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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 第八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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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第八場

第八場

雖然放話說土石巨人交給自己,不過這麽大的目標到底怎麽處理……海德心裏其實還真沒什麽著落。

尤其是……海德頭疼地看著巨人的右臂,本來被炸毀的右臂此時又在一點點伸長,不過多時,已經重新長出了一條右臂。

土石巨人腳踩地面,大地將為這個傀儡提供源源不斷的原料。

攻擊土石巨人毫無意義,海德將腦海內排演的計劃又刪去幾條,最終決定直搗黃龍,抓住喀米利。

為了偽裝,他今天穿的不是往日那些華麗的法師制服,這套簡裝上繡著的魔法陣並沒有那些精心設計的衣服上完備。萬幸的是他還帶了些魔石出來,裏面蘊藏的魔力應該夠支撐他的高速飛行。

海德從口袋中拿出魔石佩戴在胸口,冰藍色的石頭和衣服上的法陣共鳴,閃爍了一下。

在他做好準備的時候,土石巨人的巨大手掌已經拍了過來。

他小幅度躲閃,掌風堪堪擦著頭頂,灰白色的頭發被狂風吹亂。

避開攻擊之後,他立即往高處飛,朝著喀米利所在的巨人頭頂沖去。

土石巨人在喀米利的指揮下揮舞著雙臂,仿佛在驅趕煩人的蚊蟲,海德則輕盈地繞圈躲閃。巨人雖然遲鈍,但是攻擊範圍實屬大,尤其喀米利操縱得十分熟練,好在風魔法的加速十分給力,邊飛邊閃,海德還是成功一點點接近著喀米利。

喀米利的反應也很快,察覺到土石巨人無法對海德構成實質傷害,他立即停止操控傀儡,法杖一揮,他的身後浮現出一排削尖的土石錐子,手起杖落,土石錐子齊齊向海德砸去。

海德匆忙在半空倒退閃避。

但這堆土塊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眼看錐子的尖頭將將就要砸中他的頭,他巧妙地在空中拐彎,那一排土石錐子擦過他的衣服,墜落在地面。

海德還來不及舒口氣,新一輪的攻擊又從後方襲來。

喀米利的土系魔法簡單,但不僅生成速度飛快,一次性生成的土石數量又多,面對應接不暇的攻擊,海德只能在空中兜圈子,他不停變換著飛行高度和方向,那些攻擊雖然擊不中他,但他也無法靠近喀米利。

浪費時間。

海德在半空中思考著。

兩位魔法師在空中對峙,巨人下方傳來兩支隊伍的廝殺聲。

雙方一時都僵持著。

如果現在自己全系精通,他有至少五種以上的辦法來應對喀米利的攻擊,但是現在的他只能運用破壞性的攻擊魔法,而他也沒有做好在眾目睽睽之下暴露自己暗魔法的準備。

太麻煩了,速戰速決吧。

海德一個漂亮的急剎,以最小的幅度避開左右兩方的攻擊,在新一輪攻擊還沒有抵達之前,他以最大速度飛到高處,懸停在空中。

他手上快速調動魔石的魔力,防護魔法啟動,在他周身展開了層層防護魔法罩。

這是極其冒險且魯莽的戰略。

幾乎他剛布置完,喀米利的新一輪攻擊已經近在眼前。當註意到海德停下,喀米利就立即追加了土石錐子的數量,鋪天蓋地的石塊撲面而來,覆蓋住海德四周,隨著第一聲撞擊響起,接二連三地砸了過來。

海德的視線被完全阻隔,在漆黑的空間中,他能聽到外層防護罩接連碎裂的聲音,而此時攻擊絲毫沒有停止的跡象,防護魔法因不停的撞擊而搖晃著,他在震動中一臉平靜地等待著時機。

砰——

最後一波攻擊下,高空中那個擠作一團的土石球終於炸開,聲浪席卷而來,巨大的動靜使得下方交戰的人群都不由得慢下了手中的動作。

半空中塵煙彌漫,土石分崩離析,大大小小的石塊從空中彈向四周。

“海德閣下……?”斯派洛聽到身邊隊友動搖的聲音。

“繼續!”他冷靜地指示周圍人。

沒有人能在那樣輪番的攻擊下幸存。

喀米利滿意地收手。

他指揮著巨人擡手,彈飛的石塊被巨大的手臂擋住,他在巨人的護衛下毫發無傷。

解決了對方的魔法師,剩下的不過是些魔法陣的邊都不會畫的無魔法者。喀米利胸有成竹地看向地面,思考著如何簡單省事地掃尾。

就在他松懈下來的一刻,一陣不可忽視的寒意自後背傳來。

喀米利眨了眨眼,才反應過來有人拿匕首抵住了他。

來人在他耳邊輕柔地說:“請不要進行無謂的抵抗,我的手沒有那麽穩。”

怎麽可能!什麽時候!

