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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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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章 新年

“……?”

遲羿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分開?”

祝君則點頭。

遲羿嘴角一下子落了下去,從他懷裏掙了出來,眸中是濃濃的不可置信。

“你明明才答應我,不會不要我的。”

“不是不要。”祝君則把他摟了回來。

肢體的碰觸很好地沖淡了談話的不愉,遲羿陡然懸起的不安情緒暫緩,攥著被角問:“那為什麽要分開。”

“小羿啊。”祝君則手指插進他發間,捋著尾端幾綹沒幹完全的發絲,“我發現你有點太黏著我了,這不好。

“我不可能一天二十四小時陪在你身邊,我有很多事忙,更重要的是,你也有你自己的事要做,知道嗎?我不想你總因為我,耽誤你自己的生活——老實交代,今天是不是沒去上課?”

他話鋒突轉,遲羿反應不及,“我……”

“別狡辯。”祝君則一眼瞧出他的破綻。

下意識否認的話被憋了回去,遲羿眨眨眼睛,“哦。沒去。”

“幹嘛撒謊?這又沒什麽。”祝君則說,“我以前也喜歡逃課。去兼職,去曬太陽,尤其是秋天下午,教三那片草坪很漂亮,經常有人來遛狗。有只金毛特別喜歡我,前不久還看到它主人在朋友圈發它生日照片,今年都十五歲了。”

“我也喜歡祝哥。”遲羿松了口氣,蜷腿往他懷裏拱了拱,“我還以為你要說我呢。”

“我是要說你。”祝君則瞥他一眼。

遲羿:“……”

“小遲同學啊,你都逃課了,麻煩幹點有意義的事好不好?”祝君則捏了捏他的臉,“如果逃出來的時間是用來傷心難過的,那還不如老老實實回去敲代碼。”

“嘁,敲代碼也沒意義。”遲羿擡起下巴,語氣裏撇出半分不屑,“上課教的那些太基礎了,我初中就會了。我本來就不想去的,還不是為了考勤。”

“行啦,知道你聰明。”祝君則把他自矜的下巴點了回去,“我是希望你不要把我看得太重了,小羿。

“無論我們是什麽關系,朋友、情侶,哪怕是正經領了證的夫妻,你在這段關系裏看得最重要的那個,都應該是你自己。

“不要為我做太多事,不要讓我……”頓了頓,“影響你太多。”

對他們兩個人來說,這場“戀愛”無異於一場必輸的賭局,每一分的靠近都是有去無回的籌碼,投出去的越多,未來的抽離便越是鮮血淋漓。

“可對我來說,給祝哥買糖就是比上課重要啊。”

遲羿不滿地瞧著他,出口是自己都沒想到的撒嬌語氣。

“沒有人強迫我,是我自己願意的,這樣也不行嗎?我不想分開,我就要為你做很多事,很多很多超級多事,難道祝哥不喜歡?”

祝君則垂眼看他氣鼓鼓的臉,正欲出口的勸說突然就卡在了喉嚨。

半晌,他道:“喜歡。”

少年人生長肆意,枝條向上,一行一止都有勇氣,摔個頭破血流再站起來,依然是義無反顧。

他摸摸遲羿的腦袋,給人掖好被子,道:“睡覺吧。”

得到了肯定的遲羿異常乖順,軟聲道:“我要和祝哥一起睡覺,一起吃飯……明天早上我要吃蟹黃湯包。”

“好,起早點去小水街。”

“唔,”遲羿翻了個身,“不想起早。”

“那就不吃。”

“要吃。”翻了回來,“排隊好煩,祝哥起得早,祝哥去買。”

“冷了不好吃。”

“好吃。”遲羿耍賴。

“小遲同學,你太貪心了。”祝君則忍俊不禁,被子兜頭一罩,把人整個蒙了進去,“睡覺。”

遲羿蛄蛹了下,“哦。”

祝君則無聲地嘆了口氣。

有些道理,也未必要這麽早懂,一點點引導著他做就是。

床頭燈滅了。

一片暖熱的昏茫裏,兩顆心被裹得那麽近。

誰也說不好從現在開始的“分開”是否已經為時過晚,相擁而眠的距離,究竟還能不能扯清。

……

步入一月,遲羿確實忙了起來。

各個課程的大作業,臨近的期末考,還有實驗室項目的收尾工作。

不掛科的求撈口號在朋友圈刷屏了一周,寒假終於在無數學生的期盼中如約而至。

很不幸地,計院的考試是最後一天的最後一門。

時值冬日午後,校園中湖光粼粼,黃葉簌簌,沿道樹樹斑斕,被躍跳的陽光柔和輕撫。

遲羿提前交完答卷出來的時候,學校裏一片安靜,已經沒有多少人了。

祝君則在教三那片草坪上等他。

“寒假什麽安排?”祝君則接過他手裏的書包,“回家,旅游,還是先在這兒留一陣子。”

“這兒”是哪裏不言而喻,反正不可能是宿舍。

“祝哥什麽安排?”遲羿不答反問,兩只手啪地一合,拍住頭頂掉下來的一片銀杏葉。

“和以前一樣啊,工作。”

祝君則把他手裏的要丟的那片銀杏葉拿走,又從地上撿了片更大的,兩片葉子疊在一起,三兩下一折,手裏就多了只明暖可愛的蝴蝶。

“啊,好厲害!”遲羿一把搶了過來,捧在手心左看右看,“怎麽做的?”

