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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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生!怎麽了?!”宋溪辭急忙問。
“宋小姐請稍等。”醫生說完後,就走了進去。
宋溪辭不由自主地捏緊了自己的手, 心臟跳動的速度變得越來越快, 一種強烈的不太好的預感在她心間鋪陳著, 以至於她只好在門口來回徘徊。
榕城邵義華山莊內的小洋房外。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奶奶佝僂著身子挽著兩個手中拿著糖葫蘆, 額上淌著血的孩子站在路上, 低頭看了看表。
這時有個滑旱冰的小夥子突然朝著他們沖撞了過去——然而,他們卻並沒有被撞倒。小夥子直接穿過了他們的身體, 然後同後邊兒的一個夥伴擊了個掌。
之後,老奶奶牽著孩子走了幾步, 又在一張長椅處站定了腳步。
她負責每天帶這一片區域離世的孩子去輪回, 所以基本每天都會經過這兒。然後,從幾天前, 她就發現了一件事。
在小洋樓二樓的陽臺處,這些天都始終站著一個姑娘。她有著一頭烏黑的長發,長得眉清目秀的, 身上穿著襯衣和牛仔褲,只是, 襯衣上滿是鮮血, 看起來很是狼狽。
而且,從早上零點到晚上零點, 這姑娘都一直站在那兒,眼巴巴地望著外頭,一看就……不是現世中的活人。
“姑娘,你為什麽一直在這兒呢?”終於忍不住, 老奶奶朝她走了過去。
“我自己出不去。”唐佑安望向她,臉色白到可怕,偏偏又沾染了許多鮮血,瞳孔之中隱隱攜帶著一絲絕望。
“沒有使者帶你離開嗎?”老奶奶問。
唐佑安搖頭。
“這些人怎麽辦事的……那不然你跟我走吧,雖然你這個年紀的不歸我管……這小洋房裏有人類大師設的結界,我可以破解,”老奶奶嘆氣,“也可以帶你去輪回之處。”
語畢,老奶奶就顫著雙手,從荷包之中取出了一個小小圓鏡,閉上雙眼,然後用雙手摩挲著。片刻,鏡子上頭起了一層光暈,於是,老奶奶重新睜開雙眼,將鏡子對準那小洋樓的陽臺。
只見原本毫無異常的陽臺之上,空氣忽然扭動,破裂了一個口子。
唐佑安見狀,左右看了看,隨後就撐著欄桿,跳了下來。
“跟我走吧,孩子。”收起小鏡子,老奶奶看著她,輕聲道。
然而,唐佑安沈默片刻後,搖頭:“對不起,我不能。因為我要陪她一輩子的。”
“她?你在說誰?”老奶奶楞了一下。
唐佑安擡頭望向她,欲言又止,最後又搖了搖頭。
“不抓緊時間去趕輪回可是不好的哦!那樣的話,你過段時間就會灰飛煙滅,真的是永遠消失,你不害怕嗎?”老婆婆繼續問。
唐佑安站在那兒,捏了捏拳頭:“可我真的不能走。”
“哎,”老婆婆眸光暗了暗,“真是固執,你,哎……”
然而,唐佑安只是直直地註視著地面,並沒有再管老婆婆說什麽。
“你確定你不走?”老奶奶看著她,“是兒女情長重要還是輪回重要?”
“對不起,”唐佑安咬緊下唇,隨後屈膝半跪在地面之上,“她重要。”
這時,一輛小轎車呼嘯著行駛過來,然後穿透唐佑安的身子,朝遠方而去。
“很好,你知道怎麽走嗎?”老奶奶問。
唐佑安看著她,又環顧了下四周,垂下了頭。
老奶奶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後,終於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又搖了搖頭,然後拿起手機,給人打了個電話。掛完電話後,老奶奶就又轉過頭來望著她:“原來是你。”
唐佑安聽完,擡頭朝她望去。
“你身體在榕城第一人民醫院。”老奶奶一雙眼睛看起來略微發著灰,有些渾濁。
“去——!”語畢,老奶奶忽地伸出左手,食指在空中轉動了一圈,瞬時風起,一時間,唐佑安感覺自己飄到了空中……
唐佑安醒來的那一刻,轉動了下眼珠,緩緩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不管看什麽東西,都像是被一層濃霧給包裹著,只能看見個大致的輪廓。
“溪……”猛然想到自己被捅傷前的最後一幕,戴著呼吸機的唐佑安便用力地想要從床上坐起身。
可是,這個動作卻導致她的身體又傳來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於是她又皺著眉頭滿頭汗水地躺了回去。
