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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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肖邦的《B小調圓舞曲》
上一次吹這首曲子還是在考八級的那一年，她站在教室裏，亂糟糟的馬尾辮堆在腦後，嘴唇撅得生疼。身穿優雅連褲裝的音樂老師笑瞇瞇地敲著她的頭，“氣息集中，吐氣要勻要穩，口型別那麽緊。”
從櫃子深處扒拉出塵封已久的純白羊皮盒，右下角灑金的“Stella.Xiao”依舊耀眼，銀白色的長笛被厚實的鼠灰色絨毛包裹得嚴實，入手一片冰涼。
叫她去學長笛是媽媽的主意，蕭月沒想著女兒培養成什麽享譽國內外的殿堂級大師，只是覺得從小培養個像樣的技能，將來無論是去文藝匯演還是陶冶情操，多少都能派上用場。當時正趕上林廣川創業的波折期，家裏雖不至於吃了上頓沒下頓，但是哪哪都緊巴巴的，蕭君顏開玩笑地問她，要是自己真的想走專業路線怎麽辦，聽說沒有幾十萬下不來。
“只要不走歪路，你想學什麽盡管去學，錢的事情我和你爸來搞定。爸爸媽媽這輩子就你一個孩子，我們工作就是為了掙錢讓你花、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當然，最後她並沒選擇當音樂生。隨著學業漸趨繁忙，在考過九級後，長笛也逐漸被擱置了起來。只有偶爾想消遣時間的時候，她才會再度吹起那些陌生而熟悉的音符。或舒緩或哀婉，吹到最後，她總會想起媽媽，然後覺得自己被真切地愛著。
她收拾好東西，打算去校園裏找個空曠的地方先練練氣，之前和鄒凝商量好，先等她練熟了，兩個人再找時間合奏。很長時間沒撿起來，也不知道自己的肺活量除了呼吸外還能撐多久。
剛走到樓梯口，她就看見陳初露正捂著小腹、一瘸一拐地爬樓，小臉上沒什麽血色，細看額頭上滲了一層汗。
“初露，你怎麽了？臉色怎麽這麽差？”
“我、我沒事，就是爬樓梯有點累……”
擦肩而過的瞬間，對方忽然雙腿一軟，徑直向後方倒去。顧不上多想，蕭君顏趕忙撲上去撈了她一把，陳初露的身子搖晃了幾下，勉強倚靠著墻坐下來，嘴裏抑制不住地發出疼痛難忍的哼哼聲。
“是經期嗎？還是哪裏受傷了？”
陳初露的鼻翼微微翕動，遲疑著點了頭，“是痛經了。”
她把陳初露扶回宿舍，忙不疊地倒熱水、找布洛芬，雖然自己並不痛經，但是這種常用藥還是有備著的。鋁膜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響，一顆橙白相間的膠囊落在手心裏，“吃了藥先上床躺會兒，如果實在難受的話咱們就去醫院。”
“不！不用去醫院，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話畢，原本正好好喝著水的陳初露高聲喊起來，不出意外地被水嗆到，雙手護住喉嚨，來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蕭君顏眨著眼不明所以，初露性格一向溫吞，平時連大聲說話的時候都少，更別提像現在這樣，仿佛是只被掰了牙的尖叫兔子，眼睛裏霧蒙蒙的一片。
蕭君顏只當她是特殊時期激素波動影響到了心情，又寬慰了幾句，眼看時間不早了，便匆匆背上長笛盒走了。
——————
這個時節的D市和往年一樣，早早就擁有了別的地方三伏天才能享受到的溫度，滾滾的熱浪在毒辣的日頭底下仿佛真的有了形狀，張牙舞爪地往她裸露在外的小腿和胳膊上燙。
她麻溜地騎上小電驢往校史館的方向趕，之前跟芷秋在校園裏啃雞蛋仔亂逛的時候，她們倆偶然發現那前面的小樹林裏有個小涼亭，人少又防曬，是個練習的好地方。
