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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 第六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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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幕第六場

第六場

這也是海德身著正裝、正襟危坐窩在宴會廳叉菜葉子吃的原因。

周圍是油脂豐富的肉香和香甜誘人的甜點香,因為身體還在恢覆,飲食上保持清淡,體貼的伊夫特地命人給海德定制了健康餐。

他不得不就著滿鼻子香味啃蔬菜,使得午餐會更加難熬了。

他撥動菜葉子,努力從餐盤上反覆刮下可以說基本不存在的醬汁,然後英勇就義一般將最後一片菜葉子咽了下去。

“海德閣下,你吃完了嗎?”身旁是嘴巴裏鼓鼓囊囊的卡普雷可,他正在解決加餐的第三盤肉,黑胡椒的香味刺激得海德眉頭一跳。

“如果您覺得油膩,我可以把盤子裏的生菜省一片給您的。” 海德閉著眼,滿臉菜色地用餐布抹了抹嘴。

卡普雷可大笑。

他是護衛弗雷姆家族一起來到芙洛拉城的,看來在南邊他行事頗為順利,而且此次的到來也可以說是在釋放友好信號。

這樣一位重要人物卻委屈地坐在海德身旁,只是因為主位的人實在太有分量。

海德緩了緩被蔬菜沖擊的味蕾,擡眼看向主位伊夫身邊的女士。

她身材纖細合度、五官小巧精致,一頭瀑布般的長發逶迤及腰,被精心保養的紅發呈現出柔順的光澤,如同一支嬌艷鮮活的玫瑰,將定制的珠寶和華貴的禮服也襯得平平無奇,但當那雙融化蜂蜜般的眼睛看過來時,卻又不得不臣服於那份不容置喙的孤傲,那是一手打拼出一片商業帝國之人才享有的領導力。

即使伊夫也在這位長相甜美的女士身邊也分外小心翼翼,無他,弗雷姆家族派遣的代表居然是現任家主,凱蒂夫人。

早知道親媽出席,應該把沃爾夫抓過來的。海德思索著。因為黑翼騎士團由團長親自出席,沃爾夫就被打發走處理本該有威爾負責的工作了。

“真像啊。”等候第四盤加餐的卡普雷可湊到海德耳邊小聲說道。

雖然弗雷姆家族遺傳的紅發和金瞳確實顏色一致,但是……

“沃爾夫明顯顯得粗糙很多吧……”海德感嘆到一半,皺著眉看向卡普雷可,“您又不是第一次見她,和我感慨什麽……”

卡普雷可道了聲謝,毫不客氣地接過侍從遞來的餐盤,臉上還帶著頗有深意的笑意:“關心一下進度。”

雖然說得沒頭沒腦,但是海德詭異地理解了。

他對於卡普雷可在不該敏銳的地方敏銳的直覺深表無語,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您自己也是適婚年齡,我記得芙洛拉城不少女士們很希望得到您的聯系方式,還是您效仿弗雷姆家族把自己送出去聯姻了?”

凱蒂夫人作為家主,而他的丈夫,前家主的書記官就是入贅家族的。

莫名其妙被催婚的卡普雷可差點被噎著,他灌了一口水下去:“……這話說的,我成天在海上漂著結什麽婚……你好像比之前見面的時候不客氣了很多。”

“錯覺,海上男兒對於別人的話語那麽敏感嗎?”海德毫不客氣道。

“可能因為閣下的話語比太陽底下的海風還要毒辣吧。”海上男兒哈哈笑道,倒是完全不介意海德的語氣。

好在午餐會的氛圍悠閑,弗雷姆家族和芙洛拉城雙方都只是在交換浮誇無用的社交辭令,並沒有談到什麽正事。海德和卡普雷可這種不正經的閑談完全沒被第三人聽見。

“下午的會議您也參加嗎?”海德漫不經心地問道。

“您可是主辦方,會議名單有誰您不清楚嗎?”卡普雷可疑惑道。

“近來大徹大悟,想要早日退休,最近的事情一概沒有關心。”海德提起水杯小口抿了點水。

“您很放心伊夫殿下啊。”卡普雷可搖頭晃腦道,嘴巴裏的話正經得和他隨意的動作完全不符,“本來以為您重傷一直未愈,或者被關押在牢。”

