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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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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隱去

遲羿根本不敢去看祝君則的表情。

哪怕是一丁點蹙眉的責怨都足以將他打入地獄,就算他知道這已經是必然。

然而等了一會兒,祝君則只是輕飄飄的一句:“想什麽呢。”就蓋過了話題。

遲羿睜開眼睛,茫然地眨了一眨,“……祝哥?”

他是不是沒聽清楚啊?

正想鼓起勇氣重覆一遍,卻有只手摸上了他的耳朵。

將那粉白柔軟的耳垂托在指尖,祝君則才發現似的問:“怎麽突然想打耳洞了?”

遲羿訥訥,“就,突然想……”其實也沒有很突然,老早就想過了。

他不可置信道:“祝哥,你不怪我嗎?”

“怪你什麽?不聽話偷跑回來的事不是已經罰過了?”祝君則好像是真沒在意,又掰過他臉觀察另一邊的耳朵。

剛打過耳洞的耳垂分外敏感,被他時輕時重的力道捏出了血色。

祝君則拇指在他耳廓處上下流連,撫過上面淺淡的絨毛,另四根手指輕輕搭在他頸後,掀起一片細密的癢。

遲羿沒忍住扭了扭脖子。

“還是說——”揉在他身後的那只手倏然懸空,繼而重重落下。

“唔!”遲羿縮了一下,本能覺得後面不會跟什麽好話。

“小遲同學覺得剛才不過癮,還想再來一頓回鍋?”祝君則笑得揶揄,“屁股真有這麽癢啊,還挨得住嗎?等下別又哭好慘。”

——果然。

遲羿羞憤欲絕地擠了下他的大腿,“我在和你說正事!”

“這就是正事啊,難道不是?”

“不是!”遲羿跺腳,擋開祝君則捏他耳朵玩的手,“今晚出的事,你就不懷疑是有人在做手腳?有人在針對你?祝哥你為什麽一點反應都沒有啊?”

原先還忸怩不敢說,但看著祝君則無所謂的樣子,遲羿比他還要著急。

“是我爺爺不好,他不喜歡我們在一起,但是我沒想到他會做這麽過分,一點征兆都沒有……對不起,我那天不該掉以輕心的,我也不好……”

反應過來說這些於事無補,他清清腦子整理了下措辭。

“我看到網上的視頻了,有人受傷了是不是?受傷的人多嗎,他們還好嗎……?我可以賠償所有的醫藥費、誤工費、精神損失費,盡量……”

“知道你錢多。”祝君則把他一根根掰著的手指按了回去,無奈笑道,“但也別不動腦子亂花好不好?”

遲羿抿唇垂眸,“哪有……”

不這樣他又能做什麽?

他很想讓網上那些罵祝君則的人閉嘴,卻不知道到底該怎麽做才能扭轉輿論,當然,他更想今晚的事情從一開始就不要發生。

——要是真的能靠錢解決一切就好了,但事實是不能。

“祝哥,我爺爺以前不這樣的,真的……”說著說著,遲羿又傷心起來。

拉住祝君則的衣領尋求微薄的安全感,語無倫次地道著歉,“我是真的沒有想到,他連罵我都沒有,卻對你……他以前都是先管我的,我以為他不會把你怎麽樣……對不起……”

憑他對爺爺的了解,遲嵩只講結果,不講過程。

凡事不到威脅他切身利益的緊要關頭,他都願意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會趕盡殺絕。

當年父親意外結識母親,他心裏很看不上這個只知道風花雪月不知道柴米油鹽的女人,卻也未有過多幹涉兩人的戀愛。

只是在他們決定要步入婚姻殿堂的時候,才以斷絕經濟為威脅,逼迫父親與另一位門當戶對的女子成婚。

遲羿本以為在他和祝君則的事上,爺爺會像從前一樣,至少在畢業之前都不會管他和誰戀愛。

對象荒誕更好,他有了一個如此充分的“生氣”理由,從他這裏換到“聽話”就更容易了,上回的質問不就是這麽收場的嗎?他們彼此心知肚明。

不管怎樣,他還能安穩享受四年的“荒唐”。

“小遲同學啊,我真想剖開你的腦袋看看裏面是什麽構造,都瞎想些什麽呢?”

祝君則輕快的聲音響起,將他從沈重的思緒裏拖出。

遲羿微微張大眼睛,“你……”

“你什麽你。”

祝君則瞇起眼,指頭戳上他額頭用力一點,看著那小塊皮膚被壓得一白,又迅速彈回淡淡的粉色,頓感心情愉悅了不少。

明明自己都怕得要死,還在認真講要負責什麽什麽,看著真是可愛。

“營銷號講的話你也信,他們為了博眼球蹭流量什麽事情編不出來?真的不嚴重,要我講幾遍你才信啊?”

祝君則揪住他的臉,左看看右看看,多好奇似的,“明明平常挺聰明一個人,難道是讀書讀傻了,一點網都不上?”

難得這麽誠懇的道歉壓根沒被人當一回事,遲羿漲紅了臉,腮幫都氣鼓了。

“祝……你能不能認真一點啊,這種時候還要開玩笑!”

要不是理虧在先,他真想直呼祝君則的大名,再撞到他下巴上狠狠咬上一口。

“OKOK。”祝君則還是一副逗貓語氣,“今天的‘對不起’講得太多了,留幾句到下次再講好不好?

