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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這些日子,萬順心裏總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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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第 85 章 這些日子,萬順心裏總不……

這些日子, 萬順心裏總不快活,如今朔風一日比一日烈,想找人踢一場蹴鞠也不能, 偏巧到月末, 萬順又染了一場風寒,連吃四五日湯藥方才漸漸痊愈。

這日, 剛到午後,天上就飄起雪沫,萬順輪休, 他吃罷中飯在炕上歪著瞇了半晌覺, 待他迷迷糊糊醒來,將窗戶打開一條小縫,一股寒氣從縫隙裏鉆入, 他合上窗, 起身套上厚厚的棉襖, 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 抄手出了東屋。

坐在屋檐下搓麻繩的老馬見他要出門,問道,“眼瞅這雪要越下越大, 萬頭兒往哪裏去?”

萬順回他,“心裏煩, 出門轉轉。”

老馬低頭接著搓他的麻繩。

萬順戴上帽子, 開了院門,沿著墻根兒慢慢往前走,此時大街小巷不見人影,北風刮得人臉疼,萬順朝著皇城的方向張望, 默默心想,這天寒地凍的,自家閨女還要苦哈哈的當差,也不知她衣裳穿得可厚實?

這麽胡亂想了一路,竟不知不覺走到翰林院,卻見趙師傅趕著馬車在巷子裏避風,他眼尖,看到走在雪地裏萬順,出聲跟他打招呼,“萬頭兒來找梁大人?”

萬順嘴裏‘唔’了一聲,他走到馬車前,說道,“不是,我出來遛彎,就走到這裏來了。”

趙師傅沒問這大雪天的他怎麽遛到翰林院來了,只道,“那正好,等會兒跟梁大人一道回去,你先進馬車裏避避風。”

萬順依言鉆進馬車,趙師傅又道,“我去告訴梁大人,要是衙門裏沒事,就早些落衙,眼瞧著這雪要越下越大呢。”

萬順剛想攔住他,趙師傅已走出幾步遠,他日常來接送梁素,衙門的門房自是識得他,見到他要去找梁素,就放他進去。

稍時,就見梁素和趙師傅一前一後頂著飛雪從衙門裏出來,那梁素見到萬順,忙出聲問道,“萬叔這麽冷的天找到我衙門裏,莫不是家裏有事?”

萬順隨口扯了個謊,他說,“我出門找人喝酒,誰知都不在家,順路走到你們衙門口,剛跟趙師傅打了照面,他就巴巴的找你去了。”

梁素見此,便登上馬車,說道,“你這身子剛好,哪裏能喝酒,明兒妹妹回家,要怪我沒看好你呢。”

“早就好了。幾日沒沾酒,嘴裏都淡出鳥了。”

梁素坐好後,趙師傅也跳上馬車,揮著馬鞭往外走,萬順輕輕咳嗽兩聲,他問,“還沒到落衙的點兒呢。”

梁素說道,“不打緊,我跟上司打了招呼,許我提前片刻走。”

實則這些日子萬順總是悶悶不樂,終歸還是為那宋家表妹的事兒,梁素總想著能叫他寬寬心才好,可萬順不待見他,連話也不想與他多說,他也無可奈何,這會兒聽說萬順來了,便向衙門裏告假,提前落衙門回家。

馬車走過一條街,梁素隔著簾子對趙師傅說道,“趙師傅,去客來居。”

說完,他又扭頭對萬順說道,“常聽衙門裏的同僚說他家的熱鍋子好吃,今日落衙早,咱們也去嘗嘗味兒。”

萬順失笑,“得了吧,就你那幾個子兒,要還朝廷的銀子,還要接濟什麽表姐表妹,哪還有多餘的,今日我做東。”

梁素臉上一紅,低聲說道,“你老人家行行好,這事就別提了,算我錯了還不行麽?”

