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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午後,萬順拎著一包醬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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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午後,萬順拎著一包醬牛……

午後,萬順拎著一包醬牛肉回家,萬朝霞聞到他身上帶著酒味兒,難免嘮叨幾句,“你頭上的傷口剛好,哪裏能喝酒,明日我要找那些叔叔伯伯們說道說道,讓他們少拉著你喝酒,身子敗壞了受罪的是自己。”

萬順梗著脖子犟嘴,“就喝了幾盅酒,睡一覺就沒事。”

他喝多了,說話顛三倒四,萬朝霞不欲跟他拌嘴,便打發他回屋歇中覺。

那萬順獨自回到東屋炕上歪著,院子裏也清凈下來,今日的日頭甚好,萬朝霞從家裏找出大半箱子的鞋底兒,這些鞋底兒瞧著有些年頭,都是她娘生前納好的,後來她娘走了,她也進宮,這家裏沒有女人當家,沒人記得要做成鞋子來穿,這麽多年過去了,鞋底兒還完好無損,既沒開裂,也沒被蟲咬。

萬朝霞找來一個大簸箕,她把鞋底兒倒在簸箕裏攤在太陽底下曬,鞋底兒有大有小,太小的她家沒人能穿得上,萬朝霞打算送給胖嬸兒,胖嬸兒家有幾個孫子孫女兒,一準兒能用得上。

她曬鞋底兒時,老馬叔就坐在院子裏搓麻繩,他老了,不愛出門走動,每日就留在家裏幹些雜活兒,上個月回家,他在搓麻繩,這個月回家,他還在搓麻繩。

“老馬叔,你搓這麽多麻繩做什麽?”

老馬叔的手指頭又短又粗,手上長滿老繭,但是搓起麻繩卻很靈活,他呵呵笑道,“前街的隆記大藥房,他們包藥時要用麻繩來打包,我閑著沒事,就接下這活計。”

除去搓麻繩,老馬步還會用麻繩編草鞋,只是買草鞋的人不多,一來,家境但凡過得去穿得都是布鞋,那日子窮苦的人家,自己就會編草鞋,哪裏會舍得花錢去買呢。

萬朝霞看他眨眼的工夫就搓好一根麻繩,問道,“你搓這幾捆能得多少錢?”

老馬叔回答,“不多,就十幾文錢,夠我吃煙葉呢。”

他平日最大的愛好是抽旱煙,萬順也抽煙,不過沒有老馬叔的癮頭大,老馬叔的動作不慌不忙,搓得累了就拿出他那桿黃銅嘴兒的煙槍抽兩口。

萬朝霞學著他的樣子搓麻繩,曬幹的麻葉很粗糙,沒兩下就搓得雙手通紅,老馬叔倒出煙灰,把煙槍別在腰上,他道,“大姑娘,你幹不來這活兒哩。”

他把搓好的麻繩捆好,又對萬朝霞說道,“素哥兒能做,剛進京頭一兩年,家裏到處要花銀子,他讀書閑了,就幫著我搓麻繩,賺些筆墨錢。”

萬朝霞驚奇的說,“梁大哥還會搓麻繩?”

老馬叔說,“那我還能說假話?他比我搓得還好呢,可萬頭兒看他搓麻繩,就罵他不把心思放在讀書上,素哥兒說書讀累了,幹些不用動腦的活兒能緩一緩,萬頭兒不信,從來不許他為別的事情分心。”

萬朝霞問道,“那我爹說他,他就不做了?”

老馬叔和萬朝霞說著閑話,手上動作沒停,他道,“聽了,又沒完全聽,他見萬頭兒不讓他搓麻繩,就替別人抄字賺錢。”

萬朝霞不免有些好笑,“抄書又能賺多少錢呢,有那工夫,還不如多多溫書呢。”

老馬叔拍著大腿說道,“怪不得你和萬頭兒是親父女,說得話也一樣,萬頭兒也這麽說素哥兒,可那兩年日子不好過,就是萬頭兒落衙回家,有時候還幫著搓麻繩呢。”

萬朝霞驚訝極了,她爹是個很要面子的人,在外頭一向大手大腳,她記得小時候他和他那班兄弟們下館子,從來是搶在前頭去結賬,為此沒少被她娘念叨,不想為了補貼家用,他還會搓麻繩,賺那三五個銅板。

萬朝霞又想起那正好是她進宮的前幾年,她是見習女官,月例銀子不多,時常還要和姐妹們湊銀子孝敬上頭的管事,根本攢不下幾個錢,後來她在宮裏站穩腳跟兒,又認得能出宮的人,這才開始給家裏寄銀錢。

老馬叔說起的這些舊事,萬朝霞從來不曾聽到她爹和梁素提起過,她心裏五味雜陳,問道,“後來梁大哥考中,家裏的日子就好起來了?”