海德斜睨了卡普雷可一眼,他開始有點明白迪爾菲涅壓著他出席午餐會的原因了。

“那是罪犯海德·格萊希亞的事情,和我一介小官員海德有什麽關系。”

機緣巧合,雖然重要人士都知道真相,但是源於海德與伊夫那層微妙的關系,也沒有人發表意見。之前海德對外的形象一直都是金發紳士,現在輪到一個不拘小節的黑發魔法師在四處晃悠,一般民眾居然也沒有聯想到什麽。

這話太過無恥,逗得卡普雷可繼續狂笑。

海德及時轉換了話題:“您呢?您可比中立的列昂閣下觀望的時間還要久了。只有沒有智慧的人,才會遲疑於好壞兩者間的選擇*。”

卡普雷可咧嘴一笑:“要是能任由我的個人喜惡抉擇……可惜現在並非好壞的選擇,是黨派分歧的爭端。更何況,烏勒爾沒猜錯的話,越是最後的時刻,你們越離不開我。”

海德雖然不像他們這些高級將領對於戰事如此敏感,但是針對伊夫邀請弗雷姆家族的事宜也能猜個七七八八。卡普雷可雖然話說得模棱兩可,但並沒有掩飾什麽。

他也就是隨口問候幾句,真正需要費心的還是伊夫和迪爾菲涅,因此他明智地選擇收手:“還這麽藏著您的目的……直說吧,您是看上芙洛拉城哪家的小姐來求親了?”

卡普雷可一時不慎被嗆到了,他狼狽地咳著,不能及時回嘴反駁。

午餐結束,沃爾夫在巨梣宮內巡邏。

他看著威爾桌上那堆報告就頭疼,找了個借口搶了布法羅巡邏的活,留下老實的騎士隊長看著一桌子的文書傻眼。

之前的變故對於整個芙洛拉城的打擊還是不小,難免出現維持治安的人手不夠,因此還逗留在城內的黑翼騎士團自願提供幫助,被安排守衛宮內安全。

對於推掉工作毫無罪惡感的副團長保持著最低程度的警戒,和部下們沿著規定路徑巡邏。

天氣甚好,工作不怎麽有,海德忙完午餐會的事情下午應該在房間裏……想到上午的事情沃爾夫就洋洋得意,覺得什麽事情都無法阻止自己的好心情。

他哼著的歌在看到花園裏一個熟悉的身影時戛然而止:“咳,什……什麽!見鬼了嗎?”

部下們警惕地隨著他的目光看過去,被他擡手制止:“你們先走,這是我認識的人。”

語畢,沃爾夫大步流星地走上前。幾位騎士面面相覷,朝著他們的方向行了一禮,繼續巡邏工作。

沃爾夫看上去恨不得大喊大叫:“母親,你怎麽在這裏?”

對方的紅發在花園的綠葉襯托下顯得生機勃勃,正是沃爾夫的母親凱蒂夫人:“我怎麽不能在這裏,是你的上司盛情邀約我才來這裏的,你知道我在這裏的期間要損失多大一單子嗎?”

“胡扯,”沃爾夫沒好氣地回道,“你商團裏的人又不是吃幹飯的。現在你們不是應該在午餐會嗎?”

“早結束了,”凱蒂夫人漫不經心地攏了攏長發,“現在你們的小殿下正在帶人參觀宮內呢。”

“那你怎麽會在這裏?”沃爾夫脫口而出,但隨即又閉嘴。

同樣的問題反反覆覆問,顯得他很像個智障。

凱蒂夫人眉頭輕鎖,扶著胸口,看上去搖搖欲墜,沃爾夫還來不及上前扶她,她又站直了身體:“‘抱歉,殿下,舟車勞頓我還沒有緩過來,可容我稍事休息’……就這樣。”

沃爾夫嘴巴張了又閉,最後無奈地長嘆一口氣:“你要找我嗎?”

凱蒂夫人上下打量了他一下,又恨鐵不成鋼地搖頭:“回爐重造吧,既沒有繼承我的頭腦,又沒有繼承你父親俊秀的外表。”

“我的臉到底怎麽你們了!”沃爾夫氣急,“那你去和父親再生一個!”