這時,屋子裏響起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唐佑安只好艱難地側過頭去,喉嚨吞咽了下:“誰……”
“唐小姐,我是你的主治醫生,請你放輕松。”醫生聽到唐佑安的聲音後,明顯有些詫異,但還是急忙恢覆了平靜。
之後,醫生走到她旁邊,就開始做起了各項檢查及記錄。
唐佑安則依舊是握著拳頭,情緒方面有些激動。
這時,醫生檢查完畢,又讓護士給她摘了呼吸機,眉頭越擰越緊。
這……不太科學……病人先前明明狀態不該差結果卻差得要死,很不科學。然後現在病人明明應該狀況差到不行,結果卻蘇醒了,十分不科學。
護士剛剛還通知他病人情況在極速惡化,心跳一度驟停五秒等等,可現在他急忙趕過來後,發現的情況卻是,唐佑安不僅醒來了,而且還一切都在以極快的速度恢覆著——
“我要見我妻子,她在哪兒……”唐佑安張了張有些幹裂的唇。她看不見東西,這樣便會使得她更加慌張。
“她就在外面,你放心,她沒事的。”醫生安撫著她的情緒。
“那你們讓我看到她——”唐佑安額上滲著密密麻麻的汗水。
“唐小姐,您先放松,您平覆好情緒,也別亂動撕裂傷口,然後等我給你做完全面的檢查,就帶她見您,好嗎?”醫生急忙說。
聞言,唐佑安總算是松了一口氣,閉上雙眼,點點頭。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察覺到醫生扒拉自己眼睛的時候,唐佑安又張了張口:“那……醫生,我的眼睛……是不是沒得救了?”
醫生聽完,安撫道:“不一定的,還是有機會覆明的,別想得太可怕。”
唐佑安聽完,側著頭,雙目毫無焦距地看向一邊,沈默著,然後又閉上了雙眼,點點頭。
檢查完後,醫生就出去了。
這時,門外的宋溪辭立馬就站到了醫生年前,雙手快在身前捏碎了,緊張地盯著他。
“佑安怎樣了,醫生?!”宋溪辭瞪圓了雙眼,用紙巾擦了擦鼻子。
醫生點頭:“宋小姐,你愛人生命體征十分穩定,只是視力並沒有恢覆。但是,已經可以轉入普通病房了。她也在找你,非要見到你,確認你是不是好好兒的,不然一點都不合作。”
“是啊,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你,也是沒誰了。我告訴她要乖乖的,才能見你,她才照做不亂動了。”旁邊護士笑得眼睛彎彎亮亮的。
那一剎間,心都給拎到了嗓子眼兒處的宋溪辭全身才總算是得到放松,抱著日記本站在那兒,喜極而泣。
“如果你同意,就請來辦理一下手續吧。”醫生繼續說。
“好好好!”宋溪辭聽完,將頭點個不停。
辦完手續之後,唐佑安就被護士給推了出來,準備推往普通病房。但是出來時,唐佑安的頭雖然左右轉著,視線卻並沒有定在宋溪辭身上。
看見唐佑安的反應,想起醫生剛剛的話,意識到她眼睛還是看不見的,心裏就揪了一下。
“佑安……”在唐佑安被推出來的剎那,宋溪辭就急急忙忙地站到了擔架旁邊去。
唐佑安聽到宋溪辭聲音後,雖然還是什麽都看不見,但,卻還是循著宋溪辭聲音的方向望去了。
“溪辭……”
“對,對對對,是我,我在這兒的,你乖乖躺好,要聽醫生的話,知不知道?!”發絲從脖頸處搖曳出來,宋溪辭拎著包隨著護士邊走邊說。
到了病房,等醫護人員做完護理工作,都離開房間之後,宋溪辭就急忙在唐佑安旁邊坐了下來。
“佑……”宋溪辭怔怔地看著她,張了張口。
“溪辭……”這時,唐佑安伸出一只手,晾到了空中。
“在,我在!”宋溪辭急忙握住她的手,然後坐得又靠近了她幾分。
“我想坐起來……”唐佑安說。
“你等一下!”宋溪辭說著,急忙去將床緩緩搖高,讓唐佑安坐了起來,又重新握住她的手。
之後,唐佑安緩緩地舒出了一口氣,又舔了下發幹的嘴唇:“我……”
“餓了嗎?還是渴了?”宋溪辭急忙問,“你想吃什麽?我現在就去給你弄來!”
“沒有,”唐佑安搖了搖頭,長睫在眼瞼下覆出一層陰影,隨後她忽而又淺淺地笑了起來,“只是很開心……”
“你,你都快把我給嚇死了你知不知道?你……”
“原來你真的沒事,開心……”唐佑安捏著宋溪辭的手,唇角依舊略略上揚著,“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聽到這兒,宋溪辭楞在了那兒,怔怔地看著唐佑安,忽然鼻尖一酸,兩行眼淚就相繼從雙頰之上滾落了下來:“差點掛掉的是你自己好嗎?”