喀米利腦中一片混亂,但現在顧不上內心的問題,他心跳加快,手上卻不敢有任何冒險動作。

來人的手從後方伸出,試圖將法杖從他的手中抽離,他下意識想要抓住法杖。一感受到手上的阻力,背後的刀立即直接紮進了皮膚,喀米利吃痛之下匆忙松手。

接過了法杖,來人口氣溫和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現在把您的雙手背到身後。”

喀米利老實照做。

來人扣住了他的手,刀從背後抽了出來,他悶聲一聲,感覺到有血從背後滲出,來人則一邊綁著他的手,一邊漫不經心地安慰著:“請不用擔心,只是傷了表皮,一會就會愈合。”

“人在確認自己勝利的一刻總是最放松的,不是嗎?”那聲音透出一點笑意,卻沒有任何情緒上的喜悅,仿佛只是禮節性的笑容,“現在,請您慢慢轉身。”

喀米利聽從指令,一點點轉身。

就在他轉身到一半,喀米利突然蹬地,整個身體向側後方倒去,海德條件反射般伸手,但是變故突生,喀米利倒地的瞬間,海德腳下的地面——或者說土石巨人的頭頂開始融化,如同深陷泥沼一般,頃刻間吞下了海德的小腿。

海德的下半身動彈不得,他試圖啟動風魔法,但是微弱的風根本無法撼動腳下的土地,反而是他的人又下沈了一點。

“就像你說的,確認勝利的一刻,人就會松懈。”不遠處傳來悠閑的聲音

他看向土系魔法師,喀米利雙手被縛,坐在不遠處,同樣打量著他。

喀米利的視線從海德灰白的短發移向他蒼白的臉,在海德緊閉的右眼處短暫停留了一下。他偽裝的破舊外套在剛才激烈的爆炸中半毀,隱約露出內裏襯衫上繡著的魔法陣,那些繁覆的花紋讓喀米利沈睡已久的研究之心乍起,但是想到背後隱隱作痛的傷口,喀米利打了個冷顫,克制地收斂了好奇心。

直到再次確認海德被結結實實困在泥沼裏,他才重新喘了口氣:“你和我聽聞的樣子不一樣,首席魔法師閣下。”

“您也比我想象得謹慎,”海德對於自己的處境毫不在意,他甚至認同地笑了笑,“隱蔽的觸發式魔法陣,我大意了。”

“被你誇獎是我的榮幸,”喀米利哼唧了一聲,吃力地試圖爬起,不過雙手束縛在身後,又沒有足夠的力量,這一嘗試顯然失敗了,“你是自己炸開了防護罩,然後借著大石塊的掩護繞到我身後了嗎?怪不得總覺得爆炸後有特別多的石頭砸向我。”

海德稍稍揚眉,對於他快速的反應發自內心地讚美。

“奧利弗閣下說過,芙洛拉城內有一位首席魔法師,我以為是那種純做研究的人,沒想到實戰這麽……大膽。”喀米利想了想,咽回了那句“瘋狂”的形容,他怕這人再近距離炸一次,他現在逃起來可就沒有那麽方便。

“恕我多嘴,像您這樣優秀的年輕魔法師,為何要效忠奧利弗閣下呢?”海德看著喀米利,他看上去年紀並不大,棕色的眼睛現在也一刻不停地轉動著,一點也不安分。

“你在招攬我嗎?我對他們這些誰當皇帝的事情不感興趣,單純就是因為他給的錢多!”喀米利朝海德比了個口型,“怎麽樣,你要是能給到這個數我就放你出來。”

“……皇家魔法研究所的工資可能只有這個零頭。”海德由衷感慨了一下貴族的財大氣粗。

“那真遺憾,拜拜了,不知名的首席魔法師大人。”語畢,喀米利背在身後的雙手向地面用力,海德腳下的地面像是接到了指示,如泥沼一般的陷阱進一步擴大,海德感到身體一沈,瞬間就被吞沒了。

喀米利探出身體,再三確認海德被魔法陣吞入了土石巨人的身體中,才長舒一口氣:“嚇死我了,這任務出得太不值了……哎呦,我應該叫他先給我松綁的,我現在該怎麽辦啊!”