“投資有風險,”凱蒂夫人走進花園,漫不經心地欣賞著巨梣宮那些品種稀有的珍奇花卉,“萬一生個像你外公的軍人腦袋,我可就不用裝暈而是真暈了。這麽說起來,你心上人的那個小魔法師就很好。”

信息量太大,沃爾夫一時之間語無倫次,臉都有點漲紅:“什麽心上人……不對,你怎麽見到他……不對,你怎麽知道?”

凱蒂夫人失望地看著沃爾夫:“你自己不長記性寫信回家就算了,弗雷姆家族的繼承人在遙遠的西部做危險的工作,禮儀周到的黑翼騎士團會不定期匯報情況嗎?”

沃爾夫腦中出現了威爾那副大大咧咧的表情,覺得一個日常發火“卡預算的貴族都該死一死”的人不該懂得什麽貴族禮儀:“團長?禮儀周到?”

凱蒂夫人露出了一個狡猾的笑容:“‘從學生時代就念念不忘’、‘重逢之後更加關註’、‘即使自己陷入危機也要護著人家’……我都不知道我們家族能出個情種。”

“……哪個混蛋代寫的?”沃爾夫怒火中燒。

凱蒂夫人完全不在意沃爾夫佯裝憤怒的羞澀表情:“好在你眼光不錯,這點隨我。親眼見識就看出來了,那小魔法師安靜低調、又有自己的想法,和你父親很像。”

新上任的戀人和自己父親相似的念頭讓沃爾夫全身冒冷汗:“像什麽,別看人秀氣就覺得像父親,吃個飯就給你看出來,能耐的你。”

調笑完畢,凱蒂夫人稍微斂去了臉上愉悅的笑容:“所以你大動幹戈動用商團找藥,就是為了你的小魔法師?”

沃爾夫的表情也覆歸嚴肅:“……那你找到了嗎?”

“商團可不是弗雷姆家族的力量,是我的私人財產,”凱蒂夫人悠悠地說道,“區區一個家族繼承人,怎麽敢指使我的人做這種沒有利益的事情。”

沃爾夫被噎了一句,沒好氣地回答:“看來你是找到了,你想要什麽?”

凱蒂夫人輕輕拂過一簇熱烈盛開的花朵,蜂蜜色的眼睛甜蜜又帶著壓迫:“真是教都教不會,和人談條件是這樣談的嗎?”

不過沃爾夫被人威脅慣了,完全沒有把母親的正言厲色當回事:“你留著那些藥也沒有用處,難道你大費周章找來藥就是為了找個盒子收藏嗎?”

“好吧,對於你這樣的榆木腦袋,我不妨直說。”凱蒂夫人長嘆一聲,不過和她的話語不同,她的表情還是輕松愉快的,“我不喜歡介入他們尤格多拉希家族的覆雜關系裏。但是你和你外公一樣,都迫不及待選擇了一艘大船巴巴地扒了上去……”

“一艘有望勝利的船。”沃爾夫糾正道。

“軍人,重視榮耀勝過利益,看向理想大於實際。”凱蒂夫人嗤之以鼻,“還要把弗雷姆領地卷入戰火,我不介意冒點風險,但是必須收獲相應的回報。”

沃爾夫聽出了凱蒂夫人話中的含義:“……最終決戰果然在南部?”

凱蒂夫人擡頭看著自己的兒子,眼神卻是居高臨下的睥睨:“嗯,和你外公分析的一樣,那一大套廢話我懶得記,不過他們爭位子的破事將弗雷姆家族的領民卷入,這事絕不能輕易放過。老頭子會覺得為了國家的榮耀,你也會,但我不會;不巧,現在的家主是我。”

沃爾夫的表情也凝重起來,而凱蒂夫人還在不疾不徐地繼續道:“一種詭異的毒的緩釋藥劑,一種強力昏睡藥劑,一種能讓魔法師提升感知力的藥劑,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麽,不過,我猜……這是你親愛的小魔法師的續命藥吧?”