“……溪辭?”唐佑安楞了下,將沒有焦點的雙眼轉向宋溪辭,而後頓住,緩緩開口。
“嗯,在……”宋溪辭握緊她的手,點點頭。
“你在哭嗎?” 聽到宋溪辭聲音之中帶著濃濃的鼻音,唐佑安怔了一會兒,詢問。
“沒有。”宋溪辭擡手擦了擦眼睛,倔強地搖頭,但一開口,就差點破功。
“那你聲音為什麽……”
“我只是……”宋溪辭張開口,這一次,終於出現了掩飾不住的,明顯的顫音,“害怕……”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唐佑安又將手取出,轉而摸索到了她的臉龐,用拇指指腹為她拭著淌出的淚水,“但是,別怕,你看,我挺過來了……再繼續哭的話,會變醜的……”
唐佑安有些低沈地呼吸著,繼續:“到時候被別人看到,別說會說,亞洲三大邪術整容化妝PS果然是真的,哎你看那個宋溪辭,卸了妝好醜……”
“隨便他們怎麽說……”宋溪辭拿紙巾在眼睛底下按了按。
“那你就不怕被我看到你眼睛腫腫的樣子?”唐佑安又問。
“可你什麽時候看得見我……”宋溪辭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
“溪辭……”唐佑安楞了下。
“總的說來,能醒來真的太好了!”這時,原本哭得不停的宋溪辭又莫名笑了起來,拿手胡亂地擦著臉上的淚水,然後趴到床上唐佑安的身邊,將頭挨在她手臂處,緩緩閉上雙眼。
大概是因為這些天實在是過於困倦了,不多時,宋溪辭便伏在那兒睡著了。
“溪辭?”唐佑安輕聲喚了她一下,沒有得到回覆。
於是,唐佑安準備抽出手來,撫一下她的頭發。然而這時,睡夢中的宋溪辭大概是以為唐佑安要離開了,卻拉住了她的手:“別……”
聞言,唐佑安唇角牽了起來,然後點了下頭:“嗯。”
轉眼又一個禮拜過去。
期間唐佑安做了一次眼部手術,然後在醫院繼續住了一陣兒。待傷口恢覆得不錯了後,辦理完出院手續,宋溪辭帶著唐佑安偷偷出院完,就推掉所有找上門來的工作,專心在家裏照顧起了唐佑安。
這次事件發生後,可以說是快把媒體和網友們都給急壞了,尤其是唐佑安和宋溪辭兩個人都沒有發布微博,大家就在那兒各種瞎猜測。
甚至,這兩天還有人說什麽估計唐佑安應該已經死了,只是高層被人報覆挾持了,所以才沒有走漏風聲。原本宋溪辭重心不在網絡之上來著,但是得知這個事兒後,瞬間懵了。
於是,宋溪辭翻開手機相機,然後就做到唐佑安身邊,各種矯揉造作地拍著合照,然後發布:“謝謝大家的關心,我們倆目前都挺好的。”
結果,微博剛一發出去,就迎來了大量的評論。
“請問是本人發的博嗎?!”
“安安溪辭,你們別怕!”
“真的沒事嗎?我是吃瓜路人,可我還是好擔心你們……”
“天啦,終於發博了!又驚又喜,可是如果是被挾持的,怎麽辦?嚶QVQ”
……
那一瞬間,宋溪辭看著大家的評論,看到那麽多人真心實意地為她們擔心著,鼻子忽地酸了一下。
不過,好在邵義華和齊盛以及顧博寧都已經被抓住,甚至還被連帶著端出了一個販.毒團體,此時也算是畫上了一個句號。
之後的日子裏,為了防止唐佑安病情惡化,宋溪辭每天都會仔細檢查她的傷勢愈合情況。
此外,宋溪辭還從營養師那兒專門弄來了一些適合唐佑安這樣的人所吃的營養食譜,每天換著花樣兒給她補。當然,都是她自己燒飯。以前她還好,偶爾吃吃外面的東西也覺得沒什麽,無傷大雅,但現在唐佑安帶傷,一說到外頭的食物,她就滿腦子聯想到細菌。
好在唐佑安也算是爭氣,半個月下來,傷愈合得是越來越棒了。從動一下都疼,走幾步就喘,到現在這個樣子,沒花太長時間。