“我們小遲同學講起軟話來確實是好聽,平常想聽都好難聽到,我都舍不得一次性聽完。”

他笑得惡劣,突然放輕聲音,神秘兮兮地附到他耳邊,“不然定做安全詞啊?”

遲羿嘴角抽動,臉紅一陣白一陣,徹底放棄了掙紮。

一時間氣憤難平,幹脆拉過那只在他臉上肆虐揉捏的手,對著手背就一口咬了下去。

至少他現在徹底確認了,祝君則不會離開。

……這人真是可惡!

“哎!”祝君則吃痛,抽回手甩了甩。

把那手背上沾著的晶瑩唾液原模原樣抹回了遲羿的嘴角,嘖嘖道:“差點忘了,狐貍也是犬科,還是食肉動物,真的會咬人啊,好可怕。”

遲羿從鼻子裏哼了聲,“是啊,專門吃食草動物的肉,尤其是羊。”

祝君則笑了笑,“好啦。”

他見好就收,不逗人了,幹脆把話攤開來講,“剛才我不是接了電話?跟著去醫院的人打來的。”

遲羿一秒豎起耳朵,“然後呢?”

“就是網上視頻裏傳的那個人。”祝君則道,“當時退場人很多,據他自己講是被人擠了一下,然後摔倒了。

“偏偏他是個殘疾人,右腿截到膝蓋,下面裝的是假肢。這一摔不知怎麽的把假肢摔掉了,人太多被擠沒了,他一時半會兒來不及挪到邊上,就被人踩了。”

“那他傷的嚴重嗎?”遲羿追問。

祝君則笑了下,“叫挺慘,人倒是沒什麽大事,視頻裏錄到的效果太誇張了,我剛聽也嚇一跳,還以為他怎麽了。”

遲羿舒了口氣,“沒事就好。”

祝君則接著道:“後來我們問他,明明有殘疾人輪椅區啊,為什麽不走專門的出口通道,要跟別人擠樓下呢——”

一頓,拍拍遲羿的屁股,“你猜為什麽?

遲羿眨眨眼,搖頭,“不知道。”

“因為他根本沒票。”

祝君則勾了勾唇,諷道:“我也很好奇啊,為什麽會有這種我一首歌都沒聽過,但是沒搶到票也要硬擠現場的‘聽眾’出現,還好巧不巧被人拍到些模模糊糊的照片視頻拿來做文章。”

遲羿緊張地咽了口唾沫。

……是爺爺授意的嗎?可是看祝君則的臉色又不像。

“然後就在他手臂上發現刺青了。”祝君則笑了,仿佛是真的覺得這件事很好玩,“封羚在東南亞那邊有一股勢力,用蛇做圖騰,我跟那邊打過交道。”

“……啊。”遲羿一楞。

居然是封羚。

難怪。

他就說,這件事完全不像是爺爺的風格。

遲嵩雖然是個控制欲強的大家長,在生意場上的很多手段也算不上光明磊落,但骨子裏是個傳統的人。

他刻板、守序,從小教他的是“禮義廉恥”,掛在嘴邊的是“勤學篤行”,有時候甚至迂腐得過了頭。

這樣一個人,怎麽會拿人命開玩笑?

尤其爺爺這麽做,最多是逼迫祝君則與他分手罷了,一個男朋友沒了,他大可以再找一個。除了激起他的反叛以外,根本達不到任何目的。

“他不怕你發現嗎?”遲羿問。

“我一個人發現有什麽用?”祝君則攤手,“又沒有證據。”

“……是。”

“而且,”祝君則目光失焦地盯著某處看了會兒,“就是要我發現吧,他想讓我回去很久了。”

隨即一哂,“畢竟我們Charles同志很缺新歌啊。”

遲羿沒被這個玩笑逗笑,有些喪氣地問:“可是還是出了事故,別人不知道這些,只知道你沒做好,都在說你。”

“捕風捉影而已,澄清過就沒事了。”

“真的嗎?”

“真的。”祝君則說,“事故很多人都有啊,後續好好處理就行了,沒什麽事過不去,為什麽嚇成這樣?”

遲羿還是不開心,摟著祝君則的脖子蹭進了他的懷裏。

很小聲地,“我怕你不要我。”

祝君則把他摟緊了些,心裏嘆了口氣。

他講的時候其實隱去了部分事實,比如他查到門票超售的背後的確有只手在推動,但那只手所做的也就僅此而已。

至於其他——

安保部門的“疏忽”,強擠進來的無票觀眾,在網上煽動輿論的賬號,似是而非的視頻,故意誇大其詞的博文……

——封羚諸如此類的把戲,他是真的見過不少。

他不是看不出來遲羿在怕什麽。

但他實在不願意讓遲羿為了他和家裏關系鬧僵,也不願意讓他平白承擔些不屬於自己的責任。

都已經過得那麽委曲求全了啊……叫他怎麽忍心?

所以一開始人哭成那樣的時候,他滿心只想著開開玩笑調節氣氛,將這個話題不著痕跡地揭過去,把人從忐忑擔憂的懸崖上拉回來。

誰知遲羿的堅持出乎了他的意料。

“不會不要你。”

祝君則一下一下地撫弄他的頭發,音量不大,卻無比堅定。

“永遠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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