“Everybody here wanted something more……”
即使黴黴後面出的歌也很好聽，但在蕭君顏心裏，《1989》這張專絕對是可以封神的程度，光是《Wee To New York》《Style》《Blank Spaece》三首就在她手機裏循環了不下上千遍。每每在外面戴上耳機聽它們，她都會覺得自己是個踩著YSL恨天高、身穿定制西裝走在曼哈頓大街上、氣場兩米八的頂級金融女強人，一腳可以踹翻五個蒙面劫匪的那種。
在冰涼的石凳上坐定，蕭君顏從包裏翻出打印好的曲譜，久違的音符像黢黑的螞蟻群般爬滿了四線譜。沒有譜架，她隨便拿了兩個書夾把紙固定好，存下的肌肉記憶令她熟門熟路地尋到十指的應放的位置，沈肩擡臂，右手拇指上托，吹出的氣自然流入笛頭。
得益於每年固定的保養，這位老朋友的音色依舊柔和清亮。蕭君顏適時調整著口型和氣息節奏，憂郁婉轉的旋律在耳畔回蕩。這片雖然少有人來，但還是會有些老師過來辦事停車什麽的，出於羞恥心，她把身子轉過來，對著茂密的灌叢和野花繼續吹奏。陽光貼著飛檐落下，將階下的青草照得暖融融的。
她的後背慢慢滲出了一點汗，卡在吊帶上衣領口和皮膚的交界處，不上不下的，時不時地被刮蹭得難受。正好也吹得累了，她暫時放下笛子，掏出紙、抻著胳膊往後擦。轉身的瞬間，她忽然發現側面的草叢裏有個直沖著自己的鏡頭，在陽光下熠熠地閃著光，舉手機的那個身影半蹲著，且莫名有些眼熟。
她瞬間氣血上湧，三步並作兩步地跑過去，“嘩啦”一聲撥開草叢，趙知賢的臉就這麽明晃晃地呈現在眼前。
四目相對，他面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又很快鎮定下來，把手機收回口袋裏，單手插兜朝她走來。
“好巧啊，我來這邊轉轉，沒想到碰到你了。你吹得很好聽。”
“……”
蕭君顏面無表情地盯著他，冷冷吐出幾個字，“不怎麽巧。”
“這樣啊”，對方還是一副完美無瑕的翩翩君子模樣。他的皮囊生得確實不錯，眉眼淺淡，身材清瘦，是時下流行的鹽系長相，但如今多看一眼她都覺得倒胃口。
偏偏他對她冷若冰霜的臉色視若無睹，還在展示自己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全能知識寶庫，“是《B小調圓舞曲》，我上周剛去音樂會聽過，之前鋼琴考級的時候也練過。我覺得比《愛之夢》《月光奏鳴曲》之類的簡單很多……”
跟他光滑的大腦皮層比起來，再簡單的曲子都能被奉為圭臬。
“有一點你說對了，我是吹得很好聽，這麽美妙的音樂不錄下來回去品上個百八十遍的都是暴殄天物。”
“所以，你應該不介意把剛剛錄的東西歸還給原主吧？”
她竭力控制著語氣裏陰陽怪氣的成分，以同樣的假笑回敬給對面。這家夥總算有了點活人的表情，只不過是難看的那種，“物歸原主？看來中文課有在走神啊，視頻的拍攝者是……”
“他大爺的你偷拍我還有理了？”
被直接揭穿的趙知賢惱羞成怒，聲音跟著提了八個度，“你哪只眼睛看見我偷拍了？有證據？”
“不好意思，兩只眼睛都看見了。心裏沒鬼就拿出來，別逼我扇你。”
僵持了一會兒，那張漲成豬肝色的臉驀地笑起來，“蕭君顏，你行，你真行啊。我不過就是站在這拍了下你就要被判死刑，那要是江確呢？嗯？”
蕭君顏幾乎要被他的無恥氣笑，“這是承認了啊。你自己幹的惡心事扯江確幹什麽？他是你爹？”
與此同時，她的手悄沒聲地摸進書包的側面，取出一柄小巧的美工刀揣進口袋裏。他要是敢在這動手動腳，她就敢讓他見血。
“再說一遍，把手機給我，把拍的東西刪了。這裏不是沒有監控，我也不是軟包子，大不了校園集市掛幾天，視頻平臺掛幾天，再一塊去局子裏喝喝茶，拘留罰款夠不上，但你的名聲可就毀完了。你覺得呢，親愛的班長？我是什麽都不怕，你敢嗎？”
