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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雙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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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雙親

“哥哥”。

好新鮮的一個詞。

搭著祝君則的車回到住處許久,遲羿腦中還在細細地品味這兩個字。

他沒有兄弟姐妹,親的,堂的,表的,一個都沒有。

曾有不少朋友用羨慕的口吻對他說:

“你們獨生子女就是好,家裏什麽東西都是你的,沒人跟你搶。不像我有個弟弟,連生日蠟燭都要分他一半吹,唉!”

“兩代人的積蓄就你一個人有資格繼承哎,太幸福了吧,未來根本不用愁了,富哥請包養我謝謝!”

“錢不錢無所謂啊,主要你是父母唯一的孩子,能擁有他們全部的愛好不好?我爸媽眼裏永遠只有我哥,哼,他不就是成績好了一點嗎。”

面對諸如此類言論,遲羿一向是面上微笑,內心無語。

父母的愛嗎,那是什麽東西。

有些孩子,哪怕很優秀、很唯一,也生來就是不被愛的。

比如他。

有很多個感到孤獨的時刻,遲羿也會想,如果自己有個兄弟該多好。

他們一定是世界上最親近的人,有同樣的家庭,同樣的煩惱,這份難以對外人道的痛苦,他們可以一起分擔。

那麽他就不用獨自承受全部的壓力,活得那麽“標準”,也不用隨時隨地全副武裝。

——最好是同齡人。

再貪心一點,他希望對方是哥哥。

在哥哥面前,他可以說真實的想法,發真實的脾氣,暴露最真實的脆弱……

怎麽聽上去,祝君則好像已經是這個角色了?

洗完澡的鏡子上沾滿霧水,鬼使神差地,遲羿伸出一根手指,開始在上面寫字:

祝君則

遲羿

兩個名字一上一下,水霧因手指書寫而聚成水珠,從“祝君則”緩慢滑落,流向“遲羿”。

進入、穿透、侵占。

直至最後,兩個都面目全非,交纏一體。

遲羿驀地想起了傍晚,那兩根裹著冰涼液體的手指。帶著仍舊難以忽視的溫度,刺破他,探索他,親昵地撫慰著他。

衛生間裏熱氣蒸騰,遲羿耳尖透著薄粉,很幼稚地在鏡面上呵了口氣,把兩個名字重新糊上了。

然後在原先寫“祝君則”的地方,又一筆一劃認真寫了兩個字:

哥哥。

祝君則……哥哥。

遲羿勾著嘴角,眼睛閉了睜睜了閉,越看越覺得鏡中的自己在發癡。

今晚的體驗實在是太奇妙了,不僅僅是身體上,更是心裏一直以來空洞的那塊地方被突然塞進了一團軟乎乎的棉花。

雖沒能將他徹底填滿,卻也夠蓬得他不再空虛。

醒了醒因為想著祝君則而發昏的頭腦,遲羿開始對著被“游戲”弄臟的褲子發愁。

該怎麽清洗啊,這種汙漬丟洗衣機可以嗎?

他不擅長家務活,洗衣服也生疏,愁了一陣沒轍,決定先放著,等刷完牙再說。

嘴裏泡沫剛起,丟在床上的手機就震了起來。

滋滋——滋滋——

電話鈴聲催魂奪命似的。

遲羿皺眉,含著滿嘴泡沫去拿手機。

一看,屏幕上顯示著一個既熟悉又陌生的號碼:幾乎從來沒有出現在他的通話記錄中過,卻始終清晰地刻錄在他的腦海裏。

——遲譽華,他爸爸在國內的手機號。

事實上,這是這麽多年以來,他父親的第二次來電。

第一次他沒接到。

當時是淩晨一點的律讓,他的手機在祝君則手裏。

後面物歸原主,遲羿翻到了兩個未接來電,一個來自母親,一個來自父親。

起初他不是沒有動過回撥的念頭。

可糾結再三,還是放棄了。

那是淩晨一點啊,母親生活一向規律,不會熬夜,那時候他們大概是剛剛回國,還保持著英國的作息沒睡,於是全然沒顧及遲羿也許正在休息,就直接打了過來。

其實即便他看到了電話,接通後又能說什麽呢?他和這對名義上的雙親簡直是陌生人。

如果真的有事,第二天會再打來的吧……

沒再打來。

遲羿等了整整兩周,都沒再打來。

果然只是一時興起吧……

恍惚一陣,遲羿神思逐漸回籠。

眼下電話鈴聲不絕於耳,他卻始終無法幹脆利落地按下接聽。

他整個人被驚訝、茫然、期待、忐忑的情緒牢牢裹挾,或許還有恐懼,五臟六腑全都被攪得不得安寧。

怔楞之時,口中含著的牙膏沫啪地滴落,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接聽鍵上。

“餵。”嘟嘟兩聲,父親的聲音猝不及防地從聽筒裏刺了出來。

遲羿心猛地一提,飛快跑回衛生間吐掉嘴裏的泡沫,擦擦嘴巴,僵硬地應了個“餵”。

頓了頓,又補了一聲“爸”。

“嗯。”很沈的一聲,“九月三十,我會來G市接你回家。”

公事公辦的語氣,不知道還以為他在通知秘書開會。

“……啊?”突如其來的信息把遲羿撞懵了,“我和爺爺說過了,國慶不回家,過年再回……”

遲譽華完全沒在意他說的什麽,“具體時間我會短信告知你,不要遲到。”

“為什……”

滴的一聲,電話掛了。

沒來得及問的一句“為什麽”堵在了嗓子眼,不上不下,慪得人難受。

遲羿塞了一肚子的疑問,躺在床上翻來覆去,久久沒有合眼。

他父親遲譽華早在他出生時就和他爺爺遲嵩反目成仇,多年來沒有回過家一次。怎麽突然就回來了?難道家裏出什麽事了嗎。

還有……如果爸爸來接他回家了,他答應祝君則的音樂節怎麽辦呢?