萬順心中輕哼,這事他可要記得牢牢的,往後要是惹他不高興,就拿出來刺他一下。

說話時,趙師傅已趕著馬車往客來居駛去,這酒樓離著翰林院衙門不遠,不一會兒,馬車就停在門前,梁素和萬順剛下車,就有店伴引著他們往裏走。

進門後,大堂中央點著一個大炭盆,那炭火燒得極旺,雖不是飯時,廳裏卻已坐了三四桌客人,梁素和萬順在靠窗的地方坐下,店伴殷勤的端茶倒水,萬順要了一個羊肉熱鍋子,不多時,熱氣騰騰的羊肉鍋就端上來。

萬順又要了一壺酒,還強辯說道,“這羊肉正要配酒才好吃呢。”

“好罷,就叫一壺酒,我陪叔你喝幾盅,再多了可不能。”

燙好的熱酒剛上茶,梁素執杯給萬順倒了一盅,萬順抿了一口,又夾起幾塊羊肉大吃大嚼,許是酒肉下肚,他眉宇間的皺紋平了不少,只是想起女兒,略微遺憾說道,“可惜這麽好的羊肉熱鍋子,霞兒沒能吃上。”

梁素說,“妹妹年底前還能回一次家,到時咱們一家人再來下館子,把老馬叔也帶上。”

“年根兒底下忙得很,咱雖是小門小戶,可各家的年節走禮,另要置辦年貨,家裏還要洗洗涮涮,誰知道有沒有空閑呢。”

梁素一笑,他說,“這客來居又搬不走,總有時機,我日常無事算了一下,咱們兩家沒有正經姻親,左不過是些親朋好友和上司同僚,明年我和妹妹辦親事,今年的年禮要較往年多添一兩分,等過了臘八節後就往外送,料想四五日就能送完。”

他越說越歡快,還扳著手指算起有哪些人家,該送什麽年禮才好,萬順看他眉飛色舞的模樣兒,一時就心軟了,暗道,我跟他置什麽氣呢,這小子來到家裏這幾年,我親眼瞧著他長大,這麽敦厚良善的一個孩子,再挑不出別的毛病,何必為了一個外人跟他離心?再者說了,霞兒雖說性情柔順,其實主意頗正,倘若日後這小子當真變了心,霞兒也絕不會任人拿捏。

只是,霞兒雖說立得住,他這個當爹的不能不為她劃算,如此一想,萬順連喝了幾盅酒,隨後放下手裏的酒盅,說道,“素哥兒,我有事跟你商量。”

他神情嚴肅,梁素少不得正經起來,他問,“萬叔,什麽事?”

萬順低頭思索一番,待他再擡頭,眼眶已經含淚,梁素大驚,他問,“萬叔,你有事直說就是,只要能辦到,我再沒有不依的。”

萬順抽著鼻子,他說,“辦是能辦到,就怕你不願意。”

他這般吞吞吐吐,梁素只當是件極要緊的大事,心裏難免七上八下,於是給萬順盛了一碗熱湯,耐著性子勸道,“你別急,萬叔,有事慢慢說,再沒有渡不過的難關。”

萬順眼眶裏含了一包淚,他開口說道,“明年你和霞兒成婚,我想讓她戶籍就留在家裏。”

聽他這麽說,梁素一邊松了一口氣,一邊又有些不樂意,他輕聲嘀咕,“這可從來沒聽說婦人出嫁,戶籍還留在娘家呢。”

原來,大鄴朝的女子,出嫁前戶籍在娘家,嫁人後改落到夫家,若有那些孤身女子,父母早亡,又沒了丈夫依靠,也能立女戶,可嫁人後戶籍仍留在娘家的,那卻是少之又少,幾乎聞所未聞。

想這萬順他既然起了這樣的心思,自然會找人打聽,他認得的人多,沒兩日就問到,男女結為夫婦,倒並沒規定戶籍一定要改到夫家,不過嫁人後戶籍落到夫家已是約定成俗的規矩,況且朝廷每年有人頭稅,人家勸他姑娘嫁去做官眷娘子,還能省一筆人頭稅,萬順卻心想,只要他閨女的戶籍還留在自家,就是給她交人頭稅,又值甚麽呢?

萬順看著梁素,說道,“我知道不合規矩,說出去讓人家笑話你,不過我就剩這一個女兒,想到她日後要是受了委屈,我這心就跟刀割似的一樣疼。”

梁素滿臉氣悶,他說,“你還在為宋家表妹的事情生氣,是不是?”

