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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打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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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打針

在祝君則的感化下,遲羿口風有所松動。

他裹上與他風格明顯不符的衣服,還沒來得及適應不一樣的自己,就被祝君則打包送到了醫院。

掛號和取單統統不要他操心,只是聽到要抽血,遲羿藏在口罩下的臉色驀的一變。

走出科室門,他拉了拉祝君則的袖子,“不是說來配藥的嗎?”

“嗯,晚點。”祝君則低頭看著單子,“醫生不是講了嗎,先去驗血,這邊。”

遲羿磨磨蹭蹭地跟進電梯,小聲商量道:“要不還是先去拿藥吧……”

“嗯?”祝君則聽出了點不對勁,“怎麽了?”

“……”遲羿手指縮在風衣口袋裏不住絞著,不好意思說自己害怕打針。

同樣是痛,他能接受板子或鞭子打在身上的痛,卻不能接受尖銳的針管刺破皮膚的痛。

那種痛尖銳而森冷,小時候被野貓抓傷打過狂犬疫苗,給他帶來了不小的心理陰影。

把口罩往上拉了拉,“……沒什麽。”

努力給自己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設,可當護士讓他把衣袖挽起露出手臂的時候,遲羿看著那蓄勢待發的金屬針頭,還是有點腿軟。

“祝哥。”他顫巍巍地叫了一聲,“能把手給我嗎。”

祝君則遞出一只手,跟著他放到衣兜裏。

遲羿感受著掌心傳遞來的溫度,感覺自己好像被分為了兩半。

左邊那半是待宰的魚肉,冷而虛浮;右邊這半有祝君則,溫暖而踏實。

他只能竭力把右邊這半的能量往左邊輸送,以求平衡。

酒精棉花擦上手臂,冰冰涼涼,遲羿不明顯地抖了一下,握著祝君則的手更緊了。

祝君則笑著湊近了些,讓他把頭靠在自己懷裏,“小遲同學啊,勇敢一點好不好,旁邊的小朋友都不哭。”

遲羿這會兒沒力氣頂嘴,恐懼地盯著護士手裏的針頭,後背冒出絲絲冷汗。

“嗚……”針頭插入血管,他手臂猛地一抖,竟生出股蠻力,直接把手給抽了回來。

血點在潔白的手臂上滲出,護士驚呆了。

“小夥子你幹什麽,這個有什麽好怕的啦!”

祝君則也驚到了,抱歉說:“不好意思,我弟弟有點暈血。”

護士皺眉斥道:“暈血麽也不好這樣的呀,快點把手伸過來,後面還有人排隊呢!”

她聲量不低,隔壁窗口的護士和旁邊等待的病人紛紛側目。

遲羿羞臊不已,自知丟人丟大發了,硬著頭皮把手臂放了回去,“不好意思……”

後面的步驟他全程閉眼,臉埋在祝君則的衣服裏當鴕鳥。

一管血抽畢,祝君則把他從椅子上扶了起來,“好啦,站直。還有力氣嗎?”

他無奈道:“大庭廣眾之下我不好抱你走啊。”

“痛……”遲羿按著止血棉往他身上靠,“回家。”

生病虛弱,他出門在外一貫堅持的要臉逞強都被融化不少,小性子愈發多了。

“不回家。”祝君則拍拍他的背,“還要輸液。”

“什麽?”遲羿太陽穴一跳,皺著臉說,“我不要打針了……”

他現在無比後悔昨晚去找了祝君則,以前生病吃兩片藥,熬一個禮拜就好了,哪用得著這麽麻煩。

“怎麽會這麽怕啊?”祝君則挑眉,“耐痛力真有這麽差?我下手可比這個重多了,上回在聆姐那,小遲同學可是一聲沒叫。”

遲羿聲音發苦,“不一樣。”

可憐他現在是個病患,祝君則溫聲哄了兩句,取藥時路過醫院的超市,買了一盒草莓。

遲羿滿腹惆悵,沒心情也沒胃口。

偏偏插針又遇上個新來的實習生,幾次下針都沒對準,手上憑空多了四個針孔,直到第五針才把點滴掛上。

從一開始的想哭到最後的麻木,遲羿覺得自己大概已經死了。

祝君則在一旁忍笑,出去洗完草莓,又帶回來一碗小餛飩。

過濃的香味飄來,遲羿聳了聳鼻子,頭沒動。

祝君則拉下他的口罩,挑了顆形狀最好看的草莓送過去,“啊,張嘴。”

遲羿仰頭看天,一臉黑線,“不要。”

“要吧。”祝君則慫恿道,“不餓嗎,那吃餛飩?”

想到今天的倒黴經歷全都拜眼前這人所賜,遲羿賭氣地偏過了頭,“不餓。”

“好吧,那我吃了。”祝君則反手把草莓塞進了自己嘴裏。

他一連吃了好幾顆,嘖嘖嘆道:“嗯,好吃。”

遲羿偷瞄半天,見祝君則當真沒有再哄哄他的意思,忍不住踢了一腳他的小腿。

“誒,幹嘛。”祝君則眼尖看到,卻沒躲開,“你自己講不要的。”又去開餛飩的蓋子,“再不吃可就冷了,不能浪費。”

話音剛落,遲羿肚子就發出了一聲響亮的“咕——”。

“……”

“噗。”祝君則輕笑,揪了揪他的臉。

“好啦,別生氣了。你運氣是不太好,但沒必要跟自己過不去啊,起床到現在都沒吃東西,真不餓?”

