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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這一晚,直到宵禁前才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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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 82 章 這一晚,直到宵禁前才聽……

這一晚, 直到宵禁前才聽到萬順的拍門聲,稍傾,老馬披著棉襖去開門, 他見萬順喝得醉醺醺, 走路東倒西歪,只怕摔著他, 不得不一手扶著他,一手端著燭臺。

萬朝霞原本已回房歇息,將睡未睡之時被吵醒, 亦起床來看萬順, 見他喝得酩酊大醉,連忙扶住他另一側,嘴裏抱怨, “喝恁多酒, 都如今這個歲數, 也不知愛惜自己的身子。”

萬順黃湯下肚, 聲音咋咋呼呼的,高聲嚷道,“忒啰嗦, 當閨女的倒管到老子頭上了,真不像話。”

“誰怕你吃了喝了?我是怕你喝多了酒傷身。”萬朝霞回他。

老馬插嘴, “嗳喲, 大姑娘,你跟吃醉酒的人講道理,這可說不通。”

萬朝霞又氣又笑,也便住了嘴,她和老馬一起將萬順攙扶到東屋的炕上躺下, 老馬說,“大姑娘看著萬頭兒,我去燒些熱水來。”

再看炕上的萬順,他喝多了,歪在炕上還不見消停,只拉著萬朝霞的手,絮絮叨叨跟她說話,先和她說今晚赴席的有哪些人,又說起明年萬朝霞出嫁之事,最後提到她早死的親娘。

“你娘可憐,跟著我沒過幾年好日子,年紀輕輕的撇腿去了,要是她還活著看你嫁人,她該多歡喜啊。”

萬朝霞聽得心酸,她給萬順倒了一碗水,只是默不作聲。

萬順接過碗一口氣兒喝幹,又翻身坐起來,大著舌頭對萬朝霞說道,“你娘得的是心疾,我聽說人參就能治這病,可惜你爺你奶沒給咱家掙份兒家私,要是咱家有家底兒,你娘和你哥死不了,你也不會進宮。”

萬朝霞被氣笑了,她說,“這可怪不到我爺爺奶□□上,他二老能在京裏站穩腳跟兒就不錯啦,再說咱們家這兩間屋子不是爺爺奶奶掙下的麽。”

萬順想了一會兒,不住的點著頭,說道,“你得說得對,不怪你爺爺奶奶,是爹沒用,護不住你娘和你哥哥。”

說到動情處,萬順湧出淚花,萬朝霞濕了眼眶,她強忍著淚水寬慰他,“也不怪你,娘和哥哥是害了病,你也盡心的去治了,只是終歸抵不過命。”

說著,她聲音哽咽住,再也說不出一個字,低著頭站在炕邊陪著萬順落淚,這父女倆正哭時,梁素舉著燭臺進屋,他見這情形豈有不明白的,這是又提起從前的傷心事了,過去萬順醉酒他也見過好幾回呢。

萬朝霞悄悄試淚,問道,“這麽晚,你怎麽過來了?”

原來,梁素在朱家一直沒睡著,兩家共用一堵墻,本就矮墻淺屋,萬順剛回家他就聽到動靜,後來動靜越發大了,梁素料想萬順應是醉酒,於是穿衣起床來看看。

“我擔心你和老馬叔搬不動萬叔,就過來搭把手。”梁素說道。

他的燭火舉到萬順跟前兒,萬順嫌晃眼,隨後瞇著眼睛認了半晌,看到是梁素,一把抹去眼淚,咧嘴笑道,“是素哥兒,我說剛才沒看到你呢,過來坐,咱們爺倆兒說會兒話。”

他搖搖晃晃的坐不住,萬朝霞拿了被褥給他靠著,萬順又叫萬朝霞,“霞兒,你也坐。”

梁素和萬朝霞依言坐在萬順身邊,萬順雙眼發直,一左一右拉著他倆的手,還將兩只手交疊在一起。

“我就剩這一個閨女啦,素哥兒,以後交到你手上,你要善待她,她是個老實孩子,親娘死得早,沒有兄弟姐妹做照應,你要是待她不好,我拼命也要替她討公道。”萬順說。

他說這些話時,又想流眼淚,萬朝霞胸口酸疼,心知他在說醉話,說道,“好了,爹,說這些話做甚?夜深了,你洗洗睡吧。”

誰知梁素神情肅然,甚至對著萬順起誓,“萬叔,你放心,我一定能朝霞妹妹好,倘若我辜負了她,叫我他日死無葬身之地。”

萬朝霞一驚,“快住嘴,誓言也是亂起的?”

梁素雙眼微垂,他回,“我沒有胡說,這是我的真心話。”

萬順倒是樂了,他重重的拍著梁素的手臂,高聲嚷道,“好,是個爺們,各路路過的神仙做個見證,你可不許忘記今晚的話。”

他又扭臉對萬朝霞囑咐,“素哥兒來咱家十多年了,他的人品爹都看在眼裏,你要跟他踏踏實實的過日子,你們把日子過好了,爹往後死了去見你娘才能挺直腰板。”

“叫你少喝些你不聽,喝多了就話多,我去舀水給你洗漱。”

萬順的醉言醉語讓萬朝霞聽得難受,她借著去倒水出了東屋,不多時,萬朝霞端著一盆熱水進來,另提了一壺茶水放到炕桌,以便萬順半夜口渴能有水喝。

萬朝霞給萬順找出衣衫就退出東屋,自有梁素幫著他擦洗身子,一家人足鬧到大半夜,萬順方才沈沈睡著。

此時,已是更深露重,遠處傳來打更人的梆子聲,萬朝霞低聲對梁素說,“梁大哥,你就在家裏睡吧,省得過去吵醒了朱大爺和朱大娘。”

