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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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章
“咳——咳——呵——”
她快要死了嗎？
陳初露無力地垂下了腦袋，幹裂到起皮的嘴唇半張著，發出微弱到只有自己能聽見的絲絲氣音。
幾天前，她被林泓澈強行帶入了這個房間，他一改往日暴戾的作風，不再吼她，不再打她，也不再把打印出來的裸照甩在她臉上肆意羞辱，而是開始采用一種更為殘忍的、溫水煮青蛙式的方法變本加厲地來折磨她。
第一天，陳初露瑟縮在床上，從早到晚沒能進一點水米。
第二天，林泓澈定時給她端來了三大杯煮好的水，粉紫色的苞骨朵在水面上起起伏伏，偶有些鮮嫩的花瓣剝脫開，積了厚厚的一層。喉嚨幹得似有火在燒，她卻驚恐得直往後縮，林泓澈一手狠準地擒住她的下頜迫使她張嘴，另一手抓著杯子粗暴地將玫瑰花水扣了進去。
舌尖嘗不到任何花茶的清甜，相當一部分液體在混亂中流進了鼻腔，嗆得腦袋辣得像塗了芥末，皮膚上很快就泛起大片大片奇癢無比的紅疹，陳初露被他反翦住雙手摁倒在床上，連發洩的權利都沒有，只得把臉埋進被褥裏絕望地流淚。
接下來的兩天，相同的戲碼一次又一次地在兩人之間上演，以至於她已經記不清自己到底攝入了多少不同形態不同品種的玫瑰花——很早之前她便聽說過，無論春夏秋冬，只要顧客需要，玫瑰莊園酒店就能在自家的溫室裏找到任何品種的玫瑰雙手奉上，哪知自己竟是在這樣的情形下切身體會到了這項招牌服務。
每每她因為過敏反應痛苦到死去活來時，林泓澈總會站在旁邊微笑以待，仿佛在觀賞一條脫水瀕死的魚，但若是察覺癥狀過分嚴重，他便會掏出小劑量的抗組胺藥給她服下去，等她從生死線上緩過來，再開始新一輪的酷刑。
茍延殘喘到今天，林泓澈或許是看膩了這單調的戲碼，直接捆住了她的手腳，又以為女朋友慶生的借口讓酒店送來了999朵鮮紅欲滴的娜歐蜜玫瑰，隨後將它們拆開堆疊在一起，把她丟了進去。
蕁麻疹暫且可以咬牙忍耐，喉頭水腫引起的呼吸困難於她而言卻是足以致命的。起初，她還試圖通過屏息斂氣來延緩窒息的速度，然而過不了幾時，那馥郁濃烈的香氣便又會幻化成無數條毒蛇侵入她的呼吸道，令她只能倒在玫瑰花堆裏徒勞地扭動掙紮。
“嘖，不是說了別亂動嗎，你看看，這麽快就磨出血了——”
林泓澈不知何時，噙著笑意撫上她被麻繩捆綁得結結實實的手腕，指尖一挑，一朵靡麗的血花倏然在他掌心綻放，“初露，你的兩個小姐妹好像直到現在才意識到你出事了，如果換了個心狠手辣的，你現在只怕早就化成一捧灰了，你維護她們幹嘛呢？自作多情啊。你要是早點答應幫我把蕭君顏約出來，我怎麽舍得這麽對你呢？對不對？”
陳初露費力地在腫脹的眼皮間擠出一條細縫，看著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染上了濃到化不開的血腥氣，“你到底想對君顏做什麽？”
林泓澈恍若未聞，自顧自地將一朵完整的花從枝幹上擰下來，一瓣一瓣地放進嘴裏機械地咀嚼，表情全無，眼神空洞地瞧著某處，又好像什麽都沒在看，“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個偏僻到在地圖上找不到名字的小山村裏，誕生了一個女孩。生她的這戶人家是在貧困村裏經濟條件都要排倒數的破落戶，所以她從小就過著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最窘迫的時候，天寒地凍的雪天，全家大大小小八口人都湊不出一條可以禦寒的好棉褲。
她讀書很有天賦，但只讀到初中畢業，就被強制性退學逮回來幹農活，剛長到十八歲，家裏就迫不及待地把她說給了附近一個游手好閑的混混，換了兩萬塊錢的彩禮。
