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苦櫻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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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苦櫻桃

“可以喝酒嗎。”

不知何時落了雨,雨聲混著車載音樂,話音夾在其中,潮悶而模糊。

祝君則面無表情打著方向盤,瞥了一眼後視鏡裏的人,“我講不可以,你會聽嗎。”

“不會。”遲羿答得幹脆。

他頭歪在車窗上,心不在焉地看著被雨打濕的玻璃,各色光圈在雨中閃爍,各路行人撐傘匆匆。

無意掃了眼車載大屏,皺眉道:“換歌,我不要聽這個。”

“隨機的,不好聽嗎。”祝君則把車載樂關了。

遲羿輕輕哼了聲,偏頭不語。

車內陷入寂靜,唯餘下車輪滾過路面的輕微震動。

其實沒什麽好不好聽,只是因為剛才看到的那句歌詞:“命運暫且的交錯/在最後都化作烏有”。

好諷刺。

他不要認。

……

人們尋歡作樂的興致在下雨天絲毫未減,氛圍燈紅綠交錯,律讓酒吧喧鬧如常。

遲羿徑直走向吧臺,“長島冰茶,謝謝。”

辛揚換班的時間沒到,這會兒的調酒師是張陌生面孔,他當著祝君則的面,故意點了杯烈酒。

祝君則眉目一凜,似要張口,遲羿搶先一步道:“是你說可以的。”

他指頭戳在祝君則胸口,無謂地勾著嘴角,“我已經報備了啊,有祝哥看著,不會有危險的,對吧?”

祝君則定定地看了他一會兒,視線緩緩向下,對著點在自己心口那根囂張的手指瞇了瞇眼,“嗯,是。”

遲羿人坐高凳,手肘靠在臺上,甩甩腿,挑釁似的:“祝哥喝什麽,我請你。”

祝君則:“苦櫻桃。”

遲羿甩著的腿一頓。

酒單上,苦櫻桃的那頁——“酸時未講的甜澀至最尾”。

幹嘛,暗示他什麽嗎……嘖,本來就沒什麽好講的。

“哦。”遲羿不鹹不淡地應了聲。

“Hoo——Charles!”

舞臺傳來歡呼,兩人不約而同地往那邊看去,臉色俱是一變。

各懷著各的心思進的律讓,他們居然誰都沒發現,今晚的駐唱是唐騁。

“阿則,難得看你來。”

身側冒出一道聲音,祝君則轉頭,來人正是封羚,點頭微笑道:“羚哥,好久不見。”

遲羿淡淡看他一眼,挪開了視線。

他舞臺和身邊兩處動靜都註意著,面上仍是裝作漫不經心的樣子,撐著下巴等酒。

祝君則和封羚寒暄幾句,話題很自然地轉到了遲羿身上。

封羚含笑問:“還碰在一起,阿則,你有沒有鐘意人啊?”

遲羿:“?”

不難判斷,封羚是對著他說的。

身後,沒聽見祝君則開口,大概是用點頭或搖頭來回答了,封羚又扯開了別的話題,說要帶祝君則去旁邊坐坐。

“放你的小朋友單獨在這兒沒事吧?”封羚饒有興味地打趣道,“會不會同之前一樣,一個人嚇哭。”

“羚哥,我……”祝君則聽上去是要拒絕,剛好這時候兩杯酒來,遲羿轉動椅子,一把將苦櫻桃塞給了他。

“有什麽話要藏著掖著就自覺點躲起來說,省得別人聽見了還要挨你們臉色看。”

說完又扭了回去,用後腦勺對著他們。

祝君則:“……”指桑罵槐。

“哦喲,好乖。”封羚讚道,“好眼色,懂放人,阿則,我們走啦?”

