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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出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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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出主意

“老喬,你就放心吧,小炎是你親生的,捐個肝怎麽了?天經地義的事兒!”這是王阿姨,他的繼母,聲音裏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如釋重負和算計成功的輕快。

“就是怕他大了主意也跟著大了。”父親喬建國的聲音聽起來虛弱,卻並無多少真正的愧疚,“不過你說得對,他是我兒子,這時候他不幫我誰幫我?等他好了,我……我再補償他。”

“補償啥呀,一家人不說兩家話。”王阿姨打斷他,語氣變得更為冷淡,“再說了,小炎這孩子,從小就懂事,他寒暑假的時候都喜歡往外跑去打工,身體還那麽好,扛得住事兒,肯定沒二話。而且你好了,這個家才有個頂梁柱不是?再說要不是你同意他上大學,他現在哪還能上那麽好的學校?怎麽說這時候都得是他來報答你了!”

“報答!”喬炎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原來他這些年小心翼翼的懂事、努力維持的體面、甚至是為了節省開支不得不拼命碼字賺稿費的辛苦,在別人眼裏,只是“扛得住事兒”,只是可以更理所當然索取和犧牲的理由。

他甚至荒謬地想起,高中時為了攢大學的生活費,他周末同時打三份工,晚上回到宿舍累得手指頭都擡不起來,還要打著手電筒背單詞。接到了大學的通知書,父親卻覺得上大學沒用,想讓他盡快上班來補貼家用,要不是自己堅持,現在都上不了大學!原來這一切,在父親和繼母眼中,竟是如此輕描淡寫,甚至成了此刻道德綁架的籌碼。

一股難以言喻的委屈和憤怒哽在喉嚨口,堵得他呼吸都困難。眼睛又酸又澀,走廊中,他猛地仰起頭,背靠在墻上,死死盯著醫院天花板上慘白的燈光,拼命把那股不爭氣的濕意逼回去。

為這樣的人流淚,不值得。

“聽見了?”一個低沈而帶著一絲冷嘲的聲音在他耳邊響起,只有他能聽見。

蕭承的魂體不知何時顯現在他身側,雖然常人看不見,但喬炎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無形的、帶著壓迫感的存在。他雙手環胸,俊美的臉上沒什麽表情,眼神卻銳利得像冰錐,穿透了世間最虛偽的溫情。

“這就是你所謂的‘家人’。”蕭承的聲音裏聽不出太多情緒,但喬炎能感覺到玉牌貼著的皮膚傳來一陣明顯的涼意,顯示著說話者不悅的心情,“算計得清清楚楚,利用得明明白白。”

喬炎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能反駁什麽呢?事實勝於雄辯,冰冷的言語比任何拳頭都更能傷人。

“還猶豫什麽?”蕭承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難道你還真打算割自己一刀,去填這個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喬炎,你的善良用在這種地方,不叫善良,叫愚蠢。”

“我……”喬炎的聲音幹澀沙啞,“他畢竟是我爸……”

“哦?這種人還配做父親?”蕭承嗤笑一聲,“他躺在病床上需要肝的時候是你爸,你高中打工掙生活費、大學學費之外自生自滅的時候,他在哪兒?你那個後媽可半點都沒為你考慮過,一心想的就是讓你捐肝!喬炎,醒醒吧,血緣有時候是最沒用的東西,尤其是在只想索取不想付出的人眼裏。”

蕭承的話像一把鋒利的刀,剖開了喬炎一直試圖用溫情脈脈的紗布掩蓋的殘酷真相。他的心抽痛著,卻奇異般地因為這份尖銳的刺痛,反而從那種渾渾噩噩的悲傷中清醒了幾分。

“那……我該怎麽辦?”他下意識地求助般看向蕭承的方向,盡管只能看到一片虛無的空氣,但他知道他在聽。

“怎麽辦?”蕭承的語氣帶著一種屬於上位者的果決和冷漠,“很簡單。進去,告訴他們,捐肝可以,但是要跟他們說清楚,從此橋歸橋路歸路,兩不相欠。”

喬炎震驚地瞪大了眼睛:“這……這怎麽行?”直接談錢?或者徹底斷絕關系?這和他從小受到的教育、和他性格裏的溫吞善良完全背道而馳。

“怎麽不行?”蕭承反問,“對付不要臉的人,你就得比他們更‘不要臉’。講道理?他們要是講道理,就不會有今天這番對話了。你信不信,只要你露出一點不願意的苗頭,‘不孝’、‘白眼狼’的大帽子立刻就會扣下來,道德綁架的戲碼他們會唱得比誰都響亮。趁現在主動權還在你手裏,快刀斬亂麻,否則後患無窮。”

蕭承的分析冷酷而精準,像一臺精密的儀器,瞬間推算出了所有可能的發展軌跡。喬炎不得不承認,他說得對。以他對父親和繼母的了解,尤其是繼母,一旦他表現出猶豫,等待他的絕對是無窮無盡的哭鬧、指責和輿論壓力。

可是……真的要做得那麽絕嗎?