由於醫生叮囑過即使受傷了也不要一直在家裏床上窩著,要不時地走一走,於是,宋溪辭沒事兒就會帶著唐佑安在附近走一走。
今天也不例外。出門時,宋溪辭瞥了眼旁邊的小擺件,才發現自己現在看起來真的就和一般的家庭主婦沒什麽兩樣。
原本,宋溪辭是可以讓別人照顧唐佑安的,可她不放心,所以,就自己來了。宋溪辭突然有點理解為什麽有些寶媽即使有錢,但也累死累活非要自己來都不雇保姆了。
“來,你的牛奶。”出門兒後,宋溪辭將一盒牛奶插上吸管,然後遞到了唐佑安手中。
但是,唐佑安剛接過來喝了一口,宋溪辭電話就響了。於是,宋溪辭便又接起了電話。
走著走著,旁邊有人經過,然後唐佑安就聽到一個女聲和人講電話。大概是在煩惱要不要離婚的事情。女方的老公破產了還被打斷了腿,然後她照顧了老公幾年,每天還強顏歡笑,現在感覺累了,想離了,卻又過意不去什麽的。
聽著聽著,唐佑安捏著牛奶盒子,忽然恍了神。
“哎,真好……”這時,宋溪辭掛掉電話,嘆了口氣。
“嗯?”唐佑安稍稍偏頭。
“今天天氣真好,這一片的花都開了,真好,這樣和你散步,真好,”宋溪辭挽著唐佑安,將頭靠在她胳膊上,“想就這樣,和你走一輩子。”
唐佑安聽完,抿了抿唇。
“只要你不嫌棄我可能一輩子都會是一個瞎子,”片刻,唐佑安微微側著頭,目光卻還是與宋溪辭錯開的,“那,我就一定會一輩子陪伴在你左右的。”
“你在說什麽?”宋溪辭的神情頓然嚴肅起來。
“我……只是實話實說……”唐佑安舒出一口氣,“畢竟,我永遠看不見也是有可能的……那樣子的話,就會給兩個人的人生帶來許多不便吧,我只是,怕委屈了你……”
“唐佑安。”宋溪辭盯著她,雙眼又盛滿了一汪水。
“我也不知道我在說什麽,就是,我如果變成了一個廢人,令你煩惱了,那你一定不要自己憋著……請告訴我,我會離開的……”唐佑安繼續說。
“唐佑安,你這人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麽?!”說話間,宋溪辭眼裏的淚水滾落了下來,“你對自己就這麽不自信嗎?還是說,你就那麽不相信我嗎?”
“我沒有……”唐佑安一怔,急忙搖頭,“我只是……”
聞言,唐佑安楞了下,張開口,略微有些哽咽。
“你要是再說這樣的話,我就不理你了!”宋溪辭說話間,松開了她的手,走到一邊。
手被突然松開,唐佑安站在那兒,一時間就像個失去媽媽庇佑的孩子,手足無措的,側身往四周轉動著:“溪,溪辭……我錯了……”
宋溪辭原本只是想要嚇唬嚇唬她,結果沒想到,好像真的把唐佑安給嚇到了。於是,宋溪辭松出一口氣,又走上前去,伸手挽住了唐佑安的胳膊。
“我宋溪辭今天就把話撂這兒了我告訴你,你給我好好聽著。第一,這裏治不好你我就帶你換醫院,現在技術那麽發達我就不行治不了!第二,就算治不好,你也別想逃,你這輩子已經是我的人了。
“我可是一個占有欲爆強的大變態,所以請你做好不管你聾了砸了瞎了還是毀容了都是我的人的覺悟!就算你變成了一把黃土,也只能裝進宋溪辭私人訂制的盒子裏!”宋溪辭靠近了唐佑安,將她手中的牛奶拿過來喝了一口,然後又給她塞了回去,“氣死我了,居然想跑。”
唐佑安握著牛奶站在那兒楞了一秒,然後唇角緩緩地彎了起來。
“我知道了,”唐佑安將她的手握得緊緊的,“我不會再說那種話了,你可不要不理我……”
“總之,下次再提一次這種話題,”宋溪辭拉過她的手,展開她的手心,“我就要打手心了啊!”
