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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吃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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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吃糖

這天晚上,遲羿當然是失眠了。

身側人睡覺安分,不會亂動,床只占最邊上一點兒,被子也大部分都讓給了他,倒是有點刻意保持距離的意思。

第一次和別人睡一張床,這個人還是他朝思暮想的對象,既新奇又刺激。

他一會兒想湊過去搓搓祝君則的頭發,一會兒又打個滾縮回自己這邊,抱著被子壓住砰砰亂響的心跳,豎耳聽旁邊漸趨勻停的呼吸。

什麽時候迷迷糊糊睡去也不知道,反正第二天早上醒來的時候,祝君則已經不見了。

一看手機,已經是上午11點鐘,屏幕上顯示著祝君則發來的幾條留言:

「游戲只是游戲,不要指望在性/愛的助興項目裏尋找心理治療,那不現實」

「正視自己受人支配的欲望,大方講沒事,別作。調情和懲罰總分得清吧?“成年”的兒童也是兒童,我講過我沒有戀童癖」

「醒了過來找我,送你回家」附一個咖啡館的定位。

「桌上東西拿好」

遲羿怔然。

字不多,他卻讀得極為艱難。

把每一個字都顛來倒去嚼了好幾遍,就差把筆畫也拆開了,遲羿終於從字縫裏讀出了祝君則的意思,反應過來一個事實。

——祝君則全都聽見了。

以及,自己似乎被……委婉地,拒絕了?

霎時間,昨晚他一時激動說的那些大膽的字眼一個接一個排著隊蹦進了他的腦袋,跳得他腦仁嗡嗡的疼。

遲羿懵坐在床上眨了眨眼,頭皮一陣發麻,肉酸地抓過被子把自己砸了進去。

如果時光可以倒流,他絕對不幹這種蠢事!

不知過了多久,臉上溫度才逐漸褪去。

磨磨蹭蹭地爬起來洗漱,換好衣服出門,忽想起來桌上還有一袋要他拿的東西。

兩管藥,一管塗臉,一管塗屁股,嗯……

昨夜的觸感還猶有餘味,遲羿實在難以接受拎著這種引他遐思的東西正大光明在外游蕩,燙手似的抓過來,揣進了更為隱蔽的褲兜。

剩下還有兩盒糖。

一盒就普通的水果糖,拆過,應該是祝君則吃的。

另外一盒,觀賞價值遠大於食用價值——巴掌大的一個水晶球包裝,裏面零散落著透明紙包的小巧糖果,簇擁著正中間一只瞇眼笑的橘色小狐貍。

可愛到可以直接當擺件了。

什麽嘛……還真把他當小孩子哄啊。

遲羿滿臉菜色地捏起來瞧了瞧,晃了晃,然後對自己幼稚的行為翻了個白眼,不算溫柔地把它塞回了塑料袋。

……

咖啡館和書店是一體的,遲羿到的時候,祝君則正靠在窗邊的位置,全神貫註地看一本書。

桌上的咖啡和甜點都沒動,仿佛只是禮節性地點了一些。

書店安靜,音樂舒緩柔和,伴著焦苦濃郁的咖啡香氣與輕輕的紙頁翻動聲,沒來由地,遲羿忽然感到了一陣緊張。

做了一路的心理建設在真正看到那個人的時候塌了個徹底,有一瞬間,他是想直接溜掉的。

剛好這時,祝君則的書翻到了最後一頁,一擡頭,剛好瞥見了門口的遲羿。

兩束眼神在空氣中對撞,遲羿開溜的步子定在了原地。

“……”

祝君則頓了瞬,看了眼手機,然後拿著書走向前臺,出來時手上拎著一袋西點。

“是不是還沒吃飯?”

遲羿點頭。

然後懷裏就多了一只甜甜的可頌,後面跟著一本書。

書很小,64開的袖珍本《小王子》,遲羿接過來時,上面還帶著祝君則手掌的餘溫。

“幹嘛啊。”遲羿摸著封面上的狐貍,腦中印象不禁與水晶球裏的那只重合了。

“送你啊。”祝君則說,“這個版本做得真好看,忍不住買了,我很喜歡這本書。”

“那你為什麽不自己留著?”遲羿隨便翻了兩下,不管是畫面還是文字都和記憶裏一模一樣,沒什麽新奇的,“這本我早就看過了——《小王子》,不是小孩子才看的嗎。”

“看過了就不能要嗎?”祝君則笑了,帶他走進電梯,按下負2層,“收藏,紀念,或者只是放著好看,我家堆了很多這種‘沒用’的東西。”

遲羿不置可否,隨手塞到袋子裏,和那盒不知所謂的糖一起。

“你剛才在看什麽?”他瞥向祝君則手裏拿的那本。

祝君則給他揚了揚——《愛的藝術》。

遲羿嘴角一抽,沒地從中品出了一絲怪異的味道,“你怎麽也看,呃,心理學啊,不是說枯燥,不愛看嗎。”

“是啊。”祝君則說,“所以適合在等你的時候看。”

——在壓下過分動蕩的心神這方面有奇效。

遲羿:“……”是在暗示說等他很無聊嗎。

哼,又沒讓你等。

憤憤咬了口可頌,不知不覺間,已經跟著祝君則到了地下停車場。

“地址?”祝君則系上安全帶問。

遲羿沒回,嚼著最後一口可頌,撈過車上一瓶沒開封的水喝。

直到車子駛出停車場,不得不有個方向的時候,才慢吞吞地說:“不想回家,祝哥跟我出去玩吧,我請你。”

