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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家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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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了家門

奧古斯都沒想到茱莉亞會答應,畢竟他以為她沒有覺得和他很熟。

但是茱莉亞同意了,他把她領進家門。

房間的布置有一種古樸厚重的感覺,繞過門口的衣帽間,就是餐廳,連著客廳,兩者有一個很大的玻璃展示櫃隔開,裏面展示著一些高檔的瓷器、一些木質的小東西和照片。整體風格有些像是20世紀,以木制家具為主,顯得沈悶,幸好有田園碎花風的窗簾、桌布和抱枕,雖然有些老舊,但是很幹凈,增添了一點溫馨。

“我去倒一杯熱茶,你自便。”奧古斯都把維多利亞的項圈解開,去了廚房。

茱莉亞有一種天生的控場能力,她在哪裏都顯得游刃有餘,像是這裏的主人。屋裏燒了壁爐,非常暖和,她自在地在客廳裏轉了轉,看了看那些瓷器和照片,裏面有奧古斯都的外公、外婆、他自己,裏面最多的是一個驚為天人的女子的照片——大概是奧古斯都的母親了,她沒有見過這樣的女人,長得像聖經裏面描述的聖女,有一種縹緲聖潔的味道,讓人看到她的照片的時候都忍不住屏住呼吸,但是她的表情卻是那樣的冷酷和不近人情,仿佛是在通過照片不動聲色地審視你。

茱莉亞走進廚房,悄聲問“你的外公和外婆他們呢?已經睡了嗎?”

他在廚房裏,用小勺子攪拌著熱可可,垂下眼睛不動聲色地說“我們家的情況你也知道。我外公去參加老戰友的聚會了,我外婆去歐洲陪伴我的母親了。”他沒有說這是他自己主動要求的,在外婆詢問的時候主動表示自己可以一個人待在家裏面。

茱莉亞吃了一驚“Oh my god(我的天哪),所以你在聖誕期間一個人待在家裏嗎?那可真是太可憐了”。她環顧四周,沒有聖誕樹,沒有任何聖誕掛飾,沒有彩燈也沒有禮物,整個房子空蕩蕩的。

這可是聖誕節啊!茱莉亞果然很同情地望著他。

“That’s OK.”奧古斯都說,雖然他看起來沒什麽事的樣子,但這只會讓人感覺他在故作堅強。

奧古斯都給自己倒了杯熱茶,給茱莉亞端上了一杯熱可可,茱莉亞坐上了客廳裏唯一的一把搖椅,搖椅很大,上面還鋪了一層厚厚的帶有蕾絲花邊的墊子和一個靠枕,坐進去之後整個人都會陷進去。

奧古斯都沒讓她起身,把熱可可遞到她手裏,她的手指輕輕擦過他的手指,他的耳朵不動聲色地紅了,但是面上不顯半分。

他聽到她小小地驚喜地歡呼一聲“是熱可可!”

“嗯,家裏除了茶就是熱可可了,感覺你不像是想要茶的樣子”奧古斯都看似隨意地說。

屋裏暖洋洋的壁爐,舒服的椅子,手裏捧著熱可可,啜飲一口,一股熱流從嗓子流到胃,整個身體都暖洋洋起來,感覺像是躺在雲朵裏,讓人想要昏睡過去。奧古斯都沒有開口說話,茱莉亞也不想開口說話,茱莉亞很少和別人待在一起的時候不說話,但是她覺得還不錯。

她感覺到自己的腳被什麽毛茸茸的東西蹭了一下,嚇了一跳,一下子驚醒了,剛想要起身。

“別怕”奧古斯都蹲下去,抱起了一只貓給她看,“她叫可莉”

這是一只有著藍色大眼睛的波斯貓,顏值超級高。

“啊,她好可愛”茱莉亞接過她,把她抱到懷裏來,貓咪非常乖,安靜地趴在她的腿上。

“我的奶奶養了一只無毛貓,她也很可愛,會跟在你身後喵喵叫,吃你手上的東西。我妹妹有貓毛過敏,我們家只養了一條狗,真是太遺憾了。”茱莉亞對貓咪愛不釋手。

奧古斯都沒有坐在她的對面,只是坐在她的斜側方,這個角度可以相對隱秘地盯著她而不讓她察覺——他感覺自己天生對這些東西無師自通。

他很了解她,知道她喜歡什麽、不喜歡什麽。

奧古斯都有一個秘密。

按照常理來說,他看起來實在像那種電影裏的面色陰郁、與世隔絕、腦子裏總醞釀著滅世想法的邪惡科學家,應該有非常多的邪惡不可告人的秘密。他的身世看起來也不是很美滿,私生子、基本算被母親拋棄,簡直像是buff疊滿了。但是他屬實是個活得非常坦蕩的人,他循規蹈矩,從來嚴格按照校規行事,有時候會比較毒舌,但是從來也不惹麻煩,雖然並不受同齡人的歡迎,但是奧古斯都待人也是紳士且彬彬有禮。或許是繼承了一些來自母親的冷血基因,他對於沒有父親、母親也不親近這件事處理得很好。他跟外公互動不算很多,和他最親近的是他的外婆,但是他很冷酷地審視這段關系,知道排在外婆心裏第一位的自始至終都是他的母親,他也不是外婆的第一順位。

他自認為和同齡的男生都不一樣,自己是有“腦子”這種東西的。他確實有著非常豐富的精神世界,即使這個世界和身邊現實並不算聯通。一個成年人游離在群體之外或許能夠足夠自洽,但是活在同輩壓力之下的青春期少年,就算智商超前,但是在學校裏像個隱形人,有孤獨感是難免的,他對這件事處理得也還行。

