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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像找回缺失的另一部分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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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像找回缺失的另一部分自……

月光落進海裏, 好似有人往水面撒了一把碎銀。香薰的味道燒到底,恬淡的味道驟然變濃,提醒這夜還沒散場。

唇齒繾綣的深吻停在零點的後一刻。時間匆匆踩了一腳剎車,又像什麽都沒發生一樣繼續往前走。

紀允川試圖奪回呼吸, 他把手從許盡歡的後腦勺邊撤下來, 怕自己再多停一秒就會失控。手指垂落在身側捏著輪圈的外沿。那手指剛被她碰過,熱得不太像他自己的。

“我——”他嗓子發緊, 像剛喝過一口熱茶, “時間晚了,我回去了。”

許盡歡靠著門, 指尖還留著他衣領的觸感:“那, 晚安。”

門的磁力鎖輕輕彈開,他調頭時前小輪在門檻處先擡後落, 動作熟練得沒有任何聲響。臨出門,他又探回頭,笑得有點傻乎乎的:“晚安, 做個好夢。”

“你也是。”她把門扶著,等輪子完全過去, 才慢慢合攏。

門合上, 她坐回床邊,把手機丟在枕邊, 進浴室卸妝洗漱,出來的時候電視裏的演員正在笑著念白。許盡歡關了燈, 拉開一點窗簾,她躺下,閉眼,睡意降下來的速度罕見地快。她幾乎沒有做任何努力, 就進入了一個完整的睡眠。

她一夜好眠。

紀允川回到房間,靜靜坐了幾分鐘,他感覺自己身上還縈繞著許盡歡的氣味。人坐在床沿,手往前一撐,準備轉移到床上,忽然感受到手心出了點汗,輪圈沾了細細的潮氣。他頓住,重新坐回輪椅駛去衛生間洗手,水流的聲音砸在洗手臺裏,他逐漸清醒。

真是亂了套了。

洗完手,他才開始走回正軌。把隨身小包放到熟悉的位置,拉開拉鏈。消毒濕巾、潤滑劑、一次性導尿管、備用袋、處理小包,東西整整齊齊地碼在裏面。洗澡前他習慣性地先摸了一遍皮膚狀態。

坐骨處沒有異常紅,腿外側皮膚溫度偏涼沒有腫脹發熱,檢查了所有失去知覺的部位後,他松了口氣。

洗完澡已經淩晨一點多,紀允川靠在床頭徹底躺平前又把足托角度調小了一點,免得腳尖抵到床沿。又在雙膝間夾了一個枕頭,才安心躺下。

這些動作做完,他本該困得不得了。可心臟一直怦怦地跳個不停。他打開手機裏那個需要密碼才打開的相冊,來回看了好幾遍。

相冊裏是和許盡歡遇見後吃的每一餐飯,去的每一個地方,最新一張照片是今晚和他工作室的同事一起聚餐吃的燒烤。

紀允川把手機熄滅,他在黑裏閉眼,胸腔裏還翻滾著熱浪。熱氣仿佛把屋裏的每一道縫都燙過一遍,他心浮氣躁,輾轉反側枕頭被翻得從涼面翻到熱面,再翻回涼面。

醒著的時間比他想象的長。許盡歡剛才說“我也喜歡你”的時候表情的生動鮮活一遍遍在他腦海放映。

直到兩點多,他才迷迷糊糊因為身體的極度疲勞而睡去,又在四點多被一陣痙攣弄醒。天還沒完全亮,他也不想管。只把被子往上提。

天光乍亮,海從深藍慢慢褪成淺。許盡歡比鬧鐘早醒了半小時。她很少這麽早醒,還精神得像換了顆新的電池。心情不錯地洗漱化妝,挑了條綠色的長裙,把相機丟進包裏,又順手拿了一本漫畫和一瓶無糖茶。

走出水屋,廊下的光是溫和的。她沿著棧道往大廳去,酒店從大堂一直鋪到沙灘的那條木板路已經被海風吹得幹幹凈凈。板縫很細,卡著一些被夜裏潮氣擠上來的沙,踩上去沙沙地響。