唐佑安依舊溫柔地笑著:“好。”
在外頭轉了一圈,宋溪辭扶著唐佑安回到家中沙發上坐後,看了下時間,然後又從冰箱裏頭取出一袋荷蘭豆剝著。
唐佑安什麽都看不見,只能聽,但還是摸索著和宋溪辭一塊兒給荷蘭豆撕著筋。中途,就和往常一樣,宋溪辭時不時地還會將網上的一些新鮮趣聞講述給唐佑安聽。
沒有畫面的世界,好像有一點單調,不夠飽滿,可又好像……有點安逸。平時一些沒怎麽察覺的小細節,在此刻,都變成了一些小美好。
其中包括宋溪辭擰開擰緊水龍頭的時候,宋溪辭在屋子裏進進出出的聲音。原來,宋溪辭學著做什麽時,偶爾還會自言自語,說一些類似“這樣嗎……是這樣,哎,哪裏去了……好了!完美~”之類的話。
聽著宋溪辭從廚房中飄出來的“大頭兒子小頭爸爸”這無比撕裂,相當五音不全的逗比歌聲時,唐佑安閉上雙眼,將臉偏向陽臺,在陽光的覆蓋下,柔軟地笑了起來。
二十多分鐘後,宋溪辭擺好桌,就跑過來拉著唐佑安過去了。
吃著吃著,唐佑安只覺得眼前飯菜的輪廓稍稍變得清晰了些,於是又轉過頭往宋溪辭那邊看了一下。
但是,視線又重新變得模糊了起來。於是,唐佑安輕輕嘆出口氣,沒說話。
“來,吃塊牛肉,多補充一下蛋白,這樣對眼睛好。”宋溪辭說著,就夾著一塊牛肉餵到了唐佑安唇邊。
“嗯。”唐佑安點點頭,含住了牛肉。牛肉是燉的,雖說比較清淡,但是卻鮮香無比,肉上連著一點筋,又顯得挺有韌勁兒的。
這段時間裏,宋溪辭的廚藝可謂是突飛猛進,唐佑安甚至都快以為這是換了個人了。
這時,宋溪辭的電話響了。於是,宋溪辭在接完電話後便放下碗筷,立馬站起身,往外跑了出去。
聽著宋溪辭小跑的噠噠聲,唐佑安又淺淺地笑了一下。然而,就在那一瞬間,唐佑安眼前的世界又忽地變得明亮了些。甚至,她可以看見桌布上的蕾絲花紋。
伸手撫著桌布,唐佑安眉心蹙了蹙,緊接著視線又從桌上擡起,將周邊打量了一遍。之後,她走到了冰箱前。
只見冰箱門上貼滿了各種各樣的小標簽。
伸手擡起一張標簽,只見上頭寫著:“明天中午菜式之一!胡蘿蔔玉米燉排骨——富含維生素A、C,可促進傷口愈合。”
看著看著,唐佑安的唇角便又不由自主地朝著上頭彎了起來。只是,眼睛目前畏光得厲害,唐佑安沒辦法繼續看太久,就松開了便簽。
然後,唐佑安回到桌邊坐下,端起剩下的那碗湯,一口氣喝了個一幹二凈。
“咚——”這時,外頭的大門傳來一聲響,然後一陣腳步聲傳了過來。
“哎,是一個吃的到了……”宋溪辭說話間,搬著一個箱子走了進來。
已經許多日子沒怎麽打理過自己的宋溪辭今天穿著件寬松簡單的居家服,頭發也沒怎麽打理,就用一根發圈箍著,有點松,所以有些頭發都垂了下來,零零散散地飄在頰邊。
將箱子翻來覆去看了下後,宋溪辭拿起小刀劃開,然後從裏頭取出一袋核桃看了看,接著撕開,取出一顆捏了捏,又捧著遞到嘴角哢嚓一下咬開條縫。
“呸呸呸……真難搞……”宋溪辭翻著白眼毫無形象地吐掉一嘴渣子後,將袋子往紙箱上一放,又推向了另一邊,然後在手心裏的那一把核桃渣子間扒拉著找出一個核桃仁塞入嘴巴裏,嘟著嘴,“怎麽都碎掉了……”
然而就在這時,一只手伸到了她頰邊,將她一縷發絲撩起來,給她夾到了耳後。
那一刻,宋溪辭註視著桌面楞了下,又立馬轉過頭,望向坐在一邊的唐佑安,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你……你能看見東西了?!”片刻,宋溪辭一把握住唐佑安的手,緊張地打量著她的臉。
“嗯。”唐佑安微微笑著,點頭。
見狀,宋溪辭一雙眼中,隱隱泛出了層水光。
“真的假的?這是幾?!”宋溪辭還是感到不可置信,然後伸出左手比出一個數字。
“二。”唐佑安看了下她那細細的手指,神情一如既往地溫柔。
“那,那這呢?!”宋溪辭又急忙伸出了左手。
“還是二啊。”唐佑安唇角微微揚起。
“嗚……”宋溪辭註視著她,然後急忙將雙手收回來,捂住了嘴,眼裏亮晶晶的。
“傻子……”唐佑安站起身來,擡手,擱到了她頭上,輕輕揉動著,然後將她攬到了自己懷中。
臉埋在唐佑安的頸窩處,宋溪辭的手從後邊兒伸出,倒過來緊緊扣著唐佑安的肩膀,即便她咬著牙,但也還是終於忍不住,兩行眼淚滾落了出來。
閉了下雙眼,宋溪辭又將唐佑安抱得更緊了一些,然後張開口,釋出一口帶有顫意的氣息。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她只知道,自己真的很想要將唐佑安牢牢地抓著,永遠都不松手。
“溪辭?”唐佑安側過頭,輕聲喚著她的名字。
“嗯……”宋溪辭吸了吸鼻子,仍舊埋在她肩上點點頭,只是又悄悄地用手擦了擦眼淚。
“你看,我越來越好了……”唐佑安笑道。