就在喬炎內心天人交戰,手指無意識地緊緊攥著衣角,幾乎要將其揉爛時,他褲兜裏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屏幕也隨之亮起。

是一條新聞APP的推送頭條。

【突發!盈豐集團總裁蕭承深夜遭遇嚴重車禍,現已送入ICU昏迷不醒!集團股價震蕩,股東大會緊急召開!】

加粗的標題在手機屏幕上一閃而過,帶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突兀感。

然而,此刻的喬炎完全沈浸在自身的痛苦和掙紮裏,根本無暇他顧。他只是煩躁地感覺到褲兜裏的震動,像是一只不識時務的蒼蠅在嗡嗡作響,打擾他混亂的思緒。他甚至沒有伸手去掏手機看一眼的欲望,直接下意識地用手隔著褲子按了一下電源鍵,熄滅了屏幕,讓世界重歸“清凈”。

那則足以在財經界和社會版塊掀起滔天巨浪的新聞,就這樣被他忽略了過去,靜靜地沈睡在他的口袋深處,成為一個尚未揭曉的、巨大的伏筆。

“我……”喬炎深吸了一口氣,醫院冰冷的空氣湧入肺腑,刺得他生疼。他擡起頭,眼神裏雖然還有掙紮和痛苦,卻多了一絲被蕭承逼出來的決絕,“我不知道該怎麽說……”

讓他像蕭承說的那樣直接去談錢或者撕破臉,他實在做不到。那不是他的性格。

蕭承似乎嘆了口氣,魂體的形態微微波動了一下。他看著喬炎那副可憐兮兮又強裝堅強的樣子,心裏那點因為對方“不爭氣”而升起的煩躁,莫名地被一種更覆雜的情緒取代。這小子……真是笨得讓人火大,又……莫名地讓人有點放不下。

“蠢死了。”蕭承的聲音依舊沒什麽好氣,但那股尖銳的嘲諷卻淡化了不少,“那就先回去。冷靜一下,想想清楚。沒必要現在進去跟他們硬碰硬,給自己找不痛快。”

這幾乎算是一種變相的妥協和安慰了。

喬炎楞了一下,似乎沒想到蕭承會這麽說。他以為按照這位大佬的性格,肯定會繼續毒舌地逼他立刻去“戰鬥”。

“……嗯。”他低低地應了一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是的,他需要冷靜,需要離開這個讓他窒息的地方。

他扶著墻壁,有些腿軟地站起來,最後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病房門,然後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朝著醫院大門走去。

腳步虛浮地走出住院部大樓,傍晚的風帶著一絲涼意吹在他臉上,稍微驅散了一些胸口的憋悶。他漫無目的地走到醫院的小花園裏,找了一個僻靜無人的角落長椅坐下。

夜幕緩緩降臨,四周安靜下來,只有遠處城市的霓虹和近處路燈昏黃的光暈。

委屈、憤怒、傷心、迷茫……種種情緒像潮水一樣再次湧上來,幾乎要將他淹沒。他鼻子一酸,這次再也忍不住,眼淚無聲地滑落下來。他趕緊低下頭,用手背狼狽地擦去。

“哭什麽。”蕭承的聲音再次響起,這次他直接顯形坐在了喬炎身邊的長椅上,雖然別人看來那張長椅只有喬炎一個人。“為那種人掉眼淚,浪費。”

喬炎吸了吸鼻子,帶著濃重的鼻音:“……我沒想哭。”只是控制不住。

蕭承側頭看著他,青年低垂著頭,露出白皙脆弱的脖頸,眼圈和鼻尖都紅紅的,像只被拋棄淋雨的小動物,看著……確實挺可憐的。

他沈默了一下,忽然有些生硬地開口:“餵。”

喬炎沒擡頭,悶悶地:“……幹嘛?”

