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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欠債還錢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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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第 9 章 欠債還錢吶

紀允川在淩晨三點半醒來。

一股寒意從後背猝不及防地卷上來,拽著他從發燙的夢裏清醒過來。他看著天花板喘了口氣,喉嚨幹得像刀片刮過,冷汗順著鬢角滴下來,打濕了枕頭。

這次燒得很厲害。

是睽違已久的,熟悉的,高燒來臨前特有的眩暈和惡寒,伴隨著失去知覺的身體遏制不了的抽搐。

紀允川動了動右手,想去拿床邊的水杯。剛剛擡起來一點,手臂上覆蓋著超大號創口貼的那片抓痕就傳來撕扯似的疼,紗布貼邊被汗水泡皺了,被體溫加熱後的膠黏在皮膚上,牽得他忍不住輕吸一口氣。

完蛋,動不了了。

他轉頭看向床頭櫃,水杯擺得有點遠。他試著往那邊滑動身體,但右手根本使不上力,腰部以下依舊一片麻木,只能靠左手慢慢撐著一點一點挪。

拇指剛碰到杯沿,水杯歪了。

“咚——”

杯子砸在木地板上,滾出去老遠。

他沒力氣撿,也沒再去夠。不用想也知道地板發大水了。

整個人僵在床上,像是被釘死在床上。肩膀起伏劇烈,身體像發泡一樣發脹發熱,每一寸骨頭都在發出細細密密的疼。

紀允川閉著眼,腦子裏混亂一片,只知道再這樣燒下去恐怕要出事。他咬了咬牙,扯著床邊的欄桿,吃力地伸手去床頭的櫃子上夠正在充電的手機。

三分鐘後,總算成功撥出了電話。

“……餵?”電話那頭的聲音還有點困意。

“哥……”紀允川咬著牙,嗓音又啞又飄,“我好像發燒了,很燙。你能不能幫我……安排一下?”

“你別動,我馬上來。體溫多少?”

“不知道……體溫計在別的房間。”

“別動,好好躺著,我打電話給醫院安排車。”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似乎是在穿衣服。

“好。”紀允川躺在床上,閉了閉眼睛,輕輕應了一聲,感覺眼皮都在發燙。

掛斷電話後,他撐著左手一點點把自己拖回床中間,努力別讓自己從床上滑下去。

在他昏昏沈沈地喘氣時,崽崽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來了,跳上床,焦急地湊到他臉邊,鼻子貼著他發燙的額頭不停嗅,尾巴不安地掃著床單。

“沒事兒,沒事……”他啞著嗓子安慰,“一會兒就有人來接我了……你去睡覺吧。”

可崽崽顯然聽不懂。

它哼唧了幾聲,伏在他腰側,鼻子往他掌心裏拱,舔了舔他發涼僵硬的指尖。

不一會兒,急救車停在小區C棟外側的綠化帶旁。醫生李至延親自帶了人過來,熟練地輸入密碼開門,幾位隨行的醫護人員把已經燒暈的人平移到擔架床上。

崽崽試圖跟上來,被留在門邊。

“等你爹回來帶你去遛彎,你在家乖一點。”李至延拍了拍崽崽的腦袋,把小狗留在門口。

崽崽坐在門邊,眼睛亮亮地看他,像聽懂了一樣沒有動。

救護車門關上那一刻,紀允川睜開眼,似乎是醒了,躺在擔架呼出一口氣,低聲說:“你來的好快······”

李至延一楞:“你說什麽?”

“我說。”他閉眼,“你來的好快,感覺剛掛電話你就到了。”

“畢竟是39度7的定時炸彈給我的電話,怕我來晚了你燒成傻子。”李至延拿著體溫槍撇嘴,乜了他一眼。

“你真的,挺沒禮貌的。”紀允川燒的嗓子幹啞,說話斷斷續續有氣無力,但還是及時抗議。

李至延搖頭,扶著他重新躺平,把他送進醫院的VIP單人病房。所有流程走得非常快,測溫、掛水、抽血,連護工都幸運地臨時聯系到了上次住院照看過紀允川的熟人,沒多時寬敞的病房裏忙成一團。

紀允川在病床上瞇著眼,聽著護士報告體溫和白細胞數據。

“感染指數不高,但有炎癥反應;手臂上抓傷也有點發炎跡象,建議繼續觀察。”

“還有點脫水,建議做個基礎代謝支持。”

“燒退之前不要下床,等會會有人過來上尿管。”

李至延站在床頭,看著渾身上下沒一個地兒全乎的紀允川,語氣不算好:“你這是什麽時候胳膊上弄了這麽大一口子?”

