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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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壓力

照片是今早淩晨直接發到遲嵩郵箱裏的,匿名。

共有兩張。

一張是扮作小狐貍的遲羿和博特弗萊警官在舞臺上互動;

一張是他們在長椅邊,遲羿抓著祝君則衣領,踮起腳那蜻蜓點水的一貼。

第二張照片的拍攝距離很遠,加上樹下光照不明,本來是看不清臉的。

但它有第一張照片的配合——兩人裝束未變,都非常顯眼,就很好確認身份了。

幾輪對話下來,遲羿把情況大致了解清楚了。

毫無疑問,偷拍的這個人昨天在萬聖夜活動的現場。

認識他,也認識他的爺爺,對他懷有惡意,且不願擔責,只敢隱於幕後。

“你最好給我一個解釋。”電話裏,遲嵩說。

遲羿只在看到照片那刻慌亂了一秒,隨後馬上調整好了心態,面不改色應道:“是我。”

坦然的態度反而讓遲嵩頓住了,電話那邊靜了兩秒才傳來一聲怒喝:“誰讓你去這種亂七八糟的地方的?!”

“爺爺,我……”

你身上穿的那是什麽?有哪個正經人像你穿的那樣,你不害臊嗎?!你知不知道在我們那個年代,你這樣是要被抓去槍斃的!”

打斷失敗,遲羿將聽筒貼在耳邊,沈默聽著。

祝君則聽不到對面是誰,說了什麽,只能看到他愈來愈沈的臉色。

用口型問:“怎麽了?”

遲羿朝他搖了搖頭,示意“沒事”。

諸如此類的訓罵他從小到大不知道聽了多少,早已修煉出一套陽奉陰違的應對方法。

等遲嵩將怒火發洩完畢,他才不緊不慢地開口:

“對不起,爺爺。”先認錯。

“是同學拉我去,我推不過……實驗室的師姐,我項目上有些問題需要請教她……對,就是上次跟您說的那個,嗯,很順利。”找理由。

“我知道了,嗯,以後不會了……我會勸她的……好。”作保證。

而後便將話題成功引到了學業上。

放下電話的那刻,手邊剛送上來的熱騰騰的餛飩瞬間沒了滋味。

“怎麽臉色這麽臭?”祝君則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問,“方便講嗎?”

遲羿翻了個白眼,把湯裏的紫菜一片片往邊上撥。

“我們被拍了。”

“嗯?”

“昨天,我親你的時候,有人拍我們。”

遲羿話音恨恨,緊急剎住句臟話,說:“那個人把照片發給我爺爺了,他剛來問我。”

祝君則一聽,臉上笑意漸收。

遲羿家教森嚴這點他是知道的,有些懊惱自己昨夜的不謹慎,問:“會很麻煩嗎?我可以跟他解釋。”

“沒事,我已經處理好了。”遲羿把紫菜團成團扔進了祝君則的碗裏。

“答應他下學期申請經濟學雙學位,他給我打了十萬塊錢。”咬了口餛飩繼續道,“讓我去學炒股。”

祝君則笑著撥散他丟來的紫菜球,由衷道:“小遲同學真厲害。”

“沒什麽厲害的。”遲羿悶頭說。

“真正厲害的人,應該是想說什麽就說什麽,想做什麽就做什麽,不用看別人臉色。”

“懂得變通,也很厲害。”祝君則說。

“……”

故作輕松的誇讚沒能起到什麽調節氣氛的作用。

祝君則又道:“我是真的覺得小遲同學好厲害。雙學位誒。”

“還好吧。”遲羿語調平平,“學歷沒什麽,我只想真的做出點東西,像祝哥一樣。”

祝君則笑說:“不要跟我學,我大學一個專業都學不好,只勉強混了個畢業證,丟臉到不行。”

遲羿果然被成功轉移了註意力,問:“祝哥什麽專業?”

G大又沒有音樂系。

“學醫。”祝君則說。

“學醫?”遲羿不可置信地重覆一遍,“醫生的醫?”

難以想象。

“對啊。”祝君則無謂地擺擺手,“我現在也覺得當時腦子一定壞掉了,當醫生不剃光頭沒人敢掛你號。”

“噗。”遲羿被逗笑了,“那祝哥還是現在的樣子好看。”

眼神又情不自禁落到他的手上,心想,那樣一雙手,做起手術來應該也是極好看的。

但還是無法想象祝君則穿上白大褂的樣子。

祝君則不是程序中標準的銜接符,也不是機器上規整的螺絲釘。

他身上有種制服綁縛不住的蓬勃力量,自由、浪漫,天生就是要站在人群中間,站在舞臺上受人矚目的。

那是遲羿最向往成為的樣子。

……

與母親的約見定在下周周末。

見面的前一天,遲羿特意尋了個時機,似不經意地和祝君則提起說:“明天我媽要過來。”

“很好啊。”祝君則說,“她很關心你。”

遲羿踢了腳路邊堆成一個小山丘的梧桐落葉,說:“她才不關心我,她是要來G市參加一個講座,順便帶我弟來玩,順便中的順便才是來看我。”

祝君則揉了把他的腦袋,“好啦別抱怨了,至少我是專程來接你的,這麽大人還要人接放學,小遲同學真的還小啊?”

“不可以嗎?”遲羿反問。

他哼了聲道:“你每天都忙,那麽忙那麽忙那麽忙,我都找不到你人,誰家男朋友一周只見一面啊?”