祝君則笑而不語,大步走遠了。

“餵!”遲羿揚眉叫了聲,擡腳追了上去。

前些日子兩人各有各的忙法,能輕輕松松聊天的時間不多,好不容易現在得了空,遲羿那還肯放過他。

當晚纏著祝君則去了聖誕節沒去成的那家高空餐廳吃飯,又拉著他去金棲湖邊夜騎。

連著後面一周,去雙塔橋並肩追了一次日落,去城郊的花鳥市場買回兩盆君子蘭和仙人球——遲羿認領的,他覺得這個好養活——又去半山的禧園寺求了兩條簽文。

一條求財,一條求緣。

一條解陽和春已到,一條解寬舒得自由。

……

在祝君則家磨蹭了大半個月,“和朋友約線下調試游戲”的借口終於用不下去,遲羿在爺爺的嚴詞勒令下回了H市。

日子一晃,春節就到了。

這是遲羿自有記憶以來過得最熱鬧的一個年,只是這份熱鬧,他多多少少有點格格不入。

為了弟弟在成長中擁有完整的家庭,父親有心把事業重心移回國內,母親也應下了一檔親子節目的不斷邀約,年後就會帶弟弟去“玩上一玩”。

除夕的晚上,全家圍坐在萬年不會打開一次的電視機前,陪遲安臨看了一場“新奇”的國內春晚。

遲羿心裏惦記著祝君則大年初八在H市的演唱會,不在焉地看著電視裏一眾明星唱歌,忍不住拿他們和祝君則做比較。

這個氣太少,這個音色不好,這個就更簡單了,醜。

……怎麽選的人啊,還不如讓祝君則上。

演唱會時間逼近,祝君則近期很忙,他卻正在一年中最閑的一段時間裏長蘑菇。

有之前吵架的教訓在前,他終於把“體諒”兩個字稍稍地放了一點在心上,沒再時不時去煩祝君則。

祝君則也如他所承諾的那樣,每天雷打不動地分享些零碎的日常,沒什麽好講就拍張吃飯的照片發來。

看著他天天盒飯快餐,遲羿安心的同時又忍不住心疼,恨不得自己提了保溫盒,把家裏天天做一堆又吃不完的飯菜給他裝一點去。

可祝君則這點原則明顯,從不告訴他工作地點,把他屢次“給你們點外賣加餐”的提議都給否了。

理由是“誰不長肉誰多吃飯,春節再長不了二十斤,就把小遲同學拉去健身房做俯臥撐”。

“祝福我們在新的一年裏,喜樂安寧,得償所願!……十、九、八、七……”

激情澎湃的零點倒計時從電視裏傳出。

“……三、二、一!”

叮咚!

「祝哥:[微信紅包]新年快樂,小遲同學」

「祝哥:初八自己來後臺領」附一張紅包的照片。

紅紙上生肖圖文精致,遲羿怔了怔。

眸光定在沙發,被遲安臨當圖畫剪碎的紅包上。

飯間爺爺在遞出時說得明白,“你已經十八歲了,不是拿紅包的年紀了。”

——事實上他什麽年紀都沒有拿過。

童年時不被喜愛,少年時要錢過活,什麽時候收過一封長輩精心準備的紅包呢?

辯駁沒有意義,在遲安臨一聲聲討喜的“謝謝爺爺”裏,他只能微笑點頭,唯唯稱是。

遲羿把手機裏那張“電子實體紅包”的照片打開,放大,再放大。

盯著看了好久。

——初八。

他掰著日子算,應該快了吧。

……

新年的陽光格外明媚,遲安臨一大早就撲到了他的床上,“哥哥!”

對象是祝君則的春夢正進行到關鍵時刻,驀地被人一撲,遲羿猝然驚醒。

他本能地踢出一腳,慌忙裹緊被子,驚恐地看著床下的遲安臨,“你幹什麽?!”

遲安臨摔了個屁股墩,抱著受傷的腦袋道:“媽媽叫我們去看電影……”

遲羿撩開被子偷偷看了眼身下,臉色難看至極,“不去——你出去。”

遲安臨不依不饒地爬過來,“哥哥一起去嘛。”

遲羿不悅地重覆:“我讓你出去。”

“好看的。”遲安臨委屈巴巴,“我還想去游樂園,媽媽說哥哥不一起,就不帶我去……”

……果然。

場面僵持不下,遲羿到底是急著處理身上的臟汙,沒心思和他扯皮。

煩躁地揉了揉眼睛,妥協了,“你先出去,給我半個小時洗漱。”

“Yeah!”遲安臨馬上歡天喜地起來,“電影是九點,哥哥你快一點!”

遲羿揮揮手,把他打發了。

賀歲檔的電影講究一個熱鬧,文昕向來是高深文藝片的受眾,很看不上兒子對片子的選擇方式——海報上這輛車好酷呀,啊,這只小雞也好可愛……

包場廳內,遲安臨全神貫註地看著故事,文昕蹙眉,時不時點評一二,遲羿低頭看著手機,自顧自玩他的國際象棋。

直到遲安臨激動地推了他一把,“哥哥你看,是那個叔叔!他在電影裏!”

哪個叔叔值得你這麽嚷嚷啊?遲羿不耐煩地擡起頭,隨意瞟了一眼。

只一眼,渾身血液便凝固了。

大熒幕上鏡頭切到近景——祝君則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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