院裏同級的誰不知道他為了爭取保研名額，這兩年課業競賽社團幾手抓，可以說事事沖在前線，全學院的專業課老師就沒有不喜歡他的，說是八面玲瓏也不為過。
果然，觸及到核心利益，方才還像個著火炮仗一樣的人驟然蔫巴了。趙知賢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緊緊咬著後槽牙，擺出一副受了胯下之辱的賤樣，一言不發地把手機遞給她。
幾分鐘的長視頻，沒什麽出格的畫面，甚至畫面光線什麽的都還不錯，如果不是他沒經過自己同意就拍的話，或許自己還能說上一句拍得不錯，可現在——她擡起手，使出全身的力氣狠狠扇向了趙知賢的臉，一聲脆響極快地消散在空氣裏，他的腦袋直接被打歪，通紅的巴掌印在面頰上，倒讓她想起古代犯人會受的黥刑。
要是真能在他臉上刺個字就好了。
蕭君顏甩了甩發疼發麻的手，冷笑著想。
他的手機相冊裏還有十幾張抓拍的糊照。好在除了今天的這些之外暫時沒發現別的，不過不能排除這人銷毀作案痕跡的可能。
蕭君顏正想點刪除，指尖忽地在屏幕上方停住，轉而先拿起自己的手機開啟攝像頭，“差點忘了讓你道歉了，現在說吧，別光說對不起，說說自己叫什麽，學號多少，做錯了什麽，說到我滿意為止。”
“你！欺人太甚！”
“再不改改你的臭嘴，剩下的話就留著跟警察說吧。”
“我、我是D大新傳學院22級學生趙知賢……”
不見棺材不落淚的軟骨頭。
錄完，她幹脆利落地把照片視頻刪掉，又檢查了好幾遍，確保最近記錄、雲空間什麽的幹幹凈凈了才把手機扔回給他，“你可以滾了。如果讓我發現……你可以試試，看我這種小心眼的人能做出點什麽來，不把你搞到身敗名裂算我是廢物。”
趙知賢還是站在那，像截風化了的老樹幹，面上的情緒晦暗不明。直至她收拾好東西走開些距離，才聽見背後遠遠地傳來那人顫抖
“我到底，哪裏比不上江確？”
蕭君顏頭都沒回。
憑他也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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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邦的《B小調圓舞曲》
上一次吹這首曲子還是在考八級的那一年，她站在教室裏，亂糟糟的馬尾辮堆在腦後，嘴唇撅得生疼。身穿優雅連褲裝的音樂老師笑瞇瞇地敲著她的頭，“氣息集中，吐氣要勻要穩，口型別那麽緊。”
從櫃子深處扒拉出塵封已久的純白羊皮盒，右下角灑金的“Stella.Xiao”依舊耀眼，銀白色的長笛被厚實的鼠灰色絨毛包裹得嚴實，入手一片冰涼。
叫她去學長笛是媽媽的主意，蕭月沒想著女兒培養成什麽享譽國內外的殿堂級大師，只是覺得從小培養個像樣的技能，將來無論是去文藝匯演還是陶冶情操，多少都能派上用場。當時正趕上林廣川創業的波折期，家裏雖不至於吃了上頓沒下頓，但是哪哪都緊巴巴的，蕭君顏開玩笑地問她，要是自己真的想走專業路線怎麽辦，聽說沒有幾十萬下不來。
“只要不走歪路，你想學什麽盡管去學，錢的事情我和你爸來搞定。爸爸媽媽這輩子就你一個孩子，我們工作就是為了掙錢讓你花、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當然，最後她並沒選擇當音樂生。隨著學業漸趨繁忙，在考過九級後，長笛也逐漸被擱置了起來。只有偶爾想消遣時間的時候，她才會再度吹起那些陌生而熟悉的音符。或舒緩或哀婉，吹到最後，她總會想起媽媽，然後覺得自己被真切地愛著。
她收拾好東西，打算去校園裏找個空曠的地方先練練氣，之前和鄒凝商量好，先等她練熟了，兩個人再找時間合奏。很長時間沒撿起來，也不知道自己的肺活量除了呼吸外還能撐多久。
