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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喜歡八卦的許盡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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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第 20 章 喜歡八卦的許盡歡

清晨的風從陽臺縫裏鉆進來。許盡歡把平板、充電器、貓包從玄關櫃裏依次拿出來,檢查了一遍醫生發給她的術前清單,最後給抱抱系上項圈,熟練地摸到它喉結下方的扣子,留了兩指寬的空隙。

“禁食八小時,禁水四小時。”她在手機裏又確認一遍。

在備忘錄確認內容,“需要帶紙巾、備用毛毯、一次性尿墊。”

一切準備就緒後,她給紀允川發了微信,信息剛發出去,門鈴就響了兩下。

她開門,門外的人穿了件淺灰的衛衣,袖口挽到小臂,整個人看起來十分精神。輪椅靠在門檻處,低矮的靠背上掛著一只不大的雙肩包。他朝她擡了擡下巴,“現在出發嗎?”

“嗯。”許盡歡把八小時沒吃東西的暴躁抱抱裝進貓包,拉鏈拉到只剩一個小缺口,伸指關節在網格上敲了兩下,“乖,再忍一小時。”然後把貓包背在身前。

電梯裏鏡面把兩人的影子拉得很薄。抱抱在包裏挪動了一下位置。許盡歡低頭,眼神不動聲色地柔和下來。紀允川看見了,指了指自己的腿:“你要覺得貓包背在身上不方便可以放我腿上。”

她沒推脫,“嗯”了一聲,把抱抱放在紀允川的腿上。電梯到達地庫,冷白的燈泡下他轉動輪椅停在車旁,熟練地把輪椅剎住,先把抱抱放在車的後座安置好,然後到駕駛座,一手拉住車頂的把手將身體往車側一錯,左手抓住座椅,把自己穩穩轉移到駕駛位。

許盡歡不是第一次看紀允川上下車,但每次看到他用常人難以想象的翻倍時間做出這些稀松平常的動作,總是不免在心底更敬佩他一點。

換位思考一下,每天困在這種身體裏,自己大概是早就活不下去尋短見了。

“我今天順便參觀一下抱抱的寵物醫院,之前崽崽去體檢的寵物醫院相熟的醫生回老家了,我正合計找家新的寵物醫院呢。”他笑得得意,“這也算是湊巧了。”

“崽崽幾歲了?”她忽然想起自從兩個人認識,她還沒問過崽崽多大了。

“兩歲。”他說得不假思索。

“喔。

許盡歡“嗯”了一聲,沒有擡頭,只把貓包扣牢。

車駛出地庫,早高峰的車流一如往常,陽光被雲層攪得稀碎。抱抱在包裏安靜了下來,偶爾改個姿勢。路上紀允川還是放了輕音樂,混合轉向燈在儀表盤裏“滴答”地打節拍。許盡歡看著導航,時不時回頭看看後座。紀允川把速度控制得很穩,起步剎車轉彎都是能喝水的程度,倒是和他本人跳脫的性格不怎麽相似。

“醫生姓李。”她把預約單翻給他看,“上次給崽崽打疫苗的時候就是他,應該也就兩三個小時,我查了一下,說是手術後還要觀察半小時,你時間可以嗎?”

“我手頭的事情都忙完了,萬事俱備,就等正式內測了。”他單手操控方向,另一只手把她遞過來的表單壓在中控臺,眼尾掃過去,“你寫字真好看。”

“小時候學過。”她淡淡回。

他笑出聲:“你看上去不怎麽情願啊。”

“我小時候很好動,學書法肯定是不情願的。”許盡歡難得表現出孩子氣的一面,紀允川被可愛得笑彎了眼。

抵達寵物醫院門口,紀允川感慨:“這醫院真不錯啊,還有殘疾人車位。”

前臺被一排膠框收納盒砌成堡壘,體溫槍、消毒酒精安安分分地在盒子裏排著隊。許盡歡簽完同意書,醫生在抱抱胸口聽了兩下,手按了按它的腹部,“狀態不錯,體溫正常,血檢做過了。麻醉是標準劑量,術後我們會給一針止痛,止疼藥回家口服兩天。項圈戴十四天,不要讓它舔舐傷口。”

“十四天。”紀允川重覆了一遍,拿手機記下,“那如果它不喝水,要不要強制?”

