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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63 謝歸山習慣性地仍舊選擇對她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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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63 謝歸山習慣性地仍舊選擇對她撒謊……

上林苑乃皇家苑林, 亭臺樓閣叢立,此次秋獵便以親疏之別,將殿宇分配給各王公貴族和百官眷屬。

謝玉蠻身為武安侯夫人, 分到的殿宇寬闊疏朗, 地處鬧要,但因庭院深折,十分清靜。她相當滿意。

行李安置完後,謝玉蠻本應親自上門拜訪四周鄰居, 但謝歸山既然給她扯了個風寒的幌子, 便只好讓婢女代勞,連著晚上的洗塵宴也不便去了。

安樂出席宴會前裝模作樣來看謝玉蠻, 見她長發委垂,躺於床榻上,兩頰泛著不正常的紅,竟然當真露出幾分病態, 暗自稱奇,心道難不成謝玉蠻當真病了?

可想到即使謝玉蠻病了, 也不耽誤她今日行事, 便不深究,只一面留下名貴的藥材, 一面起身離去。

她這一來, 已將謝玉蠻身邊幾個婢女, 這些婢女分當什麽差事摸得一清二楚, 只待夜幕垂落好行事。

宮宴上別無他事,只是因李琢之事低調了許久的貴妃近日照顧聖上病體有功,於是重新奪回恩寵,在宴會上大放光彩, 就連四皇子也因吟了一首讚美軍功的詩而得到聖人的讚賞,讓安樂頗為不滿。

忽見太監急行從偏側繞至聖上身邊附耳,聖上聽著忽然向安樂瞪來,安樂有些莫名,她心虛,下意識以為是今晚的事出了紕漏。

可這是不可能的,捉奸這種事最有損男子的顏面,謝歸山不可能鬧大,就算要鬧大,也絕不會巴巴地派人稟報皇帝。

但她很快聽到皇帝不悅地喚:“安樂。”

宮樂再激昂也壓不過皇帝的震怒,琵琶聲停,鼓聲斷絕,賓客錯愕地看向皇帝,唯獨貴妃幸災樂禍。

皇帝拂袖離去,安樂心神不安,急忙提裙追上,連太子慌張的神色也顧不上了,心馳電轉之間,想的都是發生了什麽。

才至偏殿,她還不曾想出個所以然來,皇帝的巴掌率先扇來,安樂被打懵了,可面對強勢的皇帝她連委屈都不敢,反而依著求生的本能趕緊下跪:“不知皇兒犯了什麽錯,叫父皇生得如此大氣。皇兒犯錯固然可惡,但父皇也要保重龍體。”

聖上除卻那巴掌,在他臉上實在看不到發怒的痕跡,但正因如此,才更讓安樂戰戰兢兢。

聖上道:“帶進來。”

一個身穿宮裝的男子被拖了進來,丟到了安樂面前,安樂擡頭一望,腦袋先空了一半,卻見這男子不是誰正是她安排了夜潛謝玉蠻寢殿的男寵。

他怎麽會出現在這裏?謝玉蠻呢?

安樂腦子急速運轉,莫不成正是謝歸山捉奸在室過於氣憤,要打要殺,謝玉蠻恐懼之下說出這男子的身份?

若如此,倒也不怕了,她既要行此事,這男子的身份自然是已安排妥當。

她敢保證除卻謝玉蠻和謝歸山,沒有公主府之外的人見過此男子,而且她也早把該男子的家人掌握在手中,不怕他招供。

安樂心思想定,鎮靜了許多,道:“皇兒不知此人是誰,父皇要命人拖其到皇兒面前。”

聖上道:“朕再給你一次機會。”

安樂咬死不改口,不待皇帝吩咐,又一個人被拖拽了進來,卻是個哭哭啼啼的宮妃,那宮妃是新來得寵的美姬,年方十六,將年邁的聖人伺候得很好,面對她的盛寵,就連貴妃都要退避三舍。

安樂見她,便覺此事不好。

那宮妃哭哭啼啼道:“陛下,臣妾不識得此人,臣妾在正殿畫陛下策馬時的英姿,這人就闖了進來,青書擋在臣妾前上前

質問,還沒等他答出什麽,幸得武安侯帶人闖進來將此賊捉住了。陛下,臣妾確實不認得此人,連話都沒有說上一句啊!”

安樂聞此言,才知此事竟然脫離她的安排如此之遠,這男寵無緣無故怎會去闖宮妃的寢殿?她不是將謝玉蠻的住所明明白白告訴他了嗎?

聖上瞥了她一眼,安樂欲辯解,可惜聖上已覺她滿口胡言,懶得聽她說話,便問男寵:“你有什麽好交代的?”

男寵被拖拽上來前已被行過三十板,臀部血肉模糊,氣息奄奄,他垂了頭,認命般:“奴是安樂公主的男寵,是奉她之命潛入珍妃寢殿輕薄她。”

安樂大怒:“爾敢血口噴人!”

她想不通,真的想不通,此子家人還在她手裏,他怎麽敢攀咬他的?