戳著祝君則胸口說:“祝哥,你不合格。”

祝君則只能以無奈笑容回應。

——這是必然的。

由於工作性質,他不像遲羿這樣有個固定的課表,休息時間不定。

有時候很閑,有時候又會很忙,且大部分時候是和正常上班族的周末和節假日時間錯開的。

尤其是最近,找到個兩人都有空的時間很不容易。

說好的陪伴太少,遲羿有怨言再正常不過了。

深秋的天黑得很早,才剛吃過晚餐,路燈就已經亮開了,影影綽綽藏在梧桐樹間,染開一團團斑駁而溫柔的深黃色光暈。

路邊飄來炒栗子的香味。

祝君則買了一袋,親自剝了兩顆餵到人嘴裏以示賠罪。

遲羿當然不是真的生氣,也不是很想吃這種栗子,走了一會兒便說:“我不要吃了,好膩。”

又問:“祝哥,帶我去你工作的地方看看好不好?”

圖窮匕見,祝君則把剛剝好的一顆塞到自己嘴裏,說:“今天那邊沒人。”

“就是要沒人啊。”遲羿有理有據,“有人的時候你不是要工作嗎,又不讓我去,我前天和你說想去看你就是用‘那邊有別人在’這個理由拒絕我的,你不能有人沒人都……”

“不是,”祝君則打斷道,“我的意思是,那邊沒人,很有可能我們拿不到開門的鑰匙,進不去。”

遲羿:“……”

祝君則看他吃癟的樣子更覺好笑,拼命壓住上揚的嘴角道:“要不,還是吃栗子吧?”

遞顆剝好的到他嘴邊,“嗯?這個吃得到噢,張嘴。”

遲羿臉上有點掛不住,推開他說:“不要。”

找補說:“你怎麽知道一定進不去?我要去看看,萬一可以呢。還有管鑰匙的不一般都是保安嗎,怎麽可能不在。”

遲羿固執起來是真的固執,祝君則終究是沒拗過他。

反正是飯後散步,走去哪都是走,兩人一路晃晃悠悠走了半個小時,去了祝君則平時排練的地方。

這裏好歹有點樂器給小孩玩,不會太無聊。

祝君則知道遲羿對他工作的想象大概也就是這些了,所以沒打算帶他去其餘處理雜事的工作室。

到的時候保安正在收拾東西準備下班,聽兩人說還想進去看看,待到幾點鐘不定,馬上就落了臉。

“哎呀你們年輕人就曉得晚上到處逛的呀,我這忙著回去給小孩做晚飯的,等不了你們了啊,明朝白日裏再來。”

遲羿面露失望,好不容易都走到了。

祝君則拉住保安賠了個笑:“哎叔,你認識我的吧,晚點我幫你關燈鎖門,您看……?”

保安擺手道:“不行,不行,公司有規定的,鑰匙不好給你們的。”

祝君則遞上一根煙。

保安面色有所松動,“那給你們了,出什麽事麽上面要找我的呀……”

“放心吧叔。”祝君則笑著推他肩膀,“我基本上每天都來,跑不掉的,出事找我。”

又留了名字電話,保安這才把鑰匙交給他們。

“別弄丟掉啊,看看就好出來了,幾個燈都在那邊一起關,走的時候不要忘掉。”

“行,一定,您放心。”

聽祝君則和保安扯皮,遲羿覺得很沒意思。

看起來似乎是自己連累了祝君則給人家賠笑臉……祝君則不該是這樣的。

不由得想到了校演那天,祝君則因自己在封羚那邊處於了弱勢方,他就感到很難受。

這份心思太微妙,遲羿自己也琢磨不明白。

於是話一出口就變成了——

“你隨身帶煙?”

“是啊。”祝君則轉了轉手裏的煙盒,盒裏只剩兩根,碰撞著響了響。

遲羿說:“沒見過祝哥抽煙。”

“在戒。”祝君則說,“我已經很少抽了,經常是分給別人,煙嘛,這種東西——”

說到一半卡住,點點遲羿的額頭說:“這種東西小遲同學就不要打聽了。”

“……哦。”

遲羿對樂理當真是一竅不通,走進排練室隨便轉了轉,就沒了探究的心思。

找了個臺階坐下,喚道:“祝哥。”

祝君則在角落整理東西,背對他應道:“幹嘛?”

遲羿托著臉看著他忙碌,說:“抽煙是不是可以解壓。”

看似在問,語氣分明是篤定的。

祝君則道:“問這個幹嘛。”

“我不開心。”

“嗯?”祝君則轉過身來,手裏拿根廢舊的鼓棒,在指尖隨意旋著。

那手指修長有力,動作靈活,帶著黑金色的長棍旋出了殘影,與指節的膚色相得益彰,十分漂亮。

遲羿不自覺看直了眼。

過了一會兒才道:“我壓力好大。”

祝君則瞇眼,“所以?”

“所以我也想試試。”遲羿朝他攤開右手,“祝哥分我一根,你帶打火……”

話沒說完,手心就挨了一棍。

祝君則兩步走近,抱著手臂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補全了後面的話:“帶打火機了嗎,是嗎?”

遲羿抱著腿擡頭看他,眨眨眼,沒說話。

“小遲同學學壞好快,膽子怎麽這麽大啊?”祝君則似笑非笑,語氣不似認真,聽著卻莫名讓人有些心涼。

“越是講不要做的事就越是要做,我可不可以把它理解為挑釁?”

“——找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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