他的秘密是他認識他的鄰居茱莉亞·伊利斯·格林好多年——他說的認識是指他了解她,非常了解,他大概是除了她自己和她父母之外最了解她的人。

他知道她從小到大都喜歡粉色,喜歡紅色系水果(草莓、櫻桃),家裏有一只叫布丁的小狗,馬莊裏有一只叫“Rainbow”(彩虹)的小馬;她是6歲學會騎自行車,有一輛粉色的四輪自行車;她會在冬天去滑雪,秋天去坐船,春天去騎馬,夏天去海邊度假;他知道她們家會在聖誕節把禮物放在家裏的各處,就像一個尋寶游戲,她總要獲得第一名;她最喜歡國慶節去船上看煙花;她每年的生日都會舉辦得很盛大,都會有主題;他甚至知道她最喜歡吃的東西是壽司,喜歡游泳,喜歡的男明星換得很快,和兩個妹妹經常吵架,身為長女是家裏最堅強的女孩子,雖然在他看來她還是非常愛哭鼻子。

他很早之前就開始註視她了。

最開始是因為他有時候會待在院子裏那個大概是給小時候母親修的樹屋裏,樹屋修得很高很結實,裏面也很寬敞,最重要的是,靠著隔壁的院子非常近。在他還小的時候,他會拿一本書待在那裏消磨一個下午的時光。

待在木屋裏會對隔壁的庭院一覽無餘,他就是在這裏看到她小時候經常和很多孩子一起扮家家酒、學歐洲人喝下午茶,之後學會了騎自行車,就算他不看也會經常聽到那邊傳來她甜甜的叫“mommy”“daddy”“nanny”的聲音。

格林夫人和格林先生都很寵愛他們的女兒,她的生活大部分看起來都是那樣無憂無慮,奧古斯都一直覺得她長得像家裏客廳古董櫃上擺著的瓷質的洋娃娃,脾氣很像外婆養的波斯貓可莉,可莉非常難哄,只有極偶爾才會賞臉給你摸一下,大部分的時候你再怎麽追著它也不會給你一個眼神的。

對他來說,她就像是一個折射五彩斑斕景色的萬花筒,他通過觀察她的生活去了解那個五光十色的世界。不,這並不是意味著他對自己的生活不滿意,她的生活對他來說像是包著漂亮糖紙的水果糖,他雖然沒有嘗過,知道自己大概不會喜歡這種糖,但是偶爾還是會被花花綠綠的包裝所吸引。

他是自己選擇從別人看起來枯燥的數學、物理、編程之類的東西上汲取快樂,但是偶爾他也會想要看看別人的世界,雖然他覺得可能因為大部分的人(特別是在幼年期)都是單細胞生物,完全的直線思維,所以獲得快樂很簡單。

他比她大一歲,但是上了學之後他還是常常會聽到她的名字,“茱莉亞、茱莉亞、茱莉亞”他感覺自己像是嗅到毒品的警犬一樣警覺而敏感,雖然他從來都不是自己主動去打聽這些消息,至少他在任何地方都沒有和她有過直接的接觸,他聽到過男孩子或輕佻或羞澀地討論過她,也聽到女孩子或羨慕或嫉妒地討論她,她的發型、她的衣服、她的成績、她用過的東西、她說過的話、她的一舉一動、她的暧昧對象,他像海綿一樣汲取這一切。

是,他知道自己是不正常的,正常的男孩子喜歡女孩子不是這樣的,他感覺自己像個跟蹤狂或者變態一樣(當然他從來沒有做這種事情),就差跟蹤、隨身攜帶望遠鏡和收藏她用過的東西了。

這大概算是他最後的底線了。

這種觀察在自己上初中的時候戛然而止過一段時間,他為了糾正自己的行為主動去上了封閉的男校,除了正常假期其他時候從來不回來,通過這次實驗他確認自己的行為並沒有上癮,因為他並沒有表現出上癮的戒斷反應,比如焦躁、想要破壞什麽、想跑回來看她,這些都沒有,他會想起她,偶爾會想想她在幹什麽,就當給自己放松了。所以回來上高中之後,對自己還是會下意識去留意她的消息這件事他坦然了,或許就像有的人喜歡看貓貓狗狗一樣,自己只是喜歡去觀察她罷了,或許只是她恰好是他的鄰居,恰好出現在他想要被陪伴的那段日子裏,就像是自己的“幻想朋友”。況且他越來越忙,總有一天要去別的州上大學的,以後就不會這樣了。

可是她越來越受歡迎,她的嬰兒肥漸漸退下去,一天比一天漂亮。會有男孩子在她家門外給她念詩,拿著一束花想要求愛,甚至還有偷了媽媽的珠寶來送給她的。

好在她的回覆都是No、No、No and No,直到上了高中之後出現了第一個“yes”。

不,他知道茱莉亞不是自己的,確切說來跟自己是一點關系都沒有,但是他沒由來地感到嫉妒、憤怒和痛苦。

他不甘心,而且第一次為自己想要靠近她這件事感到震驚和不知所措。

但是在舞會的時候她跟她跳舞之後他開始冷靜下來,開始想要重新審視並理性分析自己對於茱莉亞的情感,做出一定的界定並找出對策,結果發現自己一無所獲,但是總想要靠近她,他的大腦掌管理智的部分應該已經是漿糊了,他感覺自己像是被她吸引的磁鐵一般,飛速地沖向她。

自己可能是瘋了,但是他在冷靜理智地看著自己發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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