老馬叔露出笑臉,“可不是麽,素哥兒做官,開始往家裏拿俸祿,後來在宮裏又見到姑娘,萬頭兒就不搓麻繩兒了。”

聽了他這話,萬朝霞也淺淺一笑。

萬朝霞和老馬叔說了半日閑話,又從屋裏找出各樣兒零碎的布頭,家裏這幾個人,她爹和梁素時常在外要結交應酬,她給他們的鞋面都選好布料,老馬叔不用出門,尋常的布料也不錯,至於她自己,宮裏每季都會發放衣衫鞋襪,她做不做都使得。

萬朝霞拿了出幾塊暗色的布頭給老馬叔選,老馬叔聽說她要給他做鞋,樂得見牙不見眼,說道,“我啥也不挑,大姑娘做啥我穿啥。”

萬朝霞選好鞋面,又去熬漿糊粘鞋面,她年少時跟她娘學過做鞋,這些年在宮裏做得少,起初有些手生,慢慢做得越來越熟練。

且說她糊了一下午的鞋面,日頭漸漸西斜,梁素落衙回家,萬朝霞見他回來了,把還沒做好的鞋面收回針線筐裏,起身說道,“梁大哥回來了,我這就叫胖嬸兒來做飯。”

因他要去同窗家借住,晚飯吃得太遲,恐怕打攪人家,因此這兩日家裏的晚飯就比往常要早,萬朝霞出門到胡同裏喊胖嬸兒,回來時她見梁素在幫忙收拾晾曬的鞋底兒,說道,“那幾雙小的留起來,我送給胖嬸兒家。”

梁素按照萬朝霞的意思,把送給胖嬸兒的鞋底兒單撿出來,用麻繩捆好放到凳子上,等胖嬸兒過來做飯時讓她帶回家。

另一邊,睡醒的萬順找著呵欠出門溜達一圈兒,買回幾個大燒餅,還端了好大一碗糖水,據說是路過金艷芳的糖水鋪,她白日沒賣完送給他吃的。

不一會兒,胖嬸兒來了,萬朝霞讓她不用忙活,只把梁素帶回來的醬牛肉切好裝盤,用香油拌了一碟蘿蔔絲,一碗黃豆醬,就算是頂好的一頓晚飯。

胖嬸兒樂得如此,她高高興興的拿著萬朝霞送的鞋底兒回家,過了片刻,胖嬸兒的孫女兒嬌娘送來一碗油渣白菜給萬家添菜。

天還亮堂,萬順從屋裏搬來小方桌,一家人打算在小院兒裏吃飯,誰知剛坐下,就聽到拍門聲,老馬叔去開門,過來的是金艷芳,她身後跟著一個婦人,那婦人身材矮小,眉眼低垂,看著唯唯諾諾的樣子。

金艷芳帶著小婦人進來後,笑道,“呀,你們在吃晚飯呢。”

萬朝霞起身從屋裏搬來凳子給她們坐,又要去倒茶,金艷芳喊住她,“大姑娘不必忙,我們不渴。”

萬順剛從金艷芳的糖水鋪回來,見她帶著人過來了,便問道,“這不早不晚的,你過來是有啥事?”

金艷芳指著她身後的小婦人,“這是蘭珍家的,大姑娘白日說要裁衣裳,我想著你們這會兒都在家,就帶她來看看。”

萬朝霞聽說她的來意,便進屋把買回來的衣料拿給蘭珍家的看,家裏還有從前別人送的布匹,都是鴉青,靛藍,月白等色,用來給她爹和梁素做衣袍最合適不過了。

蘭珍家的進門後,話也不多說一句,顯得很局促,這會兒見萬朝霞拿來衣料,方才接手,又道,“這都是極好的料子,做起來頗費時呢,你們可急著要穿?”

“我不急,縱然是晚些日子也不打緊,先緊著我爹他們的裁。”萬朝霞說罷,轉頭對萬順和梁素說道,“家裏還有幾塊好布料,我想著再過倆月就要入夏,索性給每人都裁一身新衣裳。”

萬順心裏高興,他道,“都聽你的。”

蘭珍家的見都說定了,就拿出隨身帶的皮尺,給萬家的幾人依次量好尺寸,萬朝霞見她量完之後,一句話也不說,就開始細數萬朝霞交給她的布料,還頗有些擔心她不記得,到時裁的衣裳不合身。

金艷芳似乎看出她的疑惑,說道,“大姑娘放心吧,蘭珍家的做事仔細,包管做得你滿意。”

聽到金艷芳誇讚,蘭珍家的也只是笑了笑,並沒有接話,她麻利的把衣料用包袱包好,問道,“你們想做什麽樣式兒的呢?”

萬朝霞對這些不大懂,她又問她爹和梁素,他倆也只讓她看著裁剪,蘭珍家的給他們幾個細數了時下流行的幾款樣式,萬家人自無不可。

說完衣衫的款式,蘭珍家的又與她談工錢,她家做得多,算完賬後蘭珍家的主動抹去零頭,只是做衣衫剩餘的布頭,按例卻是要歸蘭珍家的。

此前,萬朝霞已問過,在裁縫鋪做衣裳,少說也得幾十文的工錢,一般小門小戶的人家,但凡手上活計過得去的都是自己動手,她日常在宮裏當差,做不來這活計,蘭珍家的手藝好,工錢便宜,萬朝霞哪有不肯的。

諸事說定,天色漸晚,原本金艷芳還在和萬順說話,那蘭珍家的不停催著要回家,金艷芳便和她一起回去了。

送走金艷芳和蘭珍家的,老馬叔關上院門,萬順嘀咕一句,“這蘭家媳婦,這麽急著要走,咱家還能吃了她?”

萬朝霞才聽胖嬸兒說過她家的八卦,回道,“人家上頭還有婆婆管著呢。”

萬順輕哼一聲,隔得又不遠,他還能不知道蘭珍家的有個惡婆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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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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