後來她生了個兒子，但她的丈夫絲毫不管這娘倆的死活，什麽惡習都沾，一在外面不順心了，回家對她拳打腳踢，回回都往死裏打。硬捱了五六年，丈夫終於喝酒喝死了，她受不了村裏的指指點點和白眼，帶著兒子一路跑到了幾千公裏以外的霞嶺。
那些年，她作為獨自帶著兒子討生活的單親媽媽，不知受過多少不懷好意的騷擾。漸漸地，她的心態也變了，發誓一定要憑這張漂亮的臉找到一個能讓自己過上好日子的男人。
很快，一個合適的目標就出現了，那個人離過一次婚，出身好，工作體面，有房有車，最重要的是，他缺心眼。她精心把自己包裝成了一個精英女強人，沒兩下就把他迷得五迷三道，答應非她不娶。
她偽裝得不是一般地好，加上磨練出來的高情商，連那人苛刻嚴厲的父母都被哄得團團轉，高高興興地同意了他們的婚事。
紙終究包不住火，被她偷偷安置在外面的兒子有一天突然發起了高燒，迷迷糊糊地打了通電話來找媽媽，但她忙著在廚房裏做菜招待新公婆，電話被她的婆婆接了起來。
自此，謊言的虛無泡泡盡數被戳破。
婆婆在家裏鬧得天翻地覆，指著她的鼻子大罵賤人騙子，同時勒令她立刻和自己的兒子離婚凈身出戶。但她怎麽可能放棄這塊好不容易到手的肥肉，只好跪在丈夫腳邊不斷哀求，辯解自己只是一時糊塗，是太愛他了才會撒下這彌天大謊，猶嫌不夠，又把還未病愈的兒子拖來砰砰地朝這一家人磕頭，額頭磕到血肉模糊了也不準他停下。
二楞子丈夫終究心軟，沒有把她趕出門，但她也成了婆婆的眼中釘肉中刺，喘口氣都會受到百般刁難。丈夫骨子裏是個媽寶男，加上本就是她有錯在先，也說不上什麽話，後面聽婆婆吹耳旁風吹多了，慢慢地竟也對她實施了家暴，
她把一切的不順心都歸咎到了兒子身上，認為是他毀了自己本可以一帆風順的完美新生活，動輒便強迫他把膝蓋擱在樓梯突出的邊沿上跪一夜不許睡，或是在丈夫煩心時主動遞上皮帶或是棍子，再把他推出去挨打。
——————
“故事的女主角是我的媽媽，她的第二任丈夫、我的繼父，是蕭君顏的叔叔，那對殺千刀的老鬼，是蕭君顏的爺爺奶奶。”
林泓澈勾起嘴角，那股殘忍的狠厲又回到了眼中，且卸下了所有矯飾，“現在你明白我想對蕭君顏做什麽了嗎？”
陳初露鎖骨上窩、胸骨上窩、肋間隙皆出現了明顯的凹陷，聞言張嘴想說話，近乎完全堵塞的氣道卻已經不允許她這麽做了，一張臉憋得像即將爆炸的紅氣球。
林泓澈憐憫地搖了搖頭，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恨她啊，大家都是人，我受盡了白眼鄙視，被林家人當成哈巴狗一樣罵了十年的野種，她卻生下來就應有盡有，就算十幾年不跟林家人來往，他們還是要捏著鼻子哄她回來認祖歸宗，房子、車子、存款、古玩字畫，沒有一樣不是留給她的，憑什麽？就憑她身上流著跟我不一樣的血嗎？”
“我媽機關算盡，又是讓我改姓又是讓我追在他們屁股後面喊爸爸大伯爺爺奶奶，以為這樣起碼能多得點好處，結果只撈到了一場空……”
當媽媽又一次把巴掌掄到他臉上，哭罵他是個沒用的廢物後，心底那顆被怨恨日夜澆灌了接近十年的種子突然便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一路拔高瘋長出了數不清的尖刺，將他的胸腔戳得千瘡百孔。
虐待產生忠誠，這句話放在林泓澈身上是再準確不過的註解。雖然真正傷害了他的是媽媽，是林廣海，是莊瑛雲林欽，但他早已將對那些人的卑微和恐懼刻在了骨子裏，於是他選中了蕭君顏作為報覆對象，陳初露則是他計劃中用來犧牲的一枚棋子——相較於其他人，她父母不愛，性格溫吞內向，是最容易下手的一個。
按照計劃，他設計接近並成為了陳初露的男朋友，先用甜言蜜語哄著，後面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就那麽把她一步一步馴化到了不顧反對也要和自己覆合的程度。