他笑了笑,嗓音發啞:“哥你好愛生氣,你這是對病人的態度嗎,沒有人投訴你嗎?”

“本來腿就不行,現在胳膊也少一個,你再這麽胡鬧下去我告訴你爸媽。”

“哇,你多大年紀了,還告狀?”紀允川氣若游絲地抗議。

李至延氣笑了:“你這張嘴啊。”

紀允川閉了閉眼,沒接話。過了幾秒,他忽然問:“我手機呢?”

“你就別想玩手機了,先燒退了再說。”

“我就看看微信。”

“你燒到快四十度了,還惦記著回消息?”

“我躺著也沒事兒幹啊,玩會手機怎麽了。”

李至延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不在我身上,等會讓護工去你家收拾東西的時候給你帶進來。”

輪椅也沒帶來,手機也只能等著讓人從家裏拿過來。紀允川盯著天花板,身體像被一股無形的東西死死摁住。

外面天已經亮了,他睜著眼看天花板上的裂縫發呆,沒再睡。

許盡歡下午醒來的時候,窗外又開始飄小雨。

天氣預報說今天降溫,果然氣壓一整晚都低得像壓著一層棉被。她睡得並不好,半夜醒了三次,腦子裏全是瑣碎又沒意義的畫面,像混剪失敗的視頻片段,切得生硬雜亂。

她懶洋洋地撐坐起來,床邊貓窩裏,抱抱正在打哈欠,看到她醒了,慢吞吞地撲到她被窩邊上,伸出肉墊拍了拍她的手腕。

“餓了?”她低頭說了一句,又沒來由地嘆了口氣。

她其實沒搞清楚自己為什麽煩。

或者說,她其實是知道的,只是暫時不打算去面對。

從昨天帶紀允川去醫院打針之後,兩人沒有聯絡。

她害怕對方出什麽事兒,手機都沒開免打擾。不過微信也沒收到消息,屏幕一片寂靜。

按理說,她本不該在意這個。她的社交圈極小,除了助理和商務,還有隔壁市的好友,幾乎沒什麽微信聯系的對象。所以即使好幾天微信沒消息,她也不會覺得奇怪。

但自從偶遇了那位高中的學弟後,微信就有些不一樣了。

那人熱熱鬧鬧地出現在她的生活裏。微信聊天框裏不是語音氣泡就是表情包,隔三差五還會發個崽崽的照片或是他的外套穿對了的照片。

昨晚被貓抓傷打了疫苗,今天快晚上了微信一條消息也沒有,讓她後知後覺地察覺了些異樣。

她有一點不安。

但總歸沒有主動聯系說不定就是無事發生。

她起床洗漱,給抱抱做好了貓飯,把前兩天拍的一期【一人食·幹鍋菜花】素材導進軟件開始剪。

她關掉音頻,再從素材堆裏翻原片,一邊調色,一邊給鏡頭套濾鏡,流程早已谙熟於心。

剪著剪著,忍不住點開了微信。

她猶豫了一秒,點進那個只有一個大寫字母“J”的對話框,敲了句:

【今天感覺怎麽樣?】

光標閃了兩下,她又加了一句:

【你胳膊還好吧。】

幾分鐘後,她就收到回覆。

紀允川回得很快:

【沒事啦~胳膊已經快好了,我在家休息呢,多虧了抱抱,我獲得了居家辦公的機會。】

【就是天氣太悶,想吃巧姐的餛飩了。】

一如既往的語氣,光看文字都能想象出的笑臉。

但她還是盯著那句“在家休息”看了幾秒。

怎麽說呢,她直覺哪裏怪怪的。

她想了想,打字:

【我正好要出門,你有需要我幫你帶的嗎?給你帶份餛飩?】

她是真的對紀允川感到十分抱歉,如果抱抱能懂事的話,她大概會讓它對著紀允川土下座。

對方停了很久,才回:

【不用啦~我家東西超級全,謝謝啦!我胳膊都完全不疼了,醫生也說沒事。】

【誒我臨時有點事兒,就不打擾你啦!你出門註意安全哈,天都快黑了。】

她眉頭微不可察地皺了一下。

醫生?

如果真的在家辦公,為什麽會提醫生?

她拇指懸在屏幕上,想了很久,最後打了兩個字:

【好的】

既然對方不想說,那就證明這不是她需要知道的,她還是少問別人隱私的好。

許盡歡靠在沙發上,把手機丟到一邊。

視頻還沒剪完,她的註意力卻已經完全沒辦法集中。

她隨手把音軌靜音,又點開瀏覽器想換個濾鏡插件,結果十分鐘後才發現自己一個素材都沒動。

她把抱抱從沙發上揪下來,小貓被強行打斷睡覺,尾巴亂甩,一臉不服。

“倒黴孩子,”她低聲說,“你讓你主人欠了個大的。”

抱抱“喵”了一聲,看上去像在懟她。

她捏了捏眉心,試圖清空大腦。

可接下來兩天,她依然沒從紀允川那收到任何消息。

她也沒再發。

主要是沒那個習慣,她覺得已經問過一遍了,如果對方還說“沒事”,那就是真的不想被打擾。實在是不需要上趕著做什麽,搞不好對方就是只想自己好好休息一下。

所以她只當自己腦補過度。

第三天下午,她計劃重新拍一組“晚秋食補”主題的系列,打算做一道紅棗山藥雞湯。

她列了個小購物清單:山藥、黨參、紅棗、姜片、香蔥,還有一只烏雞。

出門前,她站在門口猶豫了一下,還是點開了微信界面。

她盯著紀允川的頭像敲了一句:

【我要去超市買菜拍視頻,要不要順便給你帶點什麽?】

消息發出後五分鐘沒回,她隨意地坐在玄關的換鞋凳上打開手機刷短視頻。

十分鐘沒回,她刷的有點著迷。

二十分鐘過去,她意識到再不出門商場要關門了,迅速關了手機開始換鞋,遲鈍地察覺到自己居然因為一條消息耗掉了二十分鐘的時間。

簡直瘋了。

“欠債還錢。活該吶……”她喃喃抱怨。

於是她沒再等。

她走下樓,雨剛停,濕氣在樓道裏沒散幹。

她穿過花壇,在備忘裏裏又添了兩個調料,還有消耗掉的日用品,快步穿過小區正門,一出門口,突然聽見熟悉的聲音。

“汪!!”

她下意識一頓,轉頭看去。

一只眼熟的小金毛正撒歡地從前方灌木叢邊沖過來,尾巴像扇子一樣搖個不停,眼睛亮晶晶地看著她。

是崽崽。

她幾乎立刻認出來了。

“你怎麽在這?”她頓了一下,立刻掃了一圈附近。

但紀允川不在。

她皺眉低頭:“崽崽?你……出來自己遛自己?”

小狗嗚嗚了兩聲,像是想撲到她身邊,又像被誰警告過,只圍著她原地轉圈。

這是什麽意思?她丟完貓,紀允川開始丟狗嗎?這也能傳染?

許盡歡正疑惑,身後忽然傳來一聲男人的聲音:

“哎,小崽崽,別把人嚇著了。”

她立刻循聲轉頭。

不遠處,一位三十來歲的男人走過來,高瘦挺拔,一身深灰風衣,剪裁利落,鼻梁上架著金絲邊方形眼鏡,正臉極其英俊,眼神裏有種淡淡的從容和壓迫感。

許盡歡下意識對崽崽開口:“你給自己找了個新爹?”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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