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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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賀章知道自己勸不動他,有時候他甚至都懷疑自己,他是一個導演,他應該是最能觀察和感受情緒的,所以沈輕舟說愛他的時候,他覺得沈輕舟是真的愛他,而且他以為經歷過那麽多後,他們的感情一定會是堅固穩定的,但他卻在尋常到他都回憶不起來的某一天,就這麽走了。

他瘋狂地找他,可電話不接,信息不回,他找遍了所有他可能會去的地方,全都一無所獲,直到他實在受不了了,直接去了沈家。

這時他才知道,沈輕舟根本就沒有和沈庭說過他們的事。

而沈庭看到他時像是惡狼看到了肉,雙眼放光連裝都幾乎不裝,他這才完全明白沈輕舟為什麽從不帶他回家,也不止一次地說,他們的事和他家裏無關。

當天晚上他回家之後,沈輕舟終於來了電話,卻不再是曾經天真的語調,冰冷而低沈:“賀叔叔,你去我家了?”

“小舟!你在哪裏?”

“我說過不要找我。”

“你在哪裏?!你不能就這麽一走了之,你如果不出現,我還會再去,直到你出現為止!”

“你在威脅我嗎?賀叔叔?”

“……我沒有,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想見你,小舟,你先回來,先回來好不好?”

“我不會回去了,賀叔叔,我不喜歡你了。”

他根本不信,這才一個星期,可沈輕舟說,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直到兩周後,他終於找到了他,而當時沈輕舟躺在別人的床上。

他說不清是什麽滋味,震驚,憤怒,傷心,失望,這麽多天來的焦慮在這一刻化為被背叛被羞辱的痛苦,他強忍著不堪,把他從床上拽下來,把地上的衣服一件件撿起來給他穿上。

“他強迫你的,是他強迫你的是不是?”

“不是。”

“是!就是他強迫你的!”

“賀叔叔。”沈輕舟就這麽望著他,別說羞愧和痛苦,甚至都沒什麽表情:“我們分手了,我和誰上床都和你沒關系。”

……

賀章頹然地坐了回去,他低下頭沈默片刻,突然發出一聲輕笑,隨後才擡頭看他,眼神中已經平靜了許,但也黯然了許多:“這些年來,我一直在不斷地反思,我到底是哪裏做錯了,我為什麽會弄丟了你。”

他甚至會想,他還只是個孩子,他會犯錯是因為他還小,他只是還沒玩夠,等他玩夠了,就會回到自己身邊。

可一等這麽多年,沈輕舟甚至連回頭都沒有過。

沈輕舟的神色也靜了下來,卻只是看著他不說話。

像是不想說,或者,懶得說。

賀章甚至都已經習慣了他這樣,苦笑了一下:“算了,早不是矯情的年紀了,孫伍那邊我會幫你盯著,有什麽事我會再告訴你的。”

沈輕舟卻突然說:“對不起,賀叔叔。”

賀章被這句突如其來的對不起弄的有些愕然。

當時他太年輕,賀章的溫柔又太及時,他就像一個渴久了的人遇到了水源,什麽都不管就一頭紮了進去。

他愛賀章嗎?

愛吧,愛過吧。

但這份感情裏包含了太多東西,除了愛情,還有他所渴望的親情,關於家人的想象,被滿足的關註欲,甚至付出感,還有回饋,那段時間,他確實在一個人身上得到了全部,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要付出一切代價留住。

可是那也只讓他得到了短暫的滿足。

他知道並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一樣,內心像有一個黑洞,好像別人拿什麽都無法真正地填滿。賀章是個正常人,他生活裏有許多東西對他來說也同樣重要,他的理想,他的事業,他還有許多想要做事,未完成的夢想。

而那個時候的他恰恰相反,他太年輕了,甚至連自己真正要想什麽都不知道。覺得喜歡就沖動地拽住了不松手,覺得不符合自己的想象了就離開。

任性妄為,不管不顧,完全沒有去顧慮到另一個人的感受。

也沒人教過他。

賀章是一個固執的,傳統的,非常有責任感的男人,又因為年齡的緣故,他對他的包容度非常高,不管他說什麽傷人的話,哪怕沈庭是他最看不上的那一類人,但為了他,他依然可以去忍耐。

於是他故意找了一種男人最不能接受的方式,也終於如願以償。

只是他沒想到都鬧成那樣了,賀章也沒直接斷了和他的聯系,甚至在他帶著林述白去找他時都沒有給他一巴掌讓他滾。

他也知道自己是個垃圾,傷害別人在前,拖拖拉拉在後,在賀章的包容和他的愧疚下,他們的關系磨磨蹭蹭地又維系了這麽多年,一直沒斷。

沈輕舟的語氣很輕,像一條被風吹起的絲巾,飄蕩在半空中:“我不應該招惹你。”

賀章先是被那句道歉驚到,本來只是苦澀的臉卻在愕然之後變得憤怒起來:“沈輕舟,你是連同曾經發生過的事也要一起否認掉嗎?”

至少他相信沈輕舟當初和他在一起是真的愛過他的,他不允許就他用一句招惹來否認!

“賀叔叔,我以後不會來找你了。”沈輕舟沒有辯解,他坐在這千萬朵玫瑰中笑,就好像不管賀章說什麽,或者理解成什麽意思他都無所謂一樣,然後說自己想說的話:“我今天來,就是和你告別的。”

“你什麽意思!”賀章驚愕過後,終於查覺出不對來:“發生什麽事了?”