第一階段的離間計大獲成功，他理所應當地認為，只要隨便裝一裝好人，打著勸陳初露和舍友們修覆關系的旗號把她們聚到自己事先定好的地方，再花錢找幾個街頭流氓把蕭君顏的清白毀了就能大功告成，哪知陳初露居然因為忍受不了他變態的控制欲先提了分手，惱羞成怒之下，他強行給她拍了私密照片和視頻。
此後每次放她回學校，他都以此為要挾，威脅她把蕭君顏帶回來，但她始終不肯，他就學著生父和繼父的樣子動了手，把她打得身上青一塊紫一塊。
最後還是失敗了。
“真是不聽話啊”，林泓澈屈起指節，輕柔地抹去了花堆中的人眼角滑落的眼淚，“初露，你要恨就恨蕭君顏吧，誰讓你那麽倒黴成了她的舍友呢。”
原本已經虛弱到昏迷的陳初露忽地用盡僅存的力氣，躲開了他的觸碰，嘴角泛起苦澀的笑意。
落在林泓澈眼裏，這就是赤裸裸的嘲諷。
他瞬間火冒三丈，跳起來粗聲粗氣地罵了句臟話，一腳狠狠踹在她肚子上，眼前隨之閃過這麽多年被虐待的一幕幕，委屈、不甘、憤恨共同燃成了毀滅性的火焰。待到眼前重新恢覆清明，陳初露已被他用水果刀抵住了喉管，鋒利的刀鋒劃破了嬌嫩的皮膚，不斷向外滲出的血珠連成了一條流動的刺目紅線。
“難受嗎？想不想快點解脫？”
他的面容扭曲如鬼魅，兩指尋摸到她頸部跳動的動脈，森然笑道，“我這就滿足你的最後一個願望。”
冒著寒光的刀被高高舉起，帶起一陣冷意刺骨的風，陳初露不動亦不語，只默默向上天祈願，如果還有下輩子，能不能讓她投生到一個沒有偏心和重男輕女的家庭裏，在全心全意的愛裏長大……等她長大一點，再去看看君顏和芷秋她們過得好不好……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踹門聲驀地炸響，她本能地將它當作了靈魂離體的信號，但為什麽身體沒有接收到被刺中的疼痛感呢？是因為她死得太快太透了嗎？
正當陳初露想睜開眼看看自己的死狀，然後就去排隊走黃泉路時，下一秒，面頰上倏然覆上了兩只溫熱柔軟的手，舍友們焦急萬分又飽含關切的呼喚一句句地傳入了耳中。
“初露，醒醒啊初露。”
“初露，是我們來晚了。”
“初露，對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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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呵——”
她快要死了嗎？
陳初露無力地垂下了腦袋，幹裂到起皮的嘴唇半張著，發出微弱到只有自己能聽見的絲絲氣音。
幾天前，她被林泓澈強行帶入了這個房間，他一改往日暴戾的作風，不再吼她，不再打她，也不再把打印出來的裸照甩在她臉上肆意羞辱，而是開始采用一種更為殘忍的、溫水煮青蛙式的方法變本加厲地來折磨她。
第一天，陳初露瑟縮在床上，從早到晚沒能進一點水米。
第二天，林泓澈定時給她端來了三大杯煮好的水，粉紫色的苞骨朵在水面上起起伏伏，偶有些鮮嫩的花瓣剝脫開，積了厚厚的一層。喉嚨幹得似有火在燒，她卻驚恐得直往後縮，林泓澈一手狠準地擒住她的下頜迫使她張嘴，另一手抓著杯子粗暴地將玫瑰花水扣了進去。
舌尖嘗不到任何花茶的清甜，相當一部分液體在混亂中流進了鼻腔，嗆得腦袋辣得像塗了芥末，皮膚上很快就泛起大片大片奇癢無比的紅疹，陳初露被他反翦住雙手摁倒在床上，連發洩的權利都沒有，只得把臉埋進被褥裏絕望地流淚。
接下來的兩天，相同的戲碼一次又一次地在兩人之間上演，以至於她已經記不清自己到底攝入了多少不同形態不同品種的玫瑰花——很早之前她便聽說過，無論春夏秋冬，只要顧客需要，玫瑰莊園酒店就能在自家的溫室裏找到任何品種的玫瑰雙手奉上，哪知自己竟是在這樣的情形下切身體會到了這項招牌服務。
每每她因為過敏反應痛苦到死去活來時，林泓澈總會站在旁邊微笑以待，仿佛在觀賞一條脫水瀕死的魚，但若是察覺癥狀過分嚴重，他便會掏出小劑量的抗組胺藥給她服下去，等她從生死線上緩過來，再開始新一輪的酷刑。