海德睜開眼。

四周是一片漆黑——多麽似曾相識的處境——他應當是被魔法吞入到了土石巨人的內部。

正常來說,周圍的土石會將人活活憋死,不過在傀儡體內,不用擔心被外部察覺異樣,而海德畢竟也久經戰場,他周身的暗魔法在落入陷阱的那一刻已經開始運作,在他身邊形成一層完美的屏障,阻止土石埋住他。

即使在全然的黑暗中,他也能感受到周身的黑影在蠢蠢欲動,它們恨不得擴張侵蝕,將困住他們的土石全部腐蝕,又或者簡單粗暴地炸開,就像剛才在空中一樣。

不過難得已經身處敵方最大武器的正中了,要是一擊廢掉這個土石巨人,之後的行動也會方便很多。

海德從容不迫地思考著。

暗魔法感受著他的心情,帶著難以言表的愉悅舒展開來,黑暗的觸須細若游絲,悄無聲息地游走在土石的縫隙中,它們像是陡然活過來一般,如同聞到腐屍味道的鬣狗,一股腦兒湧到使它們舒適的地方。

那是土石巨人的核,是魔力匯聚然後擴散的地方,也是魔法師操縱傀儡的中樞。

暗魔法如同蛛絲一般,輕飄飄地落到核上。開始是一根兩根,繼而是成百上千簇,大團的黑暗包圍住了核,暗魔法發揮了它最根本的屬性,侵蝕破壞著這高濃度魔力的結晶。

隔著暗魔法的屏障,他感受到外部的震動,暗魔法的破壞效果驚人且高效,一旦土石巨人的核被破壞,這個龐然大物就將塵歸塵,土歸土。

稍微有些棘手的是,放任暗魔法活躍之後,那些任性的魔力就很難聽從使用者指揮,它們瘋狂地提煉著魔法師體內的魔法元素,叫囂著想要擴大自身的存在。

感受到體內的魔法元素被瘋狂抽幹,海德悶哼一聲,他當然無法允許區區魔力想要掌控使用者的叛逆,更何況此時此刻也不能暴露自己墮落魔法師的身份。

他輕聲開口,短暫地吟唱了一下。

面前黑暗的屏障如水面波動了一下,海德試探著伸手,在接觸到屏障的那一刻,他的手穿過了屏障,不,應該說被黑暗吸收了。見魔法如常運作,海德擡步,踏入了黑暗之中。

殘留下的黑暗屏障迅速撤回所有的觸須,趕在土石巨人徹底融化之前,消失了。

“斯派洛閣下,那個巨人是不是縮小了一點。”身旁的部下扯著嗓子問道。

“專心。”斯派洛一腳踹開眼前的敵人,餘光瞥見土石巨人那邊的動向,他難以置信地轉頭看過去,甚至不理智地揉了揉眼睛,“……好像不是縮小,是……融化了”

土石巨人的變化太明顯了。

像是遇到春日暖陽的雪人,從腳底開始,最初不著痕跡地融化,到最後肉眼可見的,土石巨人身上所有的土塊都崩塌著回歸大地。

場下正在戰鬥的雙方都瞬間明白,喀米利輸了。

斯派洛這邊士氣大振,他指揮其他人將潰不成軍的敵人一舉拿下,在土石巨人消失的同時,俘虜了所有喀米利身邊的護衛。

確認沒有遺漏,他走向土石巨人消失的中心位置,海德正提溜著喀米利的後領,土系魔法師雙手被縛,坐倒在地,嘴上猶在罵罵咧咧:“你到底是哪裏竄出來的?”

看到斯派洛走來,海德朝他露出了一個和平時別無二致的笑容,他看上去除了衣服破損,幾乎沒有任何傷處,連頭發絲都沒有亂,這讓斯派洛暗自舒了口氣:“恭喜閣下旗開得勝。”

海德點頭:“斯派洛,你也做得很不錯。”

語畢,海德懶洋洋地將喀米利一路拖到斯派洛面前,無視了魔法師“痛痛痛”的叫喚:“水源的事情,你來?”

看出海德似乎興致不高,斯派洛接過了拷問的工作:“那就請閣下交給我吧。”

在斯派洛做出任何舉動,甚至海德還揪著他的衣領時,喀米利先一步沒骨氣地喊道:“我投降!我什麽都會做的!請不要傷害我!”

工作還沒開始即將結束,饒是斯派洛都有點吃驚:“……你沒有半點忠誠心嗎?”

“……我只是個奧利弗的魔法顧問,不是賣身給他,”喀米利反而吃驚地瞪著他,“就算他給的錢再多,也不夠買我寶貴的命啊!”