“好……”宋溪辭艱澀地發出一個音節後,咳嗽了一聲,“其實我不嫌麻煩,你看不見的話,我可以當你眼睛,我會照顧你一輩子,但我好害怕你永遠看不見就會慢慢忘記我的長相,忘記……”
聽到宋溪辭哽咽的聲音後,唐佑安舒出一口氣,握住她的肩膀,將她從懷中稍稍推開一點點,仔細地打量著她:“哎……是誰惹我們溪辭哭這麽厲害的?我去打她……”
唐佑安擡起手,作勢要打一下自己臉。
“討厭!不要……”宋溪辭噙著淚水看了她一眼,抓住她手臂。
唐佑安看著她,點頭,然後笑了下:“嗯……你要相信,我不會忘記你的。”
唐佑安的雙眼中,滿是柔情。很多人說承諾是種無力的東西,但是宋溪辭看著她,卻不由自主地點下了她。
之後,宋溪辭又咳嗽了幾聲,點點頭,急忙又擦掉眼淚,最後擡頭看著她:“對了,那你,你什麽時候能看見的?!”
“就你剛剛進來的時候。”唐佑安回答。
“那,那豈不是我剛剛猛啃核桃的樣子你都……”宋溪辭眼珠子轉動了下。
糟糕,仗著唐佑安看不見,她剛剛完全沒想過要保持形象……
唐佑安沒有說話,只是垂頭笑了笑。
“我不管,請你務必忘記那一幕!”宋溪辭立馬又說。
“我不要。”然而,唐佑安卻搖了搖頭。
“你……”宋溪辭佯裝很生氣,“不聽話是會被打的!”
唐佑安看著她,用指腹刮去宋溪辭唇邊的一點核桃皮,然後指尖一點點挪到下邊,捏住那小巧的下巴。
“幹嘛……”宋溪辭擡眼同她對視了一小會兒,臉頰就泛起了紅暈。
“只要是關於你的一切,我都不想忘記。”唐佑安說完,目光從她臉上逐步轉移到那雙粉色的唇上,而後微微偏過頭,吻上了她柔軟溫熱的雙唇。
作者有話要說:這幾天心情特別差,加上過年事多,所以才更新,請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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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小姐請稍等。”醫生說完後,就走了進去。
宋溪辭不由自主地捏緊了自己的手, 心臟跳動的速度變得越來越快, 一種強烈的不太好的預感在她心間鋪陳著, 以至於她只好在門口來回徘徊。
榕城邵義華山莊內的小洋房外。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奶奶佝僂著身子挽著兩個手中拿著糖葫蘆, 額上淌著血的孩子站在路上, 低頭看了看表。
這時有個滑旱冰的小夥子突然朝著他們沖撞了過去——然而,他們卻並沒有被撞倒。小夥子直接穿過了他們的身體, 然後同後邊兒的一個夥伴擊了個掌。
之後,老奶奶牽著孩子走了幾步, 又在一張長椅處站定了腳步。
她負責每天帶這一片區域離世的孩子去輪回, 所以基本每天都會經過這兒。然後,從幾天前, 她就發現了一件事。
在小洋樓二樓的陽臺處,這些天都始終站著一個姑娘。她有著一頭烏黑的長發,長得眉清目秀的, 身上穿著襯衣和牛仔褲,只是, 襯衣上滿是鮮血, 看起來很是狼狽。
而且,從早上零點到晚上零點, 這姑娘都一直站在那兒,眼巴巴地望著外頭,一看就……不是現世中的活人。
“姑娘,你為什麽一直在這兒呢?”終於忍不住, 老奶奶朝她走了過去。
“我自己出不去。”唐佑安望向她,臉色白到可怕,偏偏又沾染了許多鮮血,瞳孔之中隱隱攜帶著一絲絕望。
“沒有使者帶你離開嗎?”老奶奶問。
唐佑安搖頭。
“這些人怎麽辦事的……那不然你跟我走吧,雖然你這個年紀的不歸我管……這小洋房裏有人類大師設的結界,我可以破解,”老奶奶嘆氣,“也可以帶你去輪回之處。”
語畢,老奶奶就顫著雙手,從荷包之中取出了一個小小圓鏡,閉上雙眼,然後用雙手摩挲著。片刻,鏡子上頭起了一層光暈,於是,老奶奶重新睜開雙眼,將鏡子對準那小洋樓的陽臺。
只見原本毫無異常的陽臺之上,空氣忽然扭動,破裂了一個口子。
唐佑安見狀,左右看了看,隨後就撐著欄桿,跳了下來。
“跟我走吧,孩子。”收起小鏡子,老奶奶看著她,輕聲道。
然而,唐佑安沈默片刻後,搖頭:“對不起,我不能。因為我要陪她一輩子的。”
“她?你在說誰?”老奶奶楞了一下。
唐佑安擡頭望向她,欲言又止,最後又搖了搖頭。
“不抓緊時間去趕輪回可是不好的哦!那樣的話,你過段時間就會灰飛煙滅,真的是永遠消失,你不害怕嗎?”老婆婆繼續問。
唐佑安站在那兒,捏了捏拳頭:“可我真的不能走。”
“哎,”老婆婆眸光暗了暗,“真是固執,你,哎……”
然而,唐佑安只是直直地註視著地面,並沒有再管老婆婆說什麽。
“你確定你不走?”老奶奶看著她,“是兒女情長重要還是輪回重要?”