“回家。”電話那頭,祝君則說。

“我不想回去。”遲羿坐在飄窗上,看著窗外黑沈沈的天雲,“他們根本沒有尊重過我的想法。”

實在睡不著,還是忍不住給祝君則打了電話,隱去部分家庭糾葛,把事情經過講了一遍——不是發信息。

他現在迫切迫切想要聽到祝君則的聲音。

“同學都回家了,你一個人在學校也沒什麽事好做,回去吧,不是講跟爸媽很多年不見了嗎。”

“哪裏沒事做。”遲羿悶聲嘟囔,“不是約好去看演出的嗎。”

“演出隨時都有,這次場地一般,下次有更好的再叫你。”祝君則說,“有爸爸來接蠻好的啦,中秋節陪家人一起吃頓飯。”

“那你呢?”

話一出口,遲羿猛地想起來,祝君則是不是說過他沒有父母?那他跟誰吃飯呢?

……這話會不會刺到他?

忙欲蓋彌彰地補了一句:“我不想跟他們吃飯,寧可跟你一起吃。”

“我很忙的。”祝君則的語氣沒有任何異樣,“哪有空天天陪你。”

遲羿輕哼,“至少2號那天,我想跟你去玩。”

“哦,原來你心裏有答案啊小少爺。”祝君則笑了,好整以暇道,“那還讓我幫你選什麽,我選了你又不聽。”

他算是知道了,小孩不是不知道該怎麽做,是故意跟他耍脾氣呢。

遲羿癟道,“我明明是怕我爽約了你會不高興。”

其實是想聽祝君則留他。

遲羿心裏門清,父親既然這麽說了,這背後必定有爺爺的意思,爺爺的意思肯定不能違抗,這個家他是回定了。

“我高興啊,哪裏不高興。”祝君則說,“家裏有事可以理解,帶你玩什麽時候都可以,下次還有機會,別鬧情緒了啊,乖一點。”

“……哦。”遲羿心情不佳。

他隱隱覺得家裏一定是出了什麽大事。

即將面臨的或許不是一場動人的父子曠世紀大和解,而是一場更加殘酷的風暴。

……

“小羿,初入大學殿堂,學業上和生活上還適應嗎?”

回家的高速途中,司機開車,父親遲譽華坐在副駕駛,母親文昕陪同他一起坐在後座。

她打扮入時,臉上畫著素雅的妝容,舉手投足間散發著甜膩的香粉氣息。

——甜得太過頭了,遲羿聞不習慣,甚至有點想打噴嚏。

文昕看著他,輕聲細語道:“從象牙塔中出來,你會發現生活是那麽多姿多彩,又是那麽充滿挑戰。在詩意的年華裏,你有沒有多多創造詩意的瞬間呢,願意說給媽媽聽聽嗎?”

遲羿:“……”

誰能告訴他詩意的瞬間是什麽??

遲羿張了張嘴,實在想不到該怎麽回答,只能尷尬地點了點頭。

“問話不答,誰教你的規矩。”前排的父親沈聲道。

“對不起,媽。”遲羿下意識道歉,“詩意的瞬間……呃,我不知道有沒有。”

“說話不要吞吞吐吐。”更嚴厲了。

“好的。”遲羿小心垂眸,公式化地應道,“我知道了。”

“譽華,你嚇到小羿了。”母親輕聲埋怨了一句,旋即溫柔地轉向遲羿,“小羿,你不用道歉,該道歉的應該是我。”

文昕眼中帶著自責:“這些年來,我一直都沒能盡到一位母親的責任。我在肉/體上太早地成為了一個偉大的角色,在靈魂上卻始終沒能長大,無法與之適配。

“是我的怯懦與自私使你失去了許多陪伴,也是因為幼稚與任性,所以我太晚才明白,擁有一個孩子,親眼見證他的成長,就像親手栽下一束玫瑰那樣美好。

“小羿,希望你原諒我曾經的逃避,讓我們在這場短短的生命旅途中,將過往那些錯過的幸福一件件撿拾起來,好嗎?”

文昕言辭懇切,眼神含著緊張與期待。

遲羿怔怔聽完這一長串對他來說根本就不知所雲的話,大概能聽懂她是想取得自己的諒解。

他迷茫地看向身邊這個陌生面孔的女人。

這張臉出現在他曾無數次搜索過的百科網頁上,出現在國外活躍的社媒賬號動態裏,出現在眾多文娛采訪的視頻中。

唯獨沒有出現在他的身邊。

這是幹什麽,十八年前不要他了,十八年後再來演母子情深的戲碼嗎?

荒謬極了。

直到車開進遲家大門,遲羿才明白了這份遲來的母愛究竟源於何處。

——別墅前的綠草地上跑著一條他從沒見過的棕色卷毛小狗,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正被阿姨看著,嘻嘻哈哈地和小狗玩水。

一聽到門口的動靜,小男孩立刻飛奔過來,跟著小狗一起,撲進了文昕的懷裏。

遲羿整個人都僵住了,手足無措地楞在原地。

他聽到小男孩叫的是……

“媽媽。”

作者有話要說:

今天是家庭線,一點小鋪墊,明天xql互動會多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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