茍延殘喘到今天，林泓澈或許是看膩了這單調的戲碼，直接捆住了她的手腳，又以為女朋友慶生的借口讓酒店送來了999朵鮮紅欲滴的娜歐蜜玫瑰，隨後將它們拆開堆疊在一起，把她丟了進去。
蕁麻疹暫且可以咬牙忍耐，喉頭水腫引起的呼吸困難於她而言卻是足以致命的。起初，她還試圖通過屏息斂氣來延緩窒息的速度，然而過不了幾時，那馥郁濃烈的香氣便又會幻化成無數條毒蛇侵入她的呼吸道，令她只能倒在玫瑰花堆裏徒勞地扭動掙紮。
“嘖，不是說了別亂動嗎，你看看，這麽快就磨出血了——”
林泓澈不知何時，噙著笑意撫上她被麻繩捆綁得結結實實的手腕，指尖一挑，一朵靡麗的血花倏然在他掌心綻放，“初露，你的兩個小姐妹好像直到現在才意識到你出事了，如果換了個心狠手辣的，你現在只怕早就化成一捧灰了，你維護她們幹嘛呢？自作多情啊。你要是早點答應幫我把蕭君顏約出來，我怎麽舍得這麽對你呢？對不對？”
陳初露費力地在腫脹的眼皮間擠出一條細縫，看著他，說出的每一個字都染上了濃到化不開的血腥氣，“你到底想對君顏做什麽？”
林泓澈恍若未聞，自顧自地將一朵完整的花從枝幹上擰下來，一瓣一瓣地放進嘴裏機械地咀嚼，表情全無，眼神空洞地瞧著某處，又好像什麽都沒在看，“我給你講個故事吧。”
很久很久以前，在一個偏僻到在地圖上找不到名字的小山村裏，誕生了一個女孩。生她的這戶人家是在貧困村裏經濟條件都要排倒數的破落戶，所以她從小就過著吃了上頓沒下頓的日子，最窘迫的時候，天寒地凍的雪天，全家大大小小八口人都湊不出一條可以禦寒的好棉褲。
她讀書很有天賦，但只讀到初中畢業，就被強制性退學逮回來幹農活，剛長到十八歲，家裏就迫不及待地把她說給了附近一個游手好閑的混混，換了兩萬塊錢的彩禮。
後來她生了個兒子，但她的丈夫絲毫不管這娘倆的死活，什麽惡習都沾，一在外面不順心了，回家對她拳打腳踢，回回都往死裏打。硬捱了五六年，丈夫終於喝酒喝死了，她受不了村裏的指指點點和白眼，帶著兒子一路跑到了幾千公裏以外的霞嶺。
那些年，她作為獨自帶著兒子討生活的單親媽媽，不知受過多少不懷好意的騷擾。漸漸地，她的心態也變了，發誓一定要憑這張漂亮的臉找到一個能讓自己過上好日子的男人。
很快，一個合適的目標就出現了，那個人離過一次婚，出身好，工作體面，有房有車，最重要的是，他缺心眼。她精心把自己包裝成了一個精英女強人，沒兩下就把他迷得五迷三道，答應非她不娶。
她偽裝得不是一般地好，加上磨練出來的高情商，連那人苛刻嚴厲的父母都被哄得團團轉，高高興興地同意了他們的婚事。
紙終究包不住火，被她偷偷安置在外面的兒子有一天突然發起了高燒，迷迷糊糊地打了通電話來找媽媽，但她忙著在廚房裏做菜招待新公婆，電話被她的婆婆接了起來。
自此，謊言的虛無泡泡盡數被戳破。
婆婆在家裏鬧得天翻地覆，指著她的鼻子大罵賤人騙子，同時勒令她立刻和自己的兒子離婚凈身出戶。但她怎麽可能放棄這塊好不容易到手的肥肉，只好跪在丈夫腳邊不斷哀求，辯解自己只是一時糊塗，是太愛他了才會撒下這彌天大謊，猶嫌不夠，又把還未病愈的兒子拖來砰砰地朝這一家人磕頭，額頭磕到血肉模糊了也不準他停下。
二楞子丈夫終究心軟，沒有把她趕出門，但她也成了婆婆的眼中釘肉中刺，喘口氣都會受到百般刁難。丈夫骨子裏是個媽寶男，加上本就是她有錯在先，也說不上什麽話，後面聽婆婆吹耳旁風吹多了，慢慢地竟也對她實施了家暴，
她把一切的不順心都歸咎到了兒子身上，認為是他毀了自己本可以一帆風順的完美新生活，動輒便強迫他把膝蓋擱在樓梯突出的邊沿上跪一夜不許睡，或是在丈夫煩心時主動遞上皮帶或是棍子，再把他推出去挨打。
——————
“故事的女主角是我的媽媽，她的第二任丈夫、我的繼父，是蕭君顏的叔叔，那對殺千刀的老鬼，是蕭君顏的爺爺奶奶。”
林泓澈勾起嘴角，那股殘忍的狠厲又回到了眼中，且卸下了所有矯飾，“現在你明白我想對蕭君顏做什麽了嗎？”
陳初露鎖骨上窩、胸骨上窩、肋間隙皆出現了明顯的凹陷，聞言張嘴想說話，近乎完全堵塞的氣道卻已經不允許她這麽做了，一張臉憋得像即將爆炸的紅氣球。