遲羿一陣惡寒。

同樣是被誇乖,被祝君則誇他就很受用,被封羚誇就說不出來的惡心,尤其還是這種陰陽怪氣的口吻。

心裏罵了封羚一萬遍,忍了又忍才沒當場爆粗口,搶先端著酒自己走了。

明知背後還頂著祝君則的目光,遲羿走了兩步,半點不介地和一個上來搭訕的西裝男聊了起來。

一面聽西裝男侃侃而談巴赫和李斯特,一面咬著吸管,不時附和兩聲,裝作很崇拜的樣子。

“怎麽了?”看著祝君則愈發沈冷的氣場,封羚明知故問,笑意吟吟地說,“不想到他喜歡這些高雅的東西——阿則喜歡鋼琴嗎,我改天送你一架。”

“不用了。”祝君則牢牢盯在那杯長島冰茶上下浮動的水位線上,笑道,“謝謝羚哥,我不喜歡彈鋼琴。”

看到祝君則跟著封羚走了,遲羿懸在心頭的那口氣一下子洩了出來。

果斷拒絕西裝男“去樓上開個包間,給你細講古典樂和流行樂的高下之分”的提議,一個人混到了舞臺邊。

一曲收尾,逐漸響起下一首歌的前奏,遲羿耳朵一動。

縱馬樂隊最熱的單曲之一,首唱“蝴蝶”。

剛和祝君則認識不久的某天,遲羿把他所有歌都聽了一遍。

他其實不太聽歌,電影看得也少,不太理解這類時而嘻嘻哈哈,時而撕心裂肺的娛樂方式,比起在別人的東西裏找共鳴,他更享受自己創造。

但祝君則的歌很好聽。

聲音很好聽,比他平常說話的時候溫柔很多。

聽著聽著,遲羿有時會恍惚,恍惚那些悲歡離合的字句從祝君則口中吐出,是不是在唱他自己,為此還努力嘗試過去理解那些文縐縐的歌詞。

可後來他發現,不管祝君則在臺上做什麽表情,熱烈的還是感傷的,live一結束,他就又恢覆了慣常那副風輕雲淡的笑容。

笑著鞠躬,笑著和觀眾打招呼,看不見一點歌裏的情緒,讓人分不清到底哪個才是真正的他。

無意識嗦了口手上的酒,遲羿倒在散座一張沙發上,盯著臺上的唐騁,漫無目的地想道:

唐騁這種人,在臺上也是受人追捧的對象啊,既然如此,那祝君則又有什麽不同。

歌可以隨便給人唱,“好”自然也是給很多人的,祝君則是一個表演者,什麽東西都不會只出售一份。

呵,明明就比自己會裝多了。

突然人群中爆發出一聲尖叫,音樂戛然而止。

遲羿從思緒中抽神,直起身朝嘈雜中心看去。

又是熟人——岑冰。

難為遲羿能把他記這麽牢,實在是這人獨樹一幟的嬌軟氣質和永遠怯生生的面孔,以及每次出現都能和“鬧事”倆字牢牢綁定的離奇體質,讓人想不記住都難。

好巧不巧,這次他鬧事的對象,是臺上的唐騁。

遲羿本來懨懨的情緒瞬間被拔了起來,為了更好地圍觀這場精彩的狗咬狗,還往人堆裏湊了兩步。

“唐先生,”岑冰在臺下叫著,“你留的號碼我打不通,我只能這樣來找你,求你跟周總解釋一下好嗎,我們那晚只是個意外……”

“哈哈哈,什麽意外?”唐騁好像是聽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事情。

把手裏的話筒架一丟,走過去,蹲在舞臺邊緣,居高臨下看著岑冰,毫不掩飾臉上惡劣的笑。

“睡了就是睡了,誰跟你意外?你知不知道這是人家娘們兒打胎才說的話啊?怎麽啦,你肚子也大啦?叫你一聲娘娘腔還真把自己當女人了,哈哈哈哈哈!”

旁邊好事者們跟著他發出陣陣哄笑。

岑冰臉上紅一陣白一陣,在燈光下都明顯,連說了幾個“你”字都沒有下文,最後苦著臉冒出一句:“你怎麽能這樣?”

唐騁笑得更大聲了,跳下舞臺,一腳把人踹翻在地。

“我就是這樣,你能把我怎樣?千人騎的賤種,你騷肚子大了也攤不到老子頭上!”