她轉而看向皇上,求道:“陛下莫要聽外人一面之辭,皇兒找個人來輕薄珍妃沒有什麽好處的,皇兒與宮內妃嬪從無矛盾,不必如此。”

她這話暗指貴妃陷害於她,沒有辦法,此事看起來與武安侯毫無幹系,即使她知道此間必然有鬼,但她也沒有辦法將謝歸山牽扯其中,只能攀咬貴妃,將此事鬧大,她才有生機。

皇帝閉上眼:“朕前兒病了幾天,你們各個就開始心思浮動。貴妃嫉妒珍妃得寵,非要將珍妃從朕身邊擠開親自伺候朕,未嘗沒有擔心朕一病不起,讓她錯過擬寫遺詔這樣的時機。而你。”

他一頓,睜開了眼,像是條老龍睜開了渾濁的雙眼,道:“而你,一直在效仿大長公主給朕敬獻美人,為的也是抓住這一時機,不讓朕臨死改立太子。可珍妃不是你的人,你的人不得朕的寵愛,你看到朕從來強健的身體有朝一日竟然也生起病來,當然著急。”

安樂當真是百口莫辯,聖上生性多疑,病後更是如此,哪裏能想到他竟然能盤算出這麽多根本沒有的算計,安樂急道:“泓兒已是太子,皇兒何必如此。”

皇帝喝道:“因為他是個廢物,是扶不起的阿鬥!朕不是沒給他延請名師,讓他監國理政,可他做成哪一件事了?你要朕一件件細數,讓他徹底沒臉嗎?”

安樂緊抿起了嘴巴,可見她分外不認可皇帝的說法,可是她知道聖上大怒,她不能再辯,否則只會火上澆油。

皇帝病糊塗了,病怕了,在他眼裏,她與太子就是圖謀不軌,好在貴妃也沒落個好。

安樂只能這樣安慰著自己,雙腳麻木地走出偏殿,太子與樓東籌正焦急地等在殿外,一看到她便馬上迎了上來問她發生了什麽。

安樂沒有立刻回答他們,她的註意力落在了站在兩丈遠外的謝歸山身上。

年輕的將領身披甲胄,站姿巍峨如山,隨意瞥來的目光雲淡風輕,可讓安樂感覺到的卻是那潛藏在下的翻雲覆雨的雷霆本事。

她還是小瞧了他。

安樂是真的想不明白,她分開快急哭了的太子和無能的駙馬,一步步向謝歸山走去,站定,上下打量他一眼,道:“本宮很好奇,你怎麽就能讓他改了口?”

謝歸山不動如山:“臣不知殿下說的是誰?”

“還裝?他的血跡可還在。”安樂一指地上蔓延的血痕。

謝歸山瞥了眼:“或許是他懾於龍威,於是改了主意。”

安樂道:“真沒看出來,你是這樣的人。”

她知道在謝歸山這兒,是問不出什麽話來了,轉身就走,樓東籌真是討厭死她這個臭脾氣,但敢怒不敢言只好認命地追上去,最後無助的太子還是從大監那兒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安樂公主被降為安樂郡主,削食邑至三百戶,罰立刻回長安禁足三個月,手抄《孝經》三百遍。貴妃被降為淑妃,而珍妃則躍升為珍貴妃。

太子拖住沈重的步伐離開時,正聽到貴妃,不,現在應當是淑妃了,哭著求見陛下,但陛下沈醉於珍貴妃的溫柔鄉中,不願見她。

帝王一念,無數人的命運改變,無數人為之提心吊膽,這就是皇權。

而此刻,銀河低垂下,謝玉蠻還在焦急地等著謝歸山回來。

她當時坐於馬上,並未將男寵之事告知謝歸山,是因為她察覺了公主的惡毒用意,怕大庭廣眾之下說出來有所不妥,但是等上了馬車,她就立刻說了。

廢話,明知別人要算計自己,還藏著掖著,這不是親自給敵人遞捅自己的刀子嗎?

謝歸山聽完後就沈默了,這下原本還自信滿滿的謝玉蠻也慌了神了,這謝歸山莫不是跟那些臭男人一樣疑上了自己?那可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了,於是她馬上賭咒發誓,道:“我絕無可能看上那些男寵,他們是有錢還是有權啊?我看上他們,

還得我自己掏銀子養他們,瘋了不成。”

她這是通過自貶人格來說服謝歸山,謝玉蠻覺得沒什麽不妥,反正謝歸山也親口說過在他眼裏,她就是個喜歡黃白之物的俗人,可這話在謝歸山聽來卻像是紮在他的心上。

原來他曾那麽誤會過她。

謝歸山道:“我自然信你,方才只是在想該怎麽對付他們而已,此事就怕夜長夢多,最好今晚能了結。”

說罷,他起身就走。

可安樂的針對猝不及防,謝歸山話說得輕易,要如何做呢?謝玉蠻千頭萬緒,理不出重點來,只能焦急地等著。

此刻,在她心裏,安樂也只是想拖她下水,敗她名聲,傷得最多的就是她和謝歸山的夫妻感情還有名節,謝歸山能怎麽解決?