“倒也不全是,俗話說花無百日紅,人無千日好,我能跟霞兒擔保你十年好,不能跟她擔保你二十年三十年也始終如一,人是會變的,到時我死了,霞兒沒有兄弟幫襯,你但凡喜新厭舊,叫她指望誰呢。”

他越說越難受,仿佛當真看到閨女委屈求全,只恨不能將閨女留在身邊一輩子,那梁素見他淚流滿面,也是郁悶至極,二人相對著,誰也不說話,其旁的食客們見到這情形,紛紛朝他倆側目張望。

半晌,梁素默默說道,“我把我所有身家交給妹妹,再拿我的前途向你和妹妹發個毒誓,萬叔你也不信?”

萬順嘆氣,“別傻了,素哥兒,叔也是男人,這男人絕情起來比誰都狠,我只相信實實在在的好處。”

梁素默不作聲,萬順給他倒了一盅酒,再給自己滿上,梁素仰頭一口幹了,萬順再給他續上酒,梁素一連喝了幾盅酒,臉上立時染紅,就連眼神都有些迷茫。

梁素酒量不深,喝了幾杯酒後已有些不清醒,他忽然重重的放下酒盅,委屈說道,“就非得把妹妹的戶籍留在家裏嗎,我會對她好的,我和妹妹日後做了夫妻,戶籍卻不在一起,這像什麽一家人?”

萬順搖頭,“胡說八道,我和你不在一個戶籍,難道說我沒把你一家人?”

梁素語塞,過了片刻,輕聲說道,“萬叔待我的心,跟我親生爹娘是一樣的。”

萬順喝了一盅酒,苦笑說道,“素哥兒,你還沒做父母,等來日你做了父母就能體諒我,哪怕你妹妹長到七老八十,但凡我有一口氣,都得替她操心。”

梁素自顧自的倒了一盅酒,望著眼前的騰騰熱氣出神,好似真的看到他和萬朝霞成婚後,有一個眉清目秀的小姑娘出生,她的相貌更像萬朝霞,性子也溫和,待孩子長大了,萬朝霞教她茶道,他教她讀書認字,等她長到十五六歲,求親的人一準兒要踏破門檻了,他和萬朝霞必然是舍不得的,只覺縱然天下最好的男兒任憑挑選,也配不上自家的女兒。

這麽一想,他忽然就有些明白萬順的拳拳慈心了。

面前的羊肉鍋子咕嘟冒著熱氣,萬順和梁素各懷心事,誰也沒心情再動筷子,梁素神游了許久,直到店伴又送上一壺熱好的酒,方才開口說道,“叔,我明白你對妹妹的心,自我來京裏,你對我的用心跟親生兒子是一樣的,妹妹的戶籍無論在哪裏,我對她的心都不改。”

萬順聽了他這話,眼淚又流出來,嘴裏連聲說了三個字,哽咽說道,“好孩子,我果然沒看錯你,其實我讓你妹妹的戶籍留下,也有我自己的想法兒,你和你妹妹都單蹦一個兒,等將來我死了,這家業就是你倆的了,到時你妹妹的戶籍在我名下,能省去許多麻煩。”

梁素想開了這事,也有心情跟萬順說頑笑話了,他道,“萬叔,我瞧你這身板兒且有得活呢,這些話可別叫妹妹聽到,要不然她該惱了。”

“害,我才不跟她說呢,要是叫她聽到,保準要哭哭啼啼的,沒得叫我看著煩心。”那萬順好似忘記自己剛才還在梁素面前流淚,他給梁素夾了幾塊羊肉,又給他許諾好處,“等明年你和霞兒成婚,我給她陪嫁一匹好馬,再到永巷給你買個小廝,老馬年齡大了,怕是不能再陪你到任上去折騰,你身邊沒人伺候也不行。”

梁素謝過萬順,他說,“萬叔,你給我和妹妹買匹馬來代步就很好了,小廝且先不忙,我到了任上,衙門裏有公差呢,等日後用得著再說。”

萬順依了他所說,叔侄二人說開了,先前的郁氣一掃而光,兩人將那熱鍋子和酒分吃得幹幹凈凈,等到天擦黑,頂著風雪相攜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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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戶籍制度我亂寫的,不要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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