“你不是寫小說的嗎?”蕭承試圖用他習慣的方式打擊和挑釁——來讓對方振作,“平時腦子裏不是很多狗血橋段嗎?就把這當成你書裏的一個劇情節點,你現在是被惡毒配角和糊塗爹欺負的小可憐主角,接下來你打算怎麽逆襲?是找機會打臉,還是直接黑化?”

喬炎:“……”他一時竟無言以對。這位鬼大佬安慰人的方式還真是……別具一格。

但奇怪的是,被這麽一打岔,他心裏的悲憤好像真的消散了一點點,甚至有點想笑。

“我……我才不會黑化。”他小聲嘟囔。

“那就振作點。”蕭承哼了一聲,“你的價值,不在於他們怎麽看你,更不在於你那點□□。在於你是喬炎,是Q大的高材生,是晶晶文學城的小粉紅作者——雖然寫的東西不怎麽樣。”

喬炎:“……”最後一句完全可以不加謝謝!

但聽著蕭承這種別扭的、“霸總”式風格的鼓勵,喬炎擦幹了眼淚,深深吸了一口氣。是啊,他還有學業,有寫作的夢想,有關心他的室友,有……雖然毒舌但此刻陪在他身邊的這只鬼。

他的人生價值,不應該被綁定在一次犧牲與否上,更不應該由那對算計他的夫妻來定義。

“蕭承。”他忽然輕聲叫道。

“嗯?”

“謝謝你。”喬炎擡起頭,雖然眼睛還紅著,但眼神已經清亮了許多,“還好……有你在,真好。”

如果不是蕭承點醒他,他可能真的會陷入自怨自艾的情緒裏,甚至可能一時心軟就做出了後悔終身的決定。

蕭承似乎被他這直白的感謝弄得楞了一下,魂體微不可查地滯了片刻。隨即,他有些不自然地移開“視線”,聲音恢覆了以往的傲慢:“少肉麻。我只是不想我的臨時室友兼玉牌保管員蠢死而已。”

但喬炎分明感覺到,貼在心口的玉牌,那股涼意似乎褪去了一些,泛起一絲極細微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溫潤感。

他低頭摸了摸胸口的玉牌,嘴角忍不住微微彎了一下。

也許,情況並沒有那麽糟。

他還有時間思考,還有選擇的機會。

還有……一個雖然嘴壞但似乎心眼不壞的鬼室友陪著他。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又響了一下,這次是微信提示音。他掏出來一看,是室友唐奇在群裏@他。

【唐奇】:老四,快來看看我的旅程【照片】【照片】,咋樣了?羨不羨慕?羨慕也沒用,誰讓你不跟我出來玩!你現在幹啥呢?

【宋均】:【情侶合照】老二,玩的開心

【陳平】:老二你這出去玩也是找到伴了,不錯!

【唐奇】:老二,你等我回來,少不得一頓揍!!!

看著屏幕上跳動的關切話語,喬炎的心頭真正地暖了起來。

看,他並不是一無所有。

他深吸一口夜晚清新的空氣,正準備回覆,忽然,一條新聞推送又不合時宜地跳了出來,是關於那個“盈豐集團總裁蕭承”車禍的後續報道,這次提到了“腦死亡風險”和“集團權力鬥爭”。

喬炎的指尖在屏幕上方停頓了一下。盈豐集團?蕭承?這名字……怎麽好像有點耳熟?

他蹙眉想了想,是因為和身邊這只鬼同名嗎?

想到這裏,喬炎突然有點激動,他忙將這條消息收藏了起來。

然後點開了微信群,開始打字回覆。

“家裏出了點事,我爸他生病了,就先回家了,等我這邊事完了就回去了!”

【唐奇】:“叔叔啥病?喬炎你別太擔心,我叔叔就是醫生,你要是哪裏不放心,我就讓我叔叔幫忙看看!

【宋均】:嚴不嚴重?在哪家醫院?

【陳平】:我爸認識一個醫生,肝膽科的,興許對你有幫助!

看著群裏的消息,喬炎心裏暖暖的。

他決定了,明天就去和父親攤牌。不會像蕭承說的那麽激烈,但他必須表明自己的立場和底線。

而被他忽略的那條新聞,此刻正靜靜地躺在手機的通知欄裏,像一個沈默的驚雷,等待著炸響的時刻。

坐在他身邊的蕭承魂體,似乎微微波動了一下,那雙看不見的眼睛,仿佛穿透了遙遠的距離,看向了某個未知的方向,掠過一絲極淡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迷茫和悸動。

夜風拂過,吹動喬炎額前的碎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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