謝玉蠻想不通,她想了幾個法子,無外乎殺了男寵,找個罪把男寵趕出去,——但安樂不會只有一個男寵。或者直接把這事捅給皇帝,但皇帝真會在乎安樂養個男寵嗎?頂多訓誡一番。

等等,既如此,安樂為什麽執意要拖她下水?

謝玉蠻後知後覺此事非同小可,但已經遲了,夜幕低垂,謝歸山離開後再沒蹤影,她正不安,便聽到珍妃殿裏傳來喧嘩聲,她遣人去探查,得知出了什麽事後,腿肚子都發軟。

謝歸山的膽子是不是忒大了點。

於是謝玉蠻更睡不著了,一直提心吊膽地等著謝歸山回來,就怕他沒安排妥當,出了紕漏,龍顏大怒,抄了他全家。

就這麽左等右等,等到大殿樂聲停了,謝歸山再帶人四下巡了兩圈,已過子時方才回來,見謝玉蠻還沒睡,熬了兩片眼底烏青正等著他,也是楞了一下。

他問:“怎麽還不睡?”

謝玉蠻沒好氣地抱怨:“我倒是想睡,但你也沒叫人帶句話回來。”

“這種事怎麽好叫人帶話。”謝歸山說了一半,看到謝玉蠻瞪起的雙眼,忙改口道,“是我的錯,我給夫人賠不是。”

謝玉蠻哼了一聲:“少來這套,趕緊告訴我發生了什麽事才是正理,你不知道我擔心了多久。”

說話間,婢女呈上熬出膠質的燕窩,端到謝歸山前,謝歸山詫異,謝玉蠻卻示意他吃:“陛下的安危扛在你肩上,你必然辛苦,快吃了好生補補。”

謝歸山感動歸感動,嘴巴卻賤:“要慰勞我,哪用得上這個,只要床笫間夫人肯多配合一二,我馬上生龍活虎。”

謝玉蠻伸手打他,反被他拽過來抱在懷裏,在她粉粉嫩嫩的臉頰上親一口:“心肝兒一起吃。”

這麽遲了謝玉蠻當然不肯再吃東西,她輕肘了謝歸山一笑,嬌嗔道:“還不快說。”

謝歸山於是邊吃燕窩,邊隨口將殿上發生的事說來。謝玉蠻聽得膽戰心驚,這辦法雖能絕後患,但是不是太兇險了?他怎麽能保證那男寵一定站在他這邊?

謝歸山這才道:“其實我早派了人監視公主府,那男寵的家人早轉移到我手裏了。”

謝玉蠻更是不解:“無緣無故,你監視公主府做什麽?”

謝歸山道:“還不是那一回後的事。”他將樓東籌酒樓之事告訴她。

謝玉蠻憤道:“三番幾次汙我清白,他們究竟意欲何為?”再想到安樂素來對她親熱,這兩面三刀的模樣當真讓謝玉蠻不寒而栗。

謝歸山冷笑道:“他們醉翁之意不在酒,汙你清白是為了激怒我,讓我相信你水性楊花,與你和離。”

迎著謝玉蠻怔然的目光,他聲音低了點:“皇帝先前病了回,不算大病,但他畢竟已經年邁,兩方都心生警惕,安樂他們恐怕是想借姻緣之事把我徹底拉在太子營裏,防止玄武門再生變故。”

謝玉蠻恍然:“原來我是他們功成名就的踏腳石,白白做了龍椅下的冤死鬼。”於是更為氣憤。

謝歸山哄她:“好了好了,夫君不是替你報仇了嗎?安樂偷雞不成蝕把米,從公主變成郡主了,食邑都降成了三百戶了,可沒有以前風光了。”

謝玉蠻卻憂愁道:“這下好了,我們本來與四皇子就不善,現在跟太子也交惡了,將來這兩個哪個登基,我們的前途都很

黑暗啊。”

謝歸山樂了:“怕了?那不難,等我明兒辭官,咱們隱居去。”

謝玉蠻不幹:“山地多蛇蟻,我看你是想嚇死我。”

“心肝兒那麽可愛,哪裏舍得把我的寶貝嚇死。”謝歸山吃罷燕窩,抱起謝玉蠻往床榻走去,他今日見了血,現在興奮得很。

謝玉蠻忽然擡起腳,抵住他靠近的胸膛,將他推開:“謝歸山,你哪來的人監視公主府?”

謝歸山現在的心思都在寬衣解帶上,哪有精力管這個,隨口道:“雇了些閑漢,盯著門就是,不難。”

謝玉蠻卻知絕非如此簡單,畢竟謝歸山要做的不只是盯著有多少人出入公主府,還要知道安樂挑中了誰去做事,然後找出被扣押的家人並將其轉移到自己的地盤。

而且謝玉蠻是臨近午時才告知謝歸山,謝歸山身處上林苑還能安排手底下的人做完這些事,這絕不是區區幾個閑漢能做到的。

謝歸山習慣性地仍舊選擇對她撒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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