醫生看他一眼,笑了:“這位先生做了很多功課啊。等會手術結束我一起給你們講註意事項。”

許盡歡有些好奇地看他,紀允川耳尖微紅。

兩人對視了一秒,紀允川連忙把頭扭過去。

抱抱被推走前回頭“喵”了一聲。許盡歡伸手捏了捏它的脖頸:“乖,很快就好。”

寵物醫院的裝潢充滿童趣,走廊上的彩色長椅貼著墻,冷氣從頂上的出風口出出來又被吸回去,各種小動物的聲音充盈著空間。許盡歡戴上耳機,打開軟件,把之前拍好的醬肉包和涼拌秋葵素材導入剪輯軟件,關掉所有音軌只看畫面。

揉面的時候面團在她指節下折疊,蒸汽和面粉撲到鏡頭上,水珠在黑鏡面上合攏,秋葵切圈時刀尖擡起落下,拉出透明的絲,調整畫面的飽和度,辣椒圈撒入其中,紅綠鮮明,看起來令人食指大動。

紀允川也不覺得無聊,從雙肩包裏拿出一個保溫杯,裏面裝著熱檸水,放在她右手邊的小桌子上,然後再把充電寶推到更近的位置。他沒說話,坐在她身側,身體往她那邊偏了一點,視線落在她屏幕上,默默地圍觀她工作。

候診區一角在規律的小動物叫聲中忽起了小小的風波。

一對情侶抱著貓,女孩子頭發挽得挺高,男孩子抱著一只布偶貓。兩人聲音已經盡力壓低,但卻因為情緒激烈,字字句句都清清楚楚。

“我一早就說了項圈至少得戴兩周,你非說三天就能拆。現在好了,又得過來。你是不是有病?”

“我看短視頻的布偶貓絕育視頻,人家術後半天精神就恢覆了。”

“你看短視頻養貓?”女孩冷笑,“貓砂全是我鏟的,貓飯全是我做的,我不知道你除了平時逗它兩下還做了什麽!”

“……我沒花錢嗎!?我上班本來就比你忙,當初還不是你吵著要養貓?”

“是是是,全怪我,可以了嗎?”

······

就在這一來一往裏,許盡歡默默地把耳機音量輕輕往下降了幾格,眼睛沒動,屏幕視頻裏的秋葵還在切。她坐得很直,背沒貼椅背,那點困倦的懨懨被吃瓜重新點燃了精神頭。

紀允川餘光瞥到,不免新奇地打量許盡歡。他本來以為許盡歡是那種對一切都沒什麽興趣的淡人,沒想到還挺喜歡八卦。實在是讓人意外。

這一好奇地側目,擋住了許盡歡圍觀的視線。許盡歡拍了一下紀允川的胳膊,聲音很小:“擋住我了。”

紀允川終於笑出聲,轉動輪椅往後推了一點:“都精神了啊?”

“嗯,別講話。”

許盡歡一本正經地看著電腦屏幕偷聽還在爭吵的情侶,最後以男生惱羞成怒憤然離去作為結尾,女生抱著布偶貓看著男生離開才驟然塌下肩膀,無聲落淚。

許盡歡對這個結局不怎麽滿意,收回視線,重新開始自己的工作。紀允川認真偷看了許盡歡全程的反應,被許盡歡的好信兒可愛到了,遞上熱檸水:“熱心群眾,喝點水吧?這杯子是新的,我早上才燙過。”

“喔,我不介意。”

時間過得慢,醫生從恢覆區出來的時候,口罩下面的眉眼松著:“順利,麻醉醒得很快,觀察半小時,沒什麽大問題就能抱回家。”