遲羿哼了聲,張開嘴,“啊。”

“啊什麽,”祝君則點點手邊的兩樣東西,“草莓還是餛飩?”

“草莓。”

祝君則餵了他一顆,說:“我怎麽知道你會這麽怕打針啊?怕什麽呢,我以前學打針的時候還拿自己做實驗,手臂紮穿了也沒什麽感覺。”

突然想起這人是學醫的,遲羿臉色更臭了,“討厭你們。”

“好啊。”祝君則笑得更開心了,“小遲同學今天真是讓我刮目相看,我現在知道該怎麽對付你了。”

遲羿警惕地一縮,“你不會家裏有針吧?”

“是啊。”祝君則嚇唬他,壓低聲音調侃道,“以後小遲同學再不聽話,不打屁股了,打屁股針怎麽樣?”

遲羿嘴唇顫了顫,臉上的紅暈深了幾分,又羞又怕地,“不要……”

“看你表現。”

祝君則丟下一句,端著餛飩送到人嘴邊。

餛飩香味撲鼻,細心地沒放紫菜,但遲羿現在根本沒有心思感動,滿臉菜色的叼走餛飩,嚼得沒滋沒味。

後知後覺這副樣子太像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孩,遲羿搶過勺子,“我自己來。”

胡亂吃了半碗,他蔫頭耷腦地把勺子一放,“不要了。”

祝君則:“再吃點吧。”

“吃不下。”

“草莓還要嗎?”

“不要。”

遲羿情緒懨懨,疲憊地垂著眼,擔憂祝君則剛才說的是不是真的。

“好吧。”祝君則把草莓推到他這邊,“要吃自己拿啊。”

說罷起身去丟垃圾。

回來時老遠就見遲羿在瞪著他,坐過去問:“幹嘛這副表情?好像河豚。”

“祝君則!”遲羿沒掛點滴的那只手一連在他肩膀上錘了好幾下,“你又騙人!!”

他力氣真的不大,打在身上像只喵咪揮拳,祝君則虛護了下,笑說:“你小心一點啊,針掉了又要打的。

遲羿腦袋通紅,不知是病的還是氣的,“我查過了,針管屬於醫療用品,不允許私自使用!你——”

“好,好,我的錯。”祝君則舉手投降,“沒辦法啊,小遲同學太可愛了,忍不住就想逗——我以為你知道我在開玩笑。”

“我、不、知、道!”

遲羿又急又氣,奈何人被點滴綁著不能亂動,不然真的好想在祝君則兩瓣唇上狠狠咬上一口——這張嘴怎麽能這麽可惡!

眼睛瞟到手邊的草莓,好像一下子找到了武器,抓起一顆就往他嘴裏塞。

祝君則笑著沒躲,張開嘴咬住了。

誰知遲羿自己用力過猛,手指不留神鉆了一點進他的唇縫,觸感溫熱而柔軟,自己先過電般把手縮了回去。

遲羿:“……”更生氣了!!

“作為道歉,”祝君則咽下草莓,抽了張紙擦掉遲羿手上殘留的汁水,“我後兩站演出完帶你出去玩好不好?你那時候有沒有假期?”

遲羿哼了聲,但還是問:“什麽時候。”

祝君則道:“第二站在北方,過幾天的飛機,回來大概要月底了,嗯……聖誕節吧,那天帶你去玩怎麽樣?應該會比平時熱鬧些。”

北方。飛機。

腦中倏然閃過師姐說的“買行程去線下接機”,遲羿有點走神。

駕照預估在月中就能拿下,也許到時候,他可以開著車去接祝君則。

想象祝君則被他嚇一跳的樣子,遲羿心裏默默湧上一絲期待,臉色好轉了些。

“好是好,”他故意嘟囔,“可是我又不能去。”

“那麽多場你還能次次跟嗎,不要上課啦?”祝君則揉了揉他的腦袋,“尾場來吧,大年初八,就在你們市,你來也很方便。”

他揉弄的力道很舒服,遲羿塌下脖子,瞇起眼睛說,“好。”

打點滴的過程十分枯燥,也不知道是什麽時候睡著的,反正醒來時已經回到了床上——祝君則的床。

被帶回家的記憶都是些隱約的碎片,一覺睡到天黑,遲羿燒退了,力氣恢覆了不少。

……就是好餓。

推開房門,樓下香味撲鼻。

祝君則做好了一桌晚餐,朝他招了招手,“下來吃飯。”

菜不多,卻意外地合遲羿的口味。

他和祝君則生活片區距離不遠,除了祝君則喜甜而他不喜歡以外,他們吃飯都偏愛清淡的鹹鮮口。

遲羿心裏喜歡,面上矜持,吃完兩碗飯慢條斯理地點評道:“還行吧,湯有點鹹。”

“嗯,鹽放多了。”祝君則支著下巴,微笑看他,“可能手勁有點大。”

……

直到兩天後,遲羿才知道他當時那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以及“手勁有點大”是什麽意思。

病好去上學的第一天回來,還沒進門呢,就收到了祝君則的信息。

「過來」

輸入密碼推門,他有預感似的,聞到了一絲肅穆的氣息。

再進兩步,見茶幾上正端放著一把戒尺。

祝君則坐在沙發上,似笑非笑地朝他看來。

“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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