海島的無障礙做得真的很好,大堂出口處已經很低的臺階旁,斜著一條緩坡,寬度夠輪椅轉身。

沿坡下去,木板路一路延伸到沙子邊,邊上還墊了防滑膠條,縫隙也做得細,只在接縫的地方有指甲蓋寬。她一路走,手指輕輕劃過欄桿。

海風從側面吹動她裙擺的下沿,她挑了個不太曬的位置坐下,背後有棕櫚的影,前面海面平靜無波,她的眼睛在白和藍之間來回走神。

手機震了一下:【早啊~睡醒了嗎?】

她看一眼時間,八點半了,回:【醒了】

過了半分鐘,他:【你在哪呀?房間嗎?】

她拍了一張眼前的海,配字:【東側木板路盡頭,靠右。】

氣泡跳了跳:【收到。我出發找你去咯!】

紀允川醒來後看著天花板發了會呆,然後亢奮地哼著小曲兒起床做他的早起程序。臨出門前覺得白T配米色的褲子太單調,套了件淺粉色的襯衫,又帶了條項鏈。端詳半晌鏡子裏的自己,滿意地點頭出門。

遠遠看見她,藏著棕櫚的影子下,裙擺漫出沙灘椅一小攤。她把書扣在腿上,側過臉,海風把她的發尾輕輕揚起,又落在肩上。他停在離她一臂的地方,語氣刻意平常:“早。”

“起來這麽早啊,五好青年。”她把書合上,放在一邊側頭看他,眉眼彎彎地打趣他。

“我昨天……睡得不好。”紀允川有點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這話說得不像抱怨,更像炫耀,“不過精神很好。”

許盡歡看著他若隱若現的黑眼圈笑瞇著眼:“我昨天睡得很好。”

“那很好。”紀允川說的是心裏話。

許盡歡一直水土不服,還發了燒,今天的臉色確實看上去不錯,他也總算放下心來。

風裏有果香味,是酒店早飯那邊飄過來的。她把書塞回包裏,問:“一起去吃早飯嗎。”

“好。”他答得幹脆,哪怕昨晚的激動讓他現在肚子並不餓。

紀允川轉動輪椅,留出許盡歡走在身側的位置。她半步走在他前面一點,木板路回去有上坡,他速度慢下來,呼吸略快。他側頭看她,她問:“需要幫忙嗎?”

他晃了晃頭:“不用。就這麽走,挺好。”

“嗯。”她不再問,陪他慢慢上坡。

餐廳在一樓靠海。落地窗把早晨框成一幅亮亮的日出風景畫。自助臺上,水果切得整齊,熱菜還冒著熱氣。餐廳的地面光滑,轉彎處的地磚和木地板銜接處有很細的斜坡過渡。

不是旺季也不是假期,整個度假酒店幾乎全是紀允川工作室的人,而他帶的二十個人幾乎都是晝伏夜出動物。早餐開始沒多久,此刻偌大的餐廳只有他們兩和幾個外國人。

許盡歡坐在他對面。

陽光沿著窗欞薄薄滑下來,落在她漫畫書的封面上,又落在她手腕上。服務生過來把兩杯水放在桌上,問要不要果汁。她點了椰子水,要了一份中式早餐。

紀允川要了一份西式的,說可以換著吃。

他試圖找一個不顯得緊張局促的姿勢,但緊張還是藏不住。許盡歡這種不樂意吃飯的人主動說吃早飯,讓他有了一點不好的預感。

她可能有話要說。

預感越明確,心跳越快。

他深吸一口氣,讓自己語氣輕一點:“你……要不要吃點水果什麽的?我看可以點拼盤。”

許盡歡搖頭:“不用。”

又頓了頓,忽然把視線從窗外收回來,落在他眼睛上。她思考的時間很短,幾乎是瞬間做了決定:“我想跟你說點事。”

他啪地一下坐直了,背脊像被電了一下。

慶幸沒帶智能手表,不然此刻該因為他的心跳拉響警報了。他以為自己已經在昨晚經歷了全世界最美好的事,早上該繼續延續這份幸福甜蜜。

但她說“說點事”。

紀允川記憶裏的說點兒事兒幾乎都是他闖禍之後他媽找他秋後算賬前的預告。

“能不能……預告一下?好事兒,還是壞事兒?”