交代術後註意事項的時候,紀允川拿著手機記錄,許盡歡看到了連手機都沒往外拿。

“如果它不肯喝水呢?”許盡歡問。

“用註射器少量多次沿著口角餵一點。”醫生說,“註射器要是家裏沒有,走的時候去前臺買一個就行了。”

“好。”許盡歡看著紀允川備忘錄拉了的表格戳了戳他:“隔空投送給我吧。”

“好嘞。”

抱抱被推回來,眼神還迷糊,脖子上有些局促地戴著伊麗莎白圈。它看見許盡歡,尾巴在術衣底下一動,發出“嗚”的一聲。可憐得很。

許盡歡忍不住心疼,擰著眉,巴不得自己替它。

“我去開車,這段路你抱著吧。我怕它在我腿上被顛到了。”紀允川從口袋拿出車鑰匙放在腿上。

“晚上有事嗎?”她忽然問。

“沒事。”他答得太快,自己也察覺了,輕咳了一下找補,“排得開。”

“晚飯想吃什麽?”她看著前方,“晚上買一點菜,我做。”

他忍住“只要你做的什麽都行”這句在舌尖轉了轉的油膩蠢話,認真回答:“我不挑食,你要拍視頻的話你拍啥我吃啥。”

“行。”她稍加思索,然後點頭:“先把抱抱放回家再出來買菜吧,不折騰它了。”

星河灣隔壁的進口商超人不多,冷氣從蔬果區上方一路打下來,青菜葉子邊緣還有水珠,燈管打下來的反光把西紅柿照得像拋光過。許盡歡推著車,紀允川在側邊滑,車裏先放了一盒一次性手套、廚房紙、垃圾袋。

“西紅柿挑硬一點的,還有土豆。”她小聲囑咐著主動幫忙往塑料袋裝東西的紀允川。

“好。”他把輕的交給她,“你拿蔥姜蒜嗎?”

她輕輕“嗯”一聲。

結賬的時候他不知道從哪掏出張卡,動作十分敏捷地貼了一下刷卡機,然後溜過去在一邊裝袋,重的他全攬了放在自己腿上,輕的裝進小紙袋交給她。

許盡歡認真地開始思索,這個人去幹家政應該會很受歡迎。

兩人吹著盛夏的晚風散步回到了星河灣。

抱抱已經被安置在她沒怎麽睡過的主臥裏,窩挪到角落,便盆墊低,燈調暗。它麻醉醒了後有些沒精神,打了個呵欠,翻了個身重新趴下去。

許盡歡看了眼它,發現沒什麽事,換了寬松的衣服再出去,圍裙穿了一半,背後的帶子沒摸準角度,一直往下滑。

“我可以幫你嗎?”紀允川在一旁問,“我只碰帶子。”

她點頭。紀允川把輪椅往她身後滑一點,左手接過帶子在她背後繞了個圈,動作很慢,也很克制,沒有任何不必要的觸碰。打出來的結恰好卡在她腰窩稍上一點的位置,線條順著她的身型落下去。他退開兩步,“這樣會不會太緊?”

“不緊。”她把圍裙往下扯了扯,“你洗菜、摘蔥,然後把蝦線挑了。”

“是,保證完成任務。”紀允川把垃圾碗靠左放,水槽邊緣夾了塊抹布。開了背的蝦泡在一碗清水裏,他拿竹簽從背部淺淺挑進去,黑線順著水流出來。小白菜洗好後,他把控水盒傾斜了一下,讓水沿著弧面回流,不弄濕臺面。雖然坐在輪椅上,但是動作十分利索。

“你做飯是愛好嗎?”他一邊擇蔥,一邊問。

“很喜歡,對我來說算解壓。”許盡歡點頭,“但我討厭清理。”

“那今晚還是我來洗碗。”他笑著說,“我業務都熟練了。”

她看他一眼,忽然想逗逗他:“那今晚連鍋都交給你洗?”