“對不起,”唐佑安咬緊下唇,隨後屈膝半跪在地面之上,“她重要。”
這時,一輛小轎車呼嘯著行駛過來,然後穿透唐佑安的身子,朝遠方而去。
“很好,你知道怎麽走嗎?”老奶奶問。
唐佑安看著她,又環顧了下四周,垂下了頭。
老奶奶盯著她看了好一會兒後,終於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又搖了搖頭,然後拿起手機,給人打了個電話。掛完電話後,老奶奶就又轉過頭來望著她:“原來是你。”
唐佑安聽完,擡頭朝她望去。
“你身體在榕城第一人民醫院。”老奶奶一雙眼睛看起來略微發著灰,有些渾濁。
“去——!”語畢,老奶奶忽地伸出左手,食指在空中轉動了一圈,瞬時風起,一時間,唐佑安感覺自己飄到了空中……
唐佑安醒來的那一刻,轉動了下眼珠,緩緩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不管看什麽東西,都像是被一層濃霧給包裹著,只能看見個大致的輪廓。
“溪……”猛然想到自己被捅傷前的最後一幕,戴著呼吸機的唐佑安便用力地想要從床上坐起身。
可是,這個動作卻導致她的身體又傳來了一陣撕裂般的疼痛,於是她又皺著眉頭滿頭汗水地躺了回去。
這時,屋子裏響起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唐佑安只好艱難地側過頭去,喉嚨吞咽了下:“誰……”
“唐小姐,我是你的主治醫生,請你放輕松。”醫生聽到唐佑安的聲音後,明顯有些詫異,但還是急忙恢覆了平靜。
之後,醫生走到她旁邊,就開始做起了各項檢查及記錄。
唐佑安則依舊是握著拳頭,情緒方面有些激動。
這時,醫生檢查完畢,又讓護士給她摘了呼吸機,眉頭越擰越緊。
這……不太科學……病人先前明明狀態不該差結果卻差得要死,很不科學。然後現在病人明明應該狀況差到不行,結果卻蘇醒了,十分不科學。
護士剛剛還通知他病人情況在極速惡化,心跳一度驟停五秒等等,可現在他急忙趕過來後,發現的情況卻是,唐佑安不僅醒來了,而且還一切都在以極快的速度恢覆著——
“我要見我妻子,她在哪兒……”唐佑安張了張有些幹裂的唇。她看不見東西,這樣便會使得她更加慌張。
“她就在外面,你放心,她沒事的。”醫生安撫著她的情緒。
“那你們讓我看到她——”唐佑安額上滲著密密麻麻的汗水。
“唐小姐,您先放松,您平覆好情緒,也別亂動撕裂傷口,然後等我給你做完全面的檢查,就帶她見您,好嗎?”醫生急忙說。
聞言,唐佑安總算是松了一口氣,閉上雙眼,點點頭。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察覺到醫生扒拉自己眼睛的時候,唐佑安又張了張口:“那……醫生,我的眼睛……是不是沒得救了?”