她認真想了一下,這個誠實的問題讓她也想給出誠實的回答。

於是她誠實得很幹脆:“應該不算好事兒。”

他心涼了半截。涼意從胸口往手指尖躥,躥到指尖的時候有點麻。

他悶悶地“哦……”了一聲,像在等法官宣讀判決。

他忽然很怕,怕許盡歡睡了一覺醒來,冷靜下來,決定把昨晚歸為“意外”;怕她說“你是個殘疾人,我們不合適”;怕她說“我不太適合談戀愛”。

很多個猜想疊在他胸口,擠壓到他喘不過氣來。他強行把呼吸拉平,手在桌下握成了拳。

她看見他整個人收緊的那一下。她知道“預告”這個環節太殘忍,但她不想騙他。與其讓他在蜜裏漂幾天再摔一跤,她更願意現在就把一些東西擺在明面上。

許盡歡擡起手,握住了面前的杯子,也算給自己打氣。玻璃杯外壁凝著細水珠,把她手指潤濕了。她吸了一口椰子水,放下杯子,慢慢開口……

“我覺得,如果我們要戀愛的話。有些事情我應該實話實說。第一件事是,我應該有點不愛吃飯,”她摩挲著玻璃杯壁的水珠說,“聽學醫的朋友說,我這種程度算厭食癥。但是我沒去看過醫生,因為我的免疫力還好,不怎麽生病。”

紀允川沒想到她要說的是關於她自己,他此刻說不出話。他早就知道她吃得少,少到會讓人心裏生出一種不踏實和擔憂。但厭食兩個字像落下一塊石頭,他表情收緊,目光直直地看著她,怕漏掉她任何一個字。

許盡歡接著說:“第二件事是,我作息不太規律。晝夜顛倒是常有的事。睡覺時間比別人稍微長一點,可能會影響社交。”

紀允川的眼睛裏有很多覆雜的東西堆成一團,心疼、擔心、手忙腳亂的無能為力。

她停了停,把吸管放下,把最後一段也整理好:“最後呢,我有一點抑郁傾向。好幾年前去看過醫生,最開始有在吃藥控制。但是後來沒什麽癥狀,就停藥了。我沒有自殘自毀的傾向,這點你放心,我也不會傷害別人。”

他的心裏一緊,再緊。緊到像有人從裏面抓住快要捏爆他的心臟。

他知道許盡歡在把自己最脆弱而真實的那部分拿出來攤開給他看的時候,需要跨過多少道她自己的關。

可他只能像個旁觀者一樣,什麽也做不到。

許盡歡把剩下的椰子水喝掉,杯子放在桌上悶悶地一聲,收一收語氣:“這大概就是關於我的一些事情。你可以聽聽看,再選擇要不要收回昨天晚上的話。”

紀允川感覺自己正在溺水。他的喉嚨發緊,眼眶發熱,他仍舊坐在原地。下一秒,他像再也無法忍受,拉開剎車,輪椅微微後退再向前,繞到桌子這邊。他把自己停在她椅子的側前,用最熟悉的角度,距離夠近,又不至於擋住她起身。他擡手,先把剎車鎖住,身體往前微微探,去抱她。

他慶幸此刻留存了些許理智,在擁抱之前先保證自己的輪椅穩定,留出她可以躲開的出口。

不過她沒躲。

紀允川把面前的女人抱進懷裏,手從她的後腦往下,順著她披散的長發,一下一下,像在給走丟的抱抱順毛。他從嗓子裏擠出一句:“不收回,我怎麽可能收回。”

話說完,他的身體僵了一下,反應過來自己會不會太粗魯太用力了。他立刻松開,留出空間,怕壓壞她。他的眼睛在她臉上迅速流轉一圈,確認她沒有不適。

她靜靜看著他。

許盡歡有些不滿,她喜歡被抱著,這是她承認過的偏好。不過她也知道面前這位很容易受到驚嚇,所以她沒說話,但眉尾很輕地往下壓了一點。

有點不滿,很小的一點。

紀允川忽然垂下頭,像認錯的小學生:“那你也要考慮一下嗎?”