“沒問題。”他說,“我是專業的。”

鍋裏油溫起來,蒜片一入鍋,“嗞”的一聲。奶白菜的綠在熱裏往上躥,邊緣因為高溫變軟。

許盡歡動作快,鹽抓起半撮,蒜香被青菜裹住,翻幾下,出鍋。

緊接著蝦仁滑蛋的蛋液像金色的綢子在鍋裏攤開,蔥花落進去,綠意散開;蝦仁在蛋面裏鼓起來一粒粒,亮晶晶的。她去拿鹽,他也同時擡手,兩人指尖擦了一下,像被靜電碰到,她沒縮回手,淡淡地調了半格鹽過去,他立刻把手退開給她讓路,喉結不自覺滾了一下。

“熱嗎?”他問,聲音壓得低,“要不要我去把空調調低一點?”

“不用。”她把炒鍋挪到另一只竈,“番茄土豆燉牛腩一會兒再走火,先做個湯。”

番茄菌菇豆腐湯紅白相間,豆腐切得方方正正。氤氳著裊裊的香氣。

飯桌上沒有多餘的客套,兩人配合得十分默契。有一搭沒一搭地閑聊,時間過的飛快。

飯後紀允川也真的去洗碗了。水槽的一體櫃擋著他輪椅的一角,他側身錯了個角度,靠近一點,左手拿海綿,右手扶住碗。熱水嘩啦地流,泡沫堆在碗沿上。他洗得一點不馬虎:先刮油、再沖洗、再擺放,晾架上的碗口朝一個方向,筷子起落有順序,看起來似乎有點強迫癥。

“右胳膊是不是留疤了?”她站在一邊擦臺面,手背輕輕碰了他肩一下。

“嗨,我一男的不礙事。”他無所謂地擺擺手。

她沒接話,只把案板上最後一點蔥末掃進垃圾碗,扔進垃圾袋,打了個結。廚房恢覆如新,然後她走到臥室裏拿了個紙袋出來。

臥室裏,抱抱在窩裏打呼嚕,伊麗莎白圈每次呼吸都輕輕磕到窩邊。許盡歡彎腰看了幾眼,確認它睡得不錯才離開。

“我找代購買了祛疤痕的藥膏,你按時敷一下。”

紀允川接過紙袋,看上去似乎是被感動到了,眼睛忽然變得亮晶晶然後匆忙低下頭:“哦好,謝謝。”

窗外的風從樓與樓之間穿過去。客廳的落地燈把兩人的影子貼在墻上。她把圍裙解開,轉身把帶子扯下來,忽然停住,“背後的結弄不開。”

“我來?”他問,仍舊先征詢。

她點頭。

他伸手,指尖只碰到了繩子,拉開,結散了。

他把外套從椅背拿下來,“那我走啦。”

“行。”她把門打開一條縫,又轉身去廚房拿了個小盒子,“水果撈,今天謝謝你陪我。”

他接過,把盒子端正地擺在自己腿上:“晚安。”

“晚安。”她點頭。

門合上,她重新躺在沙發上,躺的四仰八叉,緊繃了一整天,她長長地舒了口氣。他進電梯,屏幕上下一條提醒跳出來,他看了一眼,低笑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藥的鬧鈴響在八點整。抱抱被她輕輕喚醒,舌頭舔過她手心。紀允川那邊發來一張崽崽端端正正坐在飲水機前的照片,配字:【今日也在努力做喝水模範生。】

她把藥掰碎拌進進抱抱的病號餐裏,她摸摸它的頭:“今天好好休息。”

陽光被窗簾分成兩截,落在地上,露出一小塊金色。許盡歡回身,看著冰箱門上的便簽和手機裏的提醒同時亮著。

給他回了條消息【把藥混進貓飯了,希望不要被發現。】

然後去廚房泡了杯茶,準備把昨天沒剪完的片剪完,背後傳來小小的腳步聲,抱抱踩著地毯走過來,在她腳邊坐好,輕輕地打了個呵欠。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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