎!你看什麽看!那是你的身體!趕緊給我躺回去!”

喬炎猛地轉頭,赫然看見蕭承的魂體就飄在他旁邊!只是,蕭承此刻的狀態看起來極為糟糕。他的魂體比平時更加透明,邊緣處甚至有些模糊不清,像是在劇烈地波動,臉上是他從未見過的驚慌和憤怒交織的表情,那雙總是帶著嘲諷或冷漠的眼睛裏,此刻燃燒著真實的恐懼。

“蕭承?!你……你怎麽……”喬炎又驚又懵,幾乎語無倫次。他不是應該在玉牌裏嗎?玉牌不是在王阿姨那嗎?距離這麽遠,他怎麽出來的?而且看起來這麽……虛弱?

“閉嘴!白癡!”蕭承的聲音又急又怒,還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虛弱感,“玉牌離你太遠,鏈接快斷了!你身體又突然瀕危,意識不穩,直接被彈出來了!別楞著了!快回去!再晚就真回不去了!”

回不去?

喬炎頓時嚇了一跳。他這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他低頭看著手術臺上那些忙碌不已搶救自己的醫生,和那個仿佛隨時會停止呼吸的自己,又看看身邊急得快要冒煙的蕭承,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

“我……我怎麽回去?我碰不到……”喬炎慌亂地嘗試著再次撲向自己的身體,卻依舊像空氣一樣穿過。

“集中你的意念!想著回去!想著那是你的身體!你必須回去!”蕭承幾乎是咆哮著指導他,同時,喬炎驚恐地發現,蕭承的魂體似乎又透明了幾分,仿佛維持他出現在這裏的每一秒都在消耗他巨大的能量。

是因為玉牌不在身邊嗎?是因為強行突破距離限制來喚醒他嗎?

一股難以言喻的酸澀和感動猛地沖上喬炎的心頭,蓋過了恐懼。

這個總是嘴硬、說話能氣死人的家夥,原來真的在拼命護著他。

“快啊!”蕭承再次催促,聲音裏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哀求?

喬炎猛地一凜,不再猶豫。他拼命集中起所有殘存的意識,死死盯著手術臺上的自己,心裏只有一個無比強烈的念頭:回去!我要回去!那是我的身體!我不能死!我還有很多事沒做!我還要幫蕭承回去!我還要……

強烈的求生欲和執念化作一股無形的力量。

咻——!

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拉扯,他的意識猛地被拽回黑暗,重新感受到了身體的沈重和各處傳來的垂墜感。

儀器上的警報聲雖然還在響,但原本急劇下跌的生命體征數值,竟然奇跡般地出現了小幅回升的跡象,雖然依舊脆弱,但不再是那條直奔終點的直線。

“血壓穩住了點!”

“好!繼續!快!”

醫生們雖然不明所以,但都松了口氣,抓緊時間繼續操作。

手術臺邊,蕭承的魂體看著喬炎的意識回歸,那緊繃到極致的虛影猛地松弛下來,甚至晃動了幾下,變得愈發黯淡透明。他深深地、覆雜地看了一眼手術臺上那個臉色依舊蒼白但生命跡象暫時穩定的青年,心裏安定下來。

距離太遠了……他快撐不住了……

最終,他的魂體像是耗盡了最後一絲力氣,無聲無息地、極其勉強地化作一縷極淡的青煙,掙紮著、艱難地朝著門外的方向“飄”去,試圖回歸玉牌。這個過程顯然極其痛苦且耗費巨大,他的虛影在穿透墻壁時幾乎要消散開來。

手術在驚險中繼續。

而無人知曉,一場發生在靈魂層面的生死時速,剛剛在冰冷的手術室裏,悄然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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