梁素將燭臺舉到她臉旁,見她臉上還有淚痕,便舉起袖子替她試去,溫聲說道,“妹妹別難過了,萬叔每年都會醉幾回,他有苦說不出,讓他痛痛快快的哭一場,倒能散去他心裏藏著的郁氣,這反倒對身子有利。”

萬朝霞說道,“我知道了,梁大哥,你早些睡吧,我也該去安置了。”

語畢,二人互道晚安,萬朝霞點著燭臺回房,自歇覺不提。

這一夜,萬朝霞橫豎睡不著,直到五更天才合眼,睡得迷迷糊糊之際,她忽然夢到她親娘林氏,林氏仍舊穿著過去常穿的舊裙襖,模樣兒也沒變,笑著站在巷口招手叫她,萬朝霞歡歡喜喜的跑上前,問道,“娘,你回來了?”

林氏想摸她的發頂,卻有些夠不著,那萬朝霞乖巧的低下頭,任她揉了揉發頂。

“我來瞧你和你爹,看你們過得好,我就安心了。”林氏溫和的說道。

萬朝霞的性子更隨她母親,她拉著林氏的手,問道,“你再幾時回呢,我和爹十分惦記你。”

林氏只笑不語,萬朝霞又問,“哥哥呢,你見著哥哥沒有?”

林氏不答,只說,“你回吧,雞快打鳴兒了。”

萬朝霞不肯走,林氏狠力推了她一把,萬朝霞急得大喊,猛然坐起身,她怔了一怔,忽然聽到有人喊她的名字,原來在屋外喚她的人是梁素。

“妹妹醒了麽,該起了。”

萬朝霞怔了一怔,驚覺起晚了,她胡亂答應一聲,匆匆忙忙的穿衣起床,走出門後,嘴裏懊悔的說道,“該死該死,我竟睡迷糊了。”

“嘁,一大早說甚麽死不死的話,也不知忌諱。”

出聲斥責的人是萬順,他手裏端著兩大海碗餛飩,剛進家門就聽到閨女這話,忍不住朝她翻了一個白眼。

萬朝霞接過她爹手裏的大海碗,放回東屋的炕桌上,萬順跟著進屋,說道,“不著急,保管誤不了,吃完早飯再走,一會兒叫趙師傅把車馬趕快一些就是了。”

自入冬以來,天氣一日冷過一日,萬順昨夜吃醉酒,晨起醒得早,想到昨夜發酒瘋,老臉一紅,又想著讓閨女兒吃得熱熱乎乎的出門,於是獨自出門去買吃食。

萬朝霞從竈房拿來碗,給萬順分了一半,說道,“我吃不完,爹你也吃。”

萬順對萬朝霞說道,“我沒胃口,你吃你的,不用理會我。”

他仍舊把餛飩夾到閨女碗裏,只喝了兩口熱湯,萬朝霞放下手裏的筷子,嘆氣說道,“你少喝些,且不說喝多了傷身子,昨夜摸黑回家,要是磕碰到如何了得?”

萬順嫌棄萬朝霞聒噪,只盤腿坐在炕上,一邊抽著旱煙,一邊瞧著閨女和梁素吃餛飩。

待到一碗餛飩下肚,萬朝霞頓覺周身暖乎乎的,出門前,梁素想著外頭寒氣重,給她找了一頂自己的舊風帽,萬朝霞難為情的擺手,她道,“我有一領狐貍皮的圍脖呢。”

“那圍脖帶進宮裏打眼,你還不如就戴我的舊帽子,這麽冷的天,凍壞了可不是鬧著頑兒的。”

他一再相勸,要是再拒就顯得矯情,萬朝霞輕輕點頭,梁素將風帽拿給她,萬朝霞順手戴在頭上,聞到風帽上有淡淡的皂角粉味。

眼見天快要亮了,萬朝霞與梁素不敢耽擱,二人提著包袱出了家門,徑直登上馬車,梁素陪她坐在車裏,他見萬朝霞精神不濟,說道,“昨夜可是沒睡好?”

萬朝霞思襯片刻,她擡頭對梁素說道,“梁大哥,我托你辦件事可好?”

“甚麽事,你只管說。”梁素道。

萬朝霞說,“我昨夜夢到我娘,你幫我到她墳前燒些紙錢,這事原該我自己做,可宮裏規矩大,做不得這些事,只能煩你替我去一趟了。”

梁素對她說,“這值甚麽,等下回我休沐就到她老人家墳前燒些紙就是。”

萬朝霞道了一聲謝,又道,“只別告訴我爹,省得他想我娘又傷心。”

梁素道好,兩人說了一會兒話,馬車已停到宮門口,萬朝霞下車,朝著梁素揮手,急匆匆出示腰牌,總算在規定的時辰內到司薄處銷假。

萬朝霞回到乾明宮,姐妹們照例一番問候,飯罷,秦靜蘭說起閑話,下個月就是冬至,這是一年裏頂重要的節日,介時會綴朝一日,宮裏還會分發分例,萬朝霞和秦靜蘭比茶房的旁人多了兩斤羊肉和半斤糖。

秦靜蘭說道,“昨日小路子來問話,那幾斤肉你是留著自用,還是折成銀錢呢?”

往年,萬朝霞每常分到生肉都會托人折現,她想著和姐妹們沒幾日相處,說道,“今年就不叫他們費神了,到時送到廚房做一個熱鍋子,咱們姐妹們受用一回。”

秦靜蘭轉念一想,說道,“那我的也不折,咱們這麽些人呢,兩斤肉哪裏夠吃,加上我的一份兒,索性一次性吃個夠。”

萬朝霞道好,適逢禦駕回宮,這二人一個去了前殿,一個留在奉茶處看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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