“玩?”祝君則斜了他一眼,“消失一天一夜,你家裏人不急啊?你跟他們報過平安沒有。”

“沒有。”提起家裏,遲羿不自覺攥緊了手上的塑料袋,“他們說不定根本就沒發現。”

他遲遲不給地址,祝君則只好先把車停到路邊,“你總不能一輩子不回去。”

遲羿咬唇,歪頭看向窗外。

他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麽了,以前哪裏敢做這種徹夜不歸的事情啊,硬著頭皮也要回去挨罵的。

但好像一跟著祝君則,他膽子就會變得很大,眼前這個人占據了他全部的心神,根本分不出多餘心思的去想家裏的一攤爛賬。

飲鴆止渴一般,難以自拔。

“其實我不是很懂,你為什麽這麽抗拒回家。”

祝君則敲了敲方向盤,“就我知道的一些人裏,有的家庭情況比你覆雜得多,也不會這麽做。”

遲羿沒作聲,只是悄悄豎起了耳朵。

“他們有的是單親家庭,有的是父母偏心,有的從小就被家暴,結婚了也遇人不淑,動輒挨打挨罵……”

家暴?遲羿驀地想起那個刺青店的女老板。

“你那番‘挨打贖罪論’要是傳了出去,他們一定會氣死的,”祝君則插了句玩笑,“先把你綁起來狠狠抽一頓再說。”

遲羿:“……”

“而且這些人的物質條件基本上都不如你。”祝君則繼續道,“為了生活,他們必須平衡好工作和家庭,在找到徹底切割的辦法之前,只有一個字,忍。

“如果事情還有緩和的餘地,你就應該和家裏人好好溝通,要是真沒救了,你就該攢夠資本一次性逃掉,從此斷絕往來,一勞永逸。

“那最爛的做法呢就是你這樣的,離家出走個一天兩天,過家家啊?”祝君則嗤了聲,“不上不下的最沒用了,人家青春期叛逆少年才幹得出來的事,你也幹,丟不丟人啊。”

平白被貼了個“叛逆青春期”的標簽,遲羿臉上有點掛不住了,嘟囔道:“我就是暫時不想見他們,不行嗎。”

“不想見,還是不敢見?”祝君則一針見血,“小遲同學啊,你剛大言不慚講要請我出去玩,不是還要走家裏的賬吧?”

……是啊。

遲羿無言以對地攥緊了拳,指尖因用力而微微發白。

祝君則眼尖地覆上他的手背,輕柔而不容置疑地揉開了他的拳頭,伸進袋子裏摸了顆糖出來。

拆開包裝道:“張嘴。”

遲羿立馬將嘴唇抿得死死,想說“不要”,卻因為開不了口,轉成了搖頭。

下巴微仰看向祝君則,眼神裏分明寫著:這糖走的是你的賬,我也不要吃。

祝君則哭笑不得,“有本事你就這樣一直閉嘴好了。”說著把糖往自己嘴裏塞。

“閉嘴就閉嘴……唔!”

激將法特別好用,小孩果然沈不住氣,一招就中了計,祝君則眼疾手快地轉了方向,把糖推進了他唇縫之間。

冰涼的手指貼在兩瓣溫熱的唇上,硬物滑入口腔,甜味順著舌面絲絲蔓延開來。

遲羿傻眼了。

眼珠一轉,看見了旁邊祝君則得逞的笑容。

祝君則收回手指,狀似可惜地搖了搖頭,揶揄道:“看來是沒本事。”

他嘴唇惡劣地開合,遲羿腦中倏地閃過一個念頭——好想堵住。

把嘴裏的糖餵回去,然後在那飽滿紅潤卻可惡得要死的嘴唇上,狠狠咬上一口!

看上去好軟,會跟他的手指一樣涼嗎?

祝君則不知道他怔楞的眼神裏藏了多麽膽大包天的心思,還在苦口婆心地勸導。

“該來的總要來的,你逃一天,我是可以陪你啊,但你要逃一輩子,就得一個人面對很多事情,在社會上立足,衣食住行樣樣都不簡單。”

“就我所看見的,你家能供你吃喝不愁,供你上大學,還能讓你出來租房子住,不用為生活奔波,就已經超過太多人了。”

祝君則很輕地嘆了口氣,“別任性了,回去吧。不到萬不得已的時候,何必給自己的人生上難度呢。”

有些安穩,是別人求都求不來的啊……

遲羿不知是聽進去了沒有,一直坐著沒動,安全帶也不系。

糖偏在嘴巴左邊,在臉頰上鼓出一個圓圓的弧度。

“如果實在因為闖了禍害怕媽媽罵——”祝君則幫遲羿拉過安全帶,“我陪你一起去,好不好?”

“不好!”遲羿攔開他的手。

他耷著腦袋默了一會兒,手裏的塑料袋捏得嚓嚓響,突然開竅似的說:“知道了,祝哥。”

“嗯?”祝君則擡眉。

“我自己回去吧,你不用送我了。”遲羿說著打開車門,一只腳已經邁了出去,又把腦袋轉了過來,“我還有句話要跟你說。”

祝君則見他神色認真,不像賭氣,欣慰道:“什麽話?”

遲羿招招手,“你湊過來一點。”

“什麽話神神秘秘的,”祝君則笑著把頭伸了過去,“你要講……唔。”

遲羿指尖在他唇上停了兩秒,然後飛快抽回,摔上車門,跑到路邊沖他揮手拜拜。

“請你吃糖!”

作者有話要說:

小羿啊,咱們的目標不僅是炮友,還有soulmate的哦,好好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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