遲羿聽著,眉頭皺了又皺,就算是羞辱,這也太不堪入耳了些。

岑冰狼狽從地上爬起,左右看看圍觀的人群,似乎在找一個可以尋求幫助的對象。

但在場誰不知道唐騁是老板封羚的人,誰會傻到和他對著幹?要麽是抱著一副看熱鬧的心態給唐騁叫好,要麽是不忍再看,避開了岑冰的眼神。

岑冰看了又看,無助極了,突然鎖定到人群外圍的遲羿,撲過去拉住他道:“先生!”

正準備離開的遲羿:“?”

岑冰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拽著他不肯松手,“你能給我作證的吧?唐先生是強迫我的,他是強迫我的,他就是那樣的人!”

遲羿滿頭問號:“我為什麽能給你作證?你們兩個的事跟我有什麽關系??”

又一個人下水,圍觀群眾的唏噓聲更大了,口哨聲不絕於耳。

眼瞧動靜越來越大,遲羿緊張地扭頭四看,生怕祝君則和封羚回來發現這裏的熱鬧。

……怕什麽來什麽,他還真在一個角落發現了祝君則的身影。

他和封羚遠遠站著,沒有過來的意思,但明顯都看見了。

正想說點什麽趕緊撇清關系脫身,誰知岑冰語不驚人死不休,接下來說的話更是石破天驚。

——“你也和唐先生有過一夜的吧?”

這下懵的不只是遲羿了,連唐騁也楞了一瞬。

隨即唐騁臉上的笑更得意了,走過來抓住岑冰的頭發,強迫他仰起頭說:“騷貨,哪兒打聽的這麽清楚,是不是想跟我玩雙飛?”

黃謠竟這麽容易張口就來,遲羿跟被雷劈了一樣震在了原地,觸電似地甩開岑冰的手,“你神經病吧?!”

人群中爆發出更加猛烈的哄笑,還有人當場編排起了三個人的愛恨情仇,分毫不避諱當事人全都能聽見。

遲羿氣得嘴唇都在抖。

他很想告訴大家這都不是真的,但在這種場合下,任何解釋都是蒼白的,圍觀者不會在意真相,只會在意他們勁爆的談資。

這種情況下,唯有一種方式可以“自救”——

群眾的目光聚焦弱者,所以絕不能自己放在“受害者”的位置上,只能像唐騁一樣掌握主動權,毫不在意,甚至出言羞辱,這樣才能轉移視線,讓對方承擔全部的非議。

短短幾秒之間,遲羿飛速做出了抉擇。

一把揪住岑冰的衣領,笑得天真而殘忍:“我和你的唐先生沒有故事,你不能因為想激他再上你一次就給他扣帽子吧?撒這種謊是沒有意義的,不如你求求我,我跟他說說好話,讓他今天再留你一晚?”

遲羿語氣強橫,心卻跳得極快,把這段話飛速說完,把岑冰狠狠摔進了唐騁懷裏,

微笑道:“很遺憾,我不太想當你們感情的催化劑,唐先生也不像會喜歡我這種類型,下次要吃醋,也找個更有說服力的情敵吧,你覺得呢?”

其實仔細聽就會發現,這些話跟前面岑冰和唐騁說的那些根本串不上邏輯。

但無所謂,他只需要丟出更加勁爆的信息,再把岑唐二人牢牢綁定就完了,這樣別人自然不會再給他更多眼神。

風向頃刻間倒回岑冰,鄙夷和嘲諷盡數飛向他,看著岑冰不可置信的無助表情,有一瞬間,遲羿是不忍的。

但那縷同情很快就蒸發消失,他拍拍手退了出去。

回頭剛好撞進了一個堅實的懷抱。

祝君則扣住他的肩膀,沈沈叫了一聲:“遲羿。”

砰砰跳著的心驟停,遲羿條件反射般用力推開了他。

不知在恐懼什麽,他牙齒打顫,渾身如被抽了筋脈一般敏感而痛苦,一出口,語氣是自己都想象不到的尖刻:

“你給我滾!”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全世界都看得出來祝哥對小羿不一樣,除了小羿自己……

*歌詞引自楊千嬅《稀客》。

ps,今天搬家實在來不及了,為這兩天的斷更抱歉,晚點還有一更,大概是0點之後,明天另外更(時間我說不好,反正會更)。等我調整一下這些天的狀態就恢覆6:00更新。

本章2分評隨機紅包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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