“你拿我愛人的性命威脅我?”沃爾夫的聲音變得無比冰冷。

“不,是你拿領民的性命在開玩笑。”凱蒂夫人的聲音同樣冷了下來,兩雙相似的金色眼睛不肯退讓地對視著,“我本來有能力保護弗雷姆的土地不受戰爭波及,前提是你們這群人不去主動涉險。”

“怎麽可能!中立觀望確實明哲保身,但是一旦決出勝負,無論哪一方都會對富饒的弗雷姆領地下手,誰會眼睜睜放過這塊肥肉呢!”沃爾夫立即反駁道。

“對弗雷姆家族下手?你以為有多少家族和商團有關聯,你以為商團壟斷了多少產業,商團又暗中資助了多少人?現在是我,在扼住尤格多拉希帝國的經濟命脈!”凱蒂夫人的眼神流光溢彩,而她這些年做出的事業也足夠她如此驕傲。

她的發言可謂肆無忌憚,但即使在巨梣宮中也敢如此大膽,也證明了她的底氣十足。

沃爾夫不懂凱蒂夫人是否虛張聲勢,但他退了一步:“……如果成功,弗雷姆家族的榮耀和利益都是無盡的。”

“不夠。”凱蒂夫人無情地指出,“完全不夠,無論是午餐會上的客套還是之後會議上會提出的方案,給弗雷姆家族的完全不夠。更何況我本就不信任該死的皇室,連自家兄弟都能同室操戈的混蛋家族,有什麽信譽可言。”

沃爾夫抓了抓頭發,他埋頭思索著,而凱蒂夫人則在一旁游刃有餘地等候著,片刻後沃爾夫才猶豫地問道:“……馬上領地要泛濫海洋魔獸潮了,要不我請黑翼去為領地除魔獸?”

弗雷姆家族的領地位於南部濱海區域,臨近的大海每隔四到五年會泛濫一次海洋魔獸潮,屆時許多深海魔獸會變得特別狂躁,不僅會襲擊過往船只,也會上岸襲擊周邊領地。這種海上魔獸潮被譽為“大海災”。

早年就是因為弗雷姆家族的武力才將領地賜予他們,而弗雷姆家族的士兵們也確實次次都有效抵禦著魔獸潮,雖然或多或少會有不小的死傷。

凱蒂夫人冷笑一聲:“有點想法,但不多。”

沃爾夫的臉色難看。

凱蒂夫人幽幽地嘆口氣:“那些藥作為添頭,弗雷姆家族的支持是主菜,去為家族爭取最大的利益吧。不指望你,去哄哄你那親愛的魔法師吧。”

凱蒂夫人也並不打算將結果在巨梣宮花園裏和沃爾夫商討出來,她就是透過沃爾夫給伊夫他們遞個話,但不妨她繼續調侃一下沃爾夫:“盡點責任吧,繼承人,這樣下去我怎麽放心把領地事務交給你。”

沃爾夫知道正事部分已經結束,他默契地略過了原本的話題:“……處理領地事務的不一直都是父親嗎?沒有他你能全大陸游玩嗎?”

“我那是四處行商,再說你父親的臉固然值得讚美,但也是他高超的工作效率才深深吸引了我。”

聽到凱蒂夫人的話,他回想起了上午的事情,神色又遲疑躊躇起來:“……問你個事……我真的長得沒有父親好看嗎?”

凱蒂夫人停下了撫弄花葉的手,她看著沃爾夫,就像是看一株突然說話的雜草:“……你什麽時候在意外表了?可以三天不洗澡的你?”

“我什麽時候三天不洗澡?清剿魔獸那條件能作數嗎?我不光不洗澡我覺都沒睡呢!”沃爾夫回嘴道,他對於答案還耿耿於懷,“……我怎麽也不輸於父親吧?”

“也不一定,畢竟我喜歡你父親那樣秀氣的,”凱蒂夫人給了沃爾夫狠狠一擊,“是你的小魔法師嫌棄你的長相了嗎?”

沒有得到肯定,還被說中心事,沃爾夫惱羞成怒:“才沒有!”

“想開點,”凱蒂夫人充分發揮了一位母親該有的對孩子的勸慰和關懷,“這樣多好,你就不用擔心幾十年後年老色衰被人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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