林泓澈憐憫地搖了搖頭，自顧自地說了下去，“我恨她啊，大家都是人，我受盡了白眼鄙視，被林家人當成哈巴狗一樣罵了十年的野種，她卻生下來就應有盡有，就算十幾年不跟林家人來往，他們還是要捏著鼻子哄她回來認祖歸宗，房子、車子、存款、古玩字畫，沒有一樣不是留給她的，憑什麽？就憑她身上流著跟我不一樣的血嗎？”
“我媽機關算盡，又是讓我改姓又是讓我追在他們屁股後面喊爸爸大伯爺爺奶奶，以為這樣起碼能多得點好處，結果只撈到了一場空……”
當媽媽又一次把巴掌掄到他臉上，哭罵他是個沒用的廢物後，心底那顆被怨恨日夜澆灌了接近十年的種子突然便不受控制地破土而出，一路拔高瘋長出了數不清的尖刺，將他的胸腔戳得千瘡百孔。
虐待產生忠誠，這句話放在林泓澈身上是再準確不過的註解。雖然真正傷害了他的是媽媽，是林廣海，是莊瑛雲林欽，但他早已將對那些人的卑微和恐懼刻在了骨子裏，於是他選中了蕭君顏作為報覆對象，陳初露則是他計劃中用來犧牲的一枚棋子——相較於其他人，她父母不愛，性格溫吞內向，是最容易下手的一個。
按照計劃，他設計接近並成為了陳初露的男朋友，先用甜言蜜語哄著，後面打一巴掌給個甜棗，就那麽把她一步一步馴化到了不顧反對也要和自己覆合的程度。
第一階段的離間計大獲成功，他理所應當地認為，只要隨便裝一裝好人，打著勸陳初露和舍友們修覆關系的旗號把她們聚到自己事先定好的地方，再花錢找幾個街頭流氓把蕭君顏的清白毀了就能大功告成，哪知陳初露居然因為忍受不了他變態的控制欲先提了分手，惱羞成怒之下，他強行給她拍了私密照片和視頻。
此後每次放她回學校，他都以此為要挾，威脅她把蕭君顏帶回來，但她始終不肯，他就學著生父和繼父的樣子動了手，把她打得身上青一塊紫一塊。
最後還是失敗了。
“真是不聽話啊”，林泓澈屈起指節，輕柔地抹去了花堆中的人眼角滑落的眼淚，“初露，你要恨就恨蕭君顏吧，誰讓你那麽倒黴成了她的舍友呢。”
原本已經虛弱到昏迷的陳初露忽地用盡僅存的力氣，躲開了他的觸碰，嘴角泛起苦澀的笑意。
落在林泓澈眼裏，這就是赤裸裸的嘲諷。
他瞬間火冒三丈，跳起來粗聲粗氣地罵了句臟話，一腳狠狠踹在她肚子上，眼前隨之閃過這麽多年被虐待的一幕幕，委屈、不甘、憤恨共同燃成了毀滅性的火焰。待到眼前重新恢覆清明，陳初露已被他用水果刀抵住了喉管，鋒利的刀鋒劃破了嬌嫩的皮膚，不斷向外滲出的血珠連成了一條流動的刺目紅線。
“難受嗎？想不想快點解脫？”
他的面容扭曲如鬼魅，兩指尋摸到她頸部跳動的動脈，森然笑道，“我這就滿足你的最後一個願望。”
冒著寒光的刀被高高舉起，帶起一陣冷意刺骨的風，陳初露不動亦不語，只默默向上天祈願，如果還有下輩子，能不能讓她投生到一個沒有偏心和重男輕女的家庭裏，在全心全意的愛裏長大……等她長大一點，再去看看君顏和芷秋她們過得好不好……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踹門聲驀地炸響，她本能地將它當作了靈魂離體的信號，但為什麽身體沒有接收到被刺中的疼痛感呢？是因為她死得太快太透了嗎？
正當陳初露想睜開眼看看自己的死狀，然後就去排隊走黃泉路時，下一秒，面頰上倏然覆上了兩只溫熱柔軟的手，舍友們焦急萬分又飽含關切的呼喚一句句地傳入了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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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露，是我們來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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