他擡眼的瞬間,眼睛是濕漉漉的,但神色很認真:“我有殘疾證的,是沒辦法康覆的。”

許盡歡盯著他看了兩秒,然後傾身湊過去,在紀允川的臉側親了一下他的臉頰。

說是親,也就是唇瓣貼了一下面頰,輕輕的。

“考慮過了,”她摟住紀允川的脖子,順手揉了兩下紀允川的腦袋說,“但我很喜歡你。這種喜歡大於了你身體的客觀條件。所以我不想錯過你。”

紀允川眼前被水霧弄得有點模糊,一瞬間,所有緊繃著的東西一下子全松了,同時被某個更柔軟的東西緊緊地包住。

他把許盡歡抱回懷裏。這一次,他把她整個人帶進來,圈在自己胳膊裏,用力地,像找回了缺失的另一部分自我。

許盡歡把腦袋搭在他肩膀上,紀允川肩膀很寬,覆著薄薄的肌肉,骨感卻有力。她能感到那雙手臂把自己完全包起來,她滿足地笑了一下,笑意沒到唇角,眼裏亮了一點。

她歪過腦袋,用臉頰蹭了蹭他的脖頸。那裏的皮膚略涼,散著淡淡的香水味道。

“那我們,都不要想太多。”她靠著他說。

“嗯。”他的回答是悶悶的,從胸腔裏出來,落在她的耳邊。

許盡歡在心裏嘆氣,這人可真愛哭啊。

不過,她並不嫌棄這點。

紀允川是個好人,是個情緒豐富而健康,性格溫柔而可愛的好人。

他們的早飯吃完得很慢。許盡歡吃了少少一半,紀允川吃得也不是很多,兩人加在一起,吃了一碗粥和兩片蛋餅。

餐廳門口有一道窄窄的坡。紀允川速度放慢,身體往後靠,來穩定重心。他不習慣讓人推他的輪椅,於是定制的時候連推手和扶手都沒定。那會讓他心裏生出失控的恐慌。如果有人從後面突然伸手,他會下意識地收緊肩背。

他們從餐廳出來,天光更亮了些。風把遙遠的浪聲推近,又推遠。木板路上有三兩個人晨跑,鞋底篤篤地敲著木頭。

他們並排走了一段。紀允川擡眼看她,問:“還去看書嗎?”

“去。”她說。

“我再陪你一會兒。”紀允川思索著時間:“然後我回去處理點事,再出來找你。”

“好。”許盡歡不喜歡刨根問底,她也不需要紀允川解釋處理點事的具體是什麽。

他心裏被輕輕地蹭了一下,又被撫平。被心愛的人理解並且留有餘地的安穩,比任何承諾都更可靠。

風裏飄過一點椰香味。紀允川不知道想到了什麽,忽然笑起來,有點傻。許盡歡側頭看他一眼,嘴角也輕輕上挑了一點點。

他們走回那片棕櫚的影子下。許盡歡把漫畫拿出來,重新翻到剛才那頁。紀允川把輪椅停在她正側,把剎車按下。

“看的什麽?”他好奇地把腦袋湊近,“漫畫嗎?”

“深夜食堂。”她淡淡地答:“你感興趣可以來我家看,我家有全套。”

他認真想了一下:“那等游戲上線之後我就去你家看。”

許盡歡笑:“好。”

她想了想:“借閱費想好怎麽支付了嗎?”

他“啊”了一聲,又笑:“把我的游戲賬號送你玩好不好?。”

“你買的游戲多嗎?”許盡歡隨口問:“不多可抵不了借閱費。”

“哇,說什麽也不能瞧不起我的游戲賬號!我從小到大的零花錢可全在號裏了!”紀允川義正嚴辭。

陽光把海面打亮了一層,萬裏無雲的晴空讓海水變成果凍。

“那麽值錢啊。”許盡歡笑著側目看他,語氣像逗崽崽。

“超級值錢!!”紀允川也仿佛崽崽上身了,驕傲地挺起胸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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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1:

此書又名:兩個小苦瓜的愛情故事。

2:

小紀同學:不許小瞧我和游戲的羈絆啊!!

小許姐姐:嗷嗷好好收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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