沈輕舟沒說什麽,只是站起身,環顧了一下四周,整個玻璃房裏全是陽光和鮮花,層層疊疊,高低錯落,紅粉斑斕,夢一樣的世界,是賀章想給他造的夢。

可是夢太脆弱了,甚至不需要做什麽,只需要一睜眼,就會碎。

而這個夢在五年前就應該醒了。

“把這裏留給另一個人,或者毀掉吧。”沈輕舟說這話的時候甚至沒什麽表情,冷淡的,漠然的,好似在處理無用的家具。

賀章看著他過份冷靜的臉,恍惚間卻想起了曾經另一個人也說過類似的話。

“木柵欄太脆弱,甚至不需要風吹日曬雨淋,輕輕一掰就會斷,一無事處,遲早會被毀掉。”沈沈辰彎腰,直接抓住一只玫瑰連根拔起。

他絲毫不在意被刺紮傷的手指,反而用帶著血的手指撫摸玫瑰的花瓣,血沾上花瓣,卻像是與那花瓣的艷色融為一體,不分彼此。

“如果是我,我會用荊棘叢包裹住整個玫瑰園,只要妄圖想要來沾染的人,都只會留下他們的鮮血來滋養土地。”他深黑的眼珠像是紅到極處後凝固的血,透著和沈輕舟身上相似的瘋狂:“那個時候,玫瑰應該會開的更漂亮。”

他知道沈沈辰只有二十二歲,對他來說完全就是個孩子,他當時雖然內心感到驚愕和不適,但卻並沒有把他的話太放在心裏。

但這個時候,卻突然覺得沈輕舟離開的背影和沈沈辰離開時的背影有種詭異的相似,甚至在慢慢重疊。

出去路上一路無話。

在沈輕舟上車前,賀章突然叫住了他:“小舟,你那個弟弟,你要小心他。”

沈輕舟不知道賀章為什麽會突然提到沈沈辰,他有點疑惑:“他怎麽了?”

那個孩子看上去很偏執,對沈輕舟的態度也不太正常。

但是到底沈沈辰是沈輕舟同父異母的親弟弟,他只是覺得可能沈沈辰會站在沈庭那邊對他不利,但也沒往別處想,只是提醒:“沒什麽,總覺得他不太好對付。”

沈輕舟聞言笑了一下,沒再說什麽。

回去的路上,接到了何慕光的電話,他自從回來之後,在家裏無聊的很,沈庭眼看他這人氣,想給他再多簽幾部戲,甚至其中還有好幾個孫伍的本子,而且有大段的裸露戲,沈輕舟全都拒了,沈庭過來找他,他說要不您來當這個經紀人,讓何慕光解約了重簽。

眼看著何慕光就要爆,這個時候解約不等同於把一條大魚放回大海,別說魚會不會游走,光是周圍虎視眈眈等著的人就有一堆。

不知道是不是鐘海賢的事情讓他看開了許多,沈庭雖然生氣,但沒有罵沈輕舟也沒有氣多久就恢覆了正常,把本子扔給他說隨便他吧。

“爸,你又不在公司啊。”

何慕光這爸喊的是越來越順口了,沈輕舟問他:“怎麽了?”

“他們說如果不想拍戲,讓我接幾個綜藝維持一下曝光率,我正好無聊就來了,還以為你在呢,結果你也不在。”

沈庭已經不止一次私底下找何慕光了,何慕光卻總是一幅唯他命是從的樣子,讓沈庭每次都無功而返,氣個半死。

“我已經給你想好了,別在垃圾堆裏挑,挑出來的都是垃圾。”

那邊沈默了一下,何慕光發出一聲短促的笑。

“你們聽到了,我爸不讓我接。”

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後,對面終於又安靜了,沈輕舟對他的惡作劇翻了個白眼:“公放?沈庭在?”

“昂。”何慕光的聲音聽上去很愉快:“大中午被叫過來,我都要困死了。”

沈輕舟正要掛電話,何慕光像是預料到了一樣,飛快地說:“我今天在公司看到了一個人。”

沈輕舟沒掛。

何慕光的聲音是充滿了游戲的意味:“你猜猜。”

沈輕舟把電話掛了。

何慕光又打過來,不滿地說:“你也太絕情了。”

“我去公司一樣能看到。”

“那可不一樣,而且你看到了也不一定都能知道。”

公司的會議室裏有監控,何慕光和他沒有主題地聊著亂七八糟的話,一直到了車庫,坐進車裏,才繼續說:“我看到阿正。”

然後他偷偷拍了張照片,發給了朱成棋。

何慕光那張臉,扮起單純極像,一般人根本看不出來,就這短短的時間裏,居然還和朱成棋快處成忘年交了,只是朱成棋雖然一直勸他別進娛樂圈,想拍戲也別找沈庭,但始終沒給他交底。

這次,可能是因為鐘海賢的事刺激到了他,也可能是看到阿正已經一只腳踩進了陷阱裏,他給何慕光打了電話,讓他千萬不要讓阿正去聚星。

何慕光這才進入主題:“他說,當初沈庭是爬上了史同愷的床,才得到男主角的角色,本來那個角色是屬於他的。”

說實在的,沈輕舟算不上非常驚訝,畢竟在圈子裏這也不算什麽稀罕事兒,而且經歷過鐘海賢的事情之後,沈庭在他這裏根本就沒有底線了。

只是,沈輕舟想到當初他出櫃的時候沈庭那鄙視和厭惡的眼神,突地就怒極反笑了起來。

他是沈庭的兒子,是個天生的同性戀。

可能沈庭是直的,為了角色出賣自己,也可能他是彎的,卻裝直騙婚生下他。

他自己為了目地可以不擇手段,可以賣/屁/股,又什麽什麽資格鄙視他,惡心他?!

“而且還不止哦。”何慕光說起這些時淡定到甚至有點笑意在裏面:“他說,沈庭不止自己不要臉,還拉別人下水,孫伍,就是他介紹給史同愷的。”

“他還說,他手裏有證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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