“……閣下,此人不可信,還是交給我……”

“呀!野蠻人!我說了什麽都會做的,你還要幹什麽?”喀米利嚷嚷道。

“你這種墻頭草說的話又有什麽可信度!”斯派洛冷著臉說道。

兩個人你一言我一語,旁若無人地吵起嘴來。

海德饒有興趣地看著斯派洛,察覺到上司的視線,斯派洛立馬住嘴,正正領口朝海德致歉:“失態了,閣下,還是聽從您的決斷。”

海德聳聳肩,順手松開了喀米利的衣領:“不,很有意思,不過我們還是先聽聽魔法師閣下的話吧。”

兩人齊齊看向喀米利,對方坐在地面上無奈地說道:“我什麽都說,老實說,請先松開我好嗎?”

“那要看您的表現了,”海德笑瞇瞇地蹲坐下來,和喀米利平視,“給我一個能松開您的理由吧。”

這家夥的眼神沒有笑意,好可怕……

喀米利咽了咽口水,沒有了半點和斯派洛鬥嘴的不正經,老老實實開口:“你們找我是為了斷水的事情吧,我能把水流流向改回來。”

海德看著他微笑,一句話都沒有說。

“普魯托的計劃和情報,我知道的都會告訴你們!”喀米利咬咬牙,加大了籌碼。

海德伸手,他溫度稍低的食指輕觸到喀米利的喉嚨,要害被人來回試探的感覺讓喀米利冷汗直流:“奧利弗的情報我也會說的!”

海德的聲音溫柔中透著危險:“喀米利先生,您是我見過最強大的魔法師之一。只有沒有智慧的人,才會遲疑於好壞二者間的選擇*,像您這樣的聰明人,不應該這麽……讓人失望?”

“我我我絕對不會讓您失望的!”喀米利止不住哆嗦。

冰冷的觸感緩緩上移,沿著喀米利的下頜,劃過他的鼻尖,喀米利大氣不敢喘一個,而那手指還在若有若無地游走著,直到停留在他的右眼。喀米利閉著一只眼,指腹覆蓋在溫熱的眼皮上,就像一把開鋒的利器。

喀米利的左眼看著海德緊閉的右眼,又轉動到他蒙上一層霧的左眼,此時右眼皮上傳來的力度正在微微加重。

這個瘋子不會要摘了他的右眼吧……就在喀米利默默給自己即將逝去的右眼念悼詞時,海德輕輕開口:“情報是會變的,水的問題是用來買您一時的性命的,您的誠意不夠。”

“您直說!我什麽都會做的!”喀米利再次強調。

右眼上的重壓移開了,喀米利仍幻覺殘留著輕微的痛楚,但是那刀鋒一般的冷意已經落到了他的眼角,好像在擦拭他並未留下的、恐懼的淚水:“我對同伴非常友善。”

“閣下,願為您效忠!”喀米利的思維從來沒有那麽快過,他喊了出來,真心誠意的,對待給他支付重金的奧利弗都沒有如此虔誠和尊重。

海德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他的右眼瞇起來,喀米利看不清那眼底的情緒。

他起身,同時一把提溜起喀米利,喀米利還沒站穩,斯派洛就默契地將綁住他的繩子割斷。

海德不再說話,斯派洛代替他進行發言:“喀米利,首先請您將水源恢覆,情報的事情之後會有專人和您對接……”

“我不建議現在恢覆水源!”雙手恢覆自由,喀米利一邊轉動著略微僵硬的手腕,眼見海德的視線輕輕掃過他,他簡直毛骨悚然,“這是有原因的!不是我賴賬!”

海德眨了眨眼,顯得有些困惑:“……我什麽都沒說呢。”

“什麽原因?”斯派洛問道。

“普魯托閣下計劃今天從幹涸的水道入侵芙洛拉城,現在還能從水道追上他……”喀米利話音剛落,就感覺到面前兩人的氣氛都不一樣了,他慌忙找補地說道,“……我剛才沒有找到說的時機!”

開玩笑,他本來打算將這個事情瞞下來的。

“不是西格尼閣下拖住了普魯托閣下,”斯派洛臉色褪去了血色,他看向微微皺眉的海德,“是我們反被牽制了!”

海德手指在身側輕輕點了點,他從容地平息內心刮起的風暴,聲音還是這樣平靜溫和:“攻城戰兵貴神速,基礎中的基礎,普魯托閣下迷惑了我們。芙洛拉城不會那麽快淪陷,斯派洛,特遣隊的一部分人看守這幾個俘虜,另外一些人回到普魯托閣下的後方部隊附近埋伏,確認居民的安危,必要時毀了那些輜重車馬。”

“我們三個趕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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