剛走到樓梯口，她就看見陳初露正捂著小腹、一瘸一拐地爬樓，小臉上沒什麽血色，細看額頭上滲了一層汗。
“初露，你怎麽了？臉色怎麽這麽差？”
“我、我沒事，就是爬樓梯有點累……”
擦肩而過的瞬間，對方忽然雙腿一軟，徑直向後方倒去。顧不上多想，蕭君顏趕忙撲上去撈了她一把，陳初露的身子搖晃了幾下，勉強倚靠著墻坐下來，嘴裏抑制不住地發出疼痛難忍的哼哼聲。
“是經期嗎？還是哪裏受傷了？”
陳初露的鼻翼微微翕動，遲疑著點了頭，“是痛經了。”
她把陳初露扶回宿舍，忙不疊地倒熱水、找布洛芬，雖然自己並不痛經，但是這種常用藥還是有備著的。鋁膜發出刺啦刺啦的聲響，一顆橙白相間的膠囊落在手心裏，“吃了藥先上床躺會兒，如果實在難受的話咱們就去醫院。”
“不！不用去醫院，我休息一下就好了！”
話畢，原本正好好喝著水的陳初露高聲喊起來，不出意外地被水嗆到，雙手護住喉嚨，來了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蕭君顏眨著眼不明所以，初露性格一向溫吞，平時連大聲說話的時候都少，更別提像現在這樣，仿佛是只被掰了牙的尖叫兔子，眼睛裏霧蒙蒙的一片。
蕭君顏只當她是特殊時期激素波動影響到了心情，又寬慰了幾句，眼看時間不早了，便匆匆背上長笛盒走了。
——————
這個時節的D市和往年一樣，早早就擁有了別的地方三伏天才能享受到的溫度，滾滾的熱浪在毒辣的日頭底下仿佛真的有了形狀，張牙舞爪地往她裸露在外的小腿和胳膊上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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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verybody here wanted something more……”
即使黴黴後面出的歌也很好聽，但在蕭君顏心裏，《1989》這張專絕對是可以封神的程度，光是《Wee To New York》《Style》《Blank Spaece》三首就在她手機裏循環了不下上千遍。每每在外面戴上耳機聽它們，她都會覺得自己是個踩著YSL恨天高、身穿定制西裝走在曼哈頓大街上、氣場兩米八的頂級金融女強人，一腳可以踹翻五個蒙面劫匪的那種。
在冰涼的石凳上坐定，蕭君顏從包裏翻出打印好的曲譜，久違的音符像黢黑的螞蟻群般爬滿了四線譜。沒有譜架，她隨便拿了兩個書夾把紙固定好，存下的肌肉記憶令她熟門熟路地尋到十指的應放的位置，沈肩擡臂，右手拇指上托，吹出的氣自然流入笛頭。
得益於每年固定的保養，這位老朋友的音色依舊柔和清亮。蕭君顏適時調整著口型和氣息節奏，憂郁婉轉的旋律在耳畔回蕩。這片雖然少有人來，但還是會有些老師過來辦事停車什麽的，出於羞恥心，她把身子轉過來，對著茂密的灌叢和野花繼續吹奏。陽光貼著飛檐落下，將階下的青草照得暖融融的。
她的後背慢慢滲出了一點汗，卡在吊帶上衣領口和皮膚的交界處，不上不下的，時不時地被刮蹭得難受。正好也吹得累了，她暫時放下笛子，掏出紙、抻著胳膊往後擦。轉身的瞬間，她忽然發現側面的草叢裏有個直沖著自己的鏡頭，在陽光下熠熠地閃著光，舉手機的那個身影半蹲著，且莫名有些眼熟。
她瞬間氣血上湧，三步並作兩步地跑過去，“嘩啦”一聲撥開草叢，趙知賢的臉就這麽明晃晃地呈現在眼前。
四目相對，他面上閃過一絲尷尬，但又很快鎮定下來，把手機收回口袋裏，單手插兜朝她走來。
“好巧啊，我來這邊轉轉，沒想到碰到你了。你吹得很好聽。”
“……”
蕭君顏面無表情地盯著他，冷冷吐出幾個字，“不怎麽巧。”
“這樣啊”，對方還是一副完美無瑕的翩翩君子模樣。他的皮囊生得確實不錯，眉眼淺淡，身材清瘦，是時下流行的鹽系長相，但如今多看一眼她都覺得倒胃口。
偏偏他對她冷若冰霜的臉色視若無睹，還在展示自己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的全能知識寶庫，“是《B小調圓舞曲》，我上周剛去音樂會聽過，之前鋼琴考級的時候也練過。我覺得比《愛之夢》《月光奏鳴曲》之類的簡單很多……”
跟他光滑的大腦皮層比起來，再簡單的曲子都能被奉為圭臬。
“有一點你說對了，我是吹得很好聽，這麽美妙的音樂不錄下來回去品上個百八十遍的都是暴殄天物。”
“所以，你應該不介意把剛剛錄的東西歸還給原主吧？”
她竭力控制著語氣裏陰陽怪氣的成分，以同樣的假笑回敬給對面。這家夥總算有了點活人的表情，只不過是難看的那種，“物歸原主？看來中文課有在走神啊，視頻的拍攝者是……”
“他大爺的你偷拍我還有理了？”
被直接揭穿的趙知賢惱羞成怒，聲音跟著提了八個度，“你哪只眼睛看見我偷拍了？有證據？”
“不好意思，兩只眼睛都看見了。心裏沒鬼就拿出來，別逼我扇你。”
僵持了一會兒，那張漲成豬肝色的臉驀地笑起來，“蕭君顏，你行，你真行啊。我不過就是站在這拍了下你就要被判死刑，那要是江確呢？嗯？”
蕭君顏幾乎要被他的無恥氣笑，“這是承認了啊。你自己幹的惡心事扯江確幹什麽？他是你爹？”
與此同時，她的手悄沒聲地摸進書包的側面，取出一柄小巧的美工刀揣進口袋裏。他要是敢在這動手動腳，她就敢讓他見血。
“再說一遍，把手機給我，把拍的東西刪了。這裏不是沒有監控，我也不是軟包子，大不了校園集市掛幾天，視頻平臺掛幾天，再一塊去局子裏喝喝茶，拘留罰款夠不上，但你的名聲可就毀完了。你覺得呢，親愛的班長？我是什麽都不怕，你敢嗎？”
院裏同級的誰不知道他為了爭取保研名額，這兩年課業競賽社團幾手抓，可以說事事沖在前線，全學院的專業課老師就沒有不喜歡他的，說是八面玲瓏也不為過。
果然，觸及到核心利益，方才還像個著火炮仗一樣的人驟然蔫巴了。趙知賢臉上的肌肉抽搐了幾下，緊緊咬著後槽牙，擺出一副受了胯下之辱的賤樣，一言不發地把手機遞給她。
幾分鐘的長視頻，沒什麽出格的畫面，甚至畫面光線什麽的都還不錯，如果不是他沒經過自己同意就拍的話，或許自己還能說上一句拍得不錯，可現在——她擡起手，使出全身的力氣狠狠扇向了趙知賢的臉，一聲脆響極快地消散在空氣裏，他的腦袋直接被打歪，通紅的巴掌印在面頰上，倒讓她想起古代犯人會受的黥刑。
要是真能在他臉上刺個字就好了。
蕭君顏甩了甩發疼發麻的手，冷笑著想。
他的手機相冊裏還有十幾張抓拍的糊照。好在除了今天的這些之外暫時沒發現別的，不過不能排除這人銷毀作案痕跡的可能。
蕭君顏正想點刪除，指尖忽地在屏幕上方停住，轉而先拿起自己的手機開啟攝像頭，“差點忘了讓你道歉了，現在說吧，別光說對不起，說說自己叫什麽，學號多少，做錯了什麽，說到我滿意為止。”
“你！欺人太甚！”
“再不改改你的臭嘴，剩下的話就留著跟警察說吧。”
“我、我是D大新傳學院22級學生趙知賢……”
不見棺材不落淚的軟骨頭。
錄完，她幹脆利落地把照片視頻刪掉，又檢查了好幾遍，確保最近記錄、雲空間什麽的幹幹凈凈了才把手機扔回給他，“你可以滾了。如果讓我發現……你可以試試，看我這種小心眼的人能做出點什麽來，不把你搞到身敗名裂算我是廢物。”
趙知賢還是站在那，像截風化了的老樹幹，面上的情緒晦暗不明。直至她收拾好東西走開些距離，才聽見背後遠遠地傳來那人顫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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