醫生聽完,安撫道:“不一定的,還是有機會覆明的,別想得太可怕。”
唐佑安聽完,側著頭,雙目毫無焦距地看向一邊,沈默著,然後又閉上了雙眼,點點頭。
檢查完後,醫生就出去了。
這時,門外的宋溪辭立馬就站到了醫生年前,雙手快在身前捏碎了,緊張地盯著他。
“佑安怎樣了,醫生?!”宋溪辭瞪圓了雙眼,用紙巾擦了擦鼻子。
醫生點頭:“宋小姐,你愛人生命體征十分穩定,只是視力並沒有恢覆。但是,已經可以轉入普通病房了。她也在找你,非要見到你,確認你是不是好好兒的,不然一點都不合作。”
“是啊,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找你,也是沒誰了。我告訴她要乖乖的,才能見你,她才照做不亂動了。”旁邊護士笑得眼睛彎彎亮亮的。
那一剎間,心都給拎到了嗓子眼兒處的宋溪辭全身才總算是得到放松,抱著日記本站在那兒,喜極而泣。
“如果你同意,就請來辦理一下手續吧。”醫生繼續說。
“好好好!”宋溪辭聽完,將頭點個不停。
辦完手續之後,唐佑安就被護士給推了出來,準備推往普通病房。但是出來時,唐佑安的頭雖然左右轉著,視線卻並沒有定在宋溪辭身上。
看見唐佑安的反應,想起醫生剛剛的話,意識到她眼睛還是看不見的,心裏就揪了一下。
“佑安……”在唐佑安被推出來的剎那,宋溪辭就急急忙忙地站到了擔架旁邊去。
唐佑安聽到宋溪辭聲音後,雖然還是什麽都看不見,但,卻還是循著宋溪辭聲音的方向望去了。
“溪辭……”
“對,對對對,是我,我在這兒的,你乖乖躺好,要聽醫生的話,知不知道?!”發絲從脖頸處搖曳出來,宋溪辭拎著包隨著護士邊走邊說。
到了病房,等醫護人員做完護理工作,都離開房間之後,宋溪辭就急忙在唐佑安旁邊坐了下來。
“佑……”宋溪辭怔怔地看著她,張了張口。
“溪辭……”這時,唐佑安伸出一只手,晾到了空中。
“在,我在!”宋溪辭急忙握住她的手,然後坐得又靠近了她幾分。
“我想坐起來……”唐佑安說。
“你等一下!”宋溪辭說著,急忙去將床緩緩搖高,讓唐佑安坐了起來,又重新握住她的手。
之後,唐佑安緩緩地舒出了一口氣,又舔了下發幹的嘴唇:“我……”
“餓了嗎?還是渴了?”宋溪辭急忙問,“你想吃什麽?我現在就去給你弄來!”
“沒有,”唐佑安搖了搖頭,長睫在眼瞼下覆出一層陰影,隨後她忽而又淺淺地笑了起來,“只是很開心……”
“你,你都快把我給嚇死了你知不知道?你……”
“原來你真的沒事,開心……”唐佑安捏著宋溪辭的手,唇角依舊略略上揚著,“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聽到這兒,宋溪辭楞在了那兒,怔怔地看著唐佑安,忽然鼻尖一酸,兩行眼淚就相繼從雙頰之上滾落了下來:“差點掛掉的是你自己好嗎?”
“……溪辭?”唐佑安楞了下,將沒有焦點的雙眼轉向宋溪辭,而後頓住,緩緩開口。
“嗯,在……”宋溪辭握緊她的手,點點頭。
“你在哭嗎?” 聽到宋溪辭聲音之中帶著濃濃的鼻音,唐佑安怔了一會兒,詢問。
“沒有。”宋溪辭擡手擦了擦眼睛,倔強地搖頭,但一開口,就差點破功。
“那你聲音為什麽……”
“我只是……”宋溪辭張開口,這一次,終於出現了掩飾不住的,明顯的顫音,“害怕……”
“對不起,讓你擔心了……”唐佑安又將手取出,轉而摸索到了她的臉龐,用拇指指腹為她拭著淌出的淚水,“但是,別怕,你看,我挺過來了……再繼續哭的話,會變醜的……”
唐佑安有些低沈地呼吸著,繼續:“到時候被別人看到,別說會說,亞洲三大邪術整容化妝PS果然是真的,哎你看那個宋溪辭,卸了妝好醜……”
“隨便他們怎麽說……”宋溪辭拿紙巾在眼睛底下按了按。
“那你就不怕被我看到你眼睛腫腫的樣子?”唐佑安又問。
“可你什麽時候看得見我……”宋溪辭聲音帶著濃濃的哭腔。
“溪辭……”唐佑安楞了下。
“總的說來,能醒來真的太好了!”這時,原本哭得不停的宋溪辭又莫名笑了起來,拿手胡亂地擦著臉上的淚水,然後趴到床上唐佑安的身邊,將頭挨在她手臂處,緩緩閉上雙眼。
大概是因為這些天實在是過於困倦了,不多時,宋溪辭便伏在那兒睡著了。
“溪辭?”唐佑安輕聲喚了她一下,沒有得到回覆。
於是,唐佑安準備抽出手來,撫一下她的頭發。然而這時,睡夢中的宋溪辭大概是以為唐佑安要離開了,卻拉住了她的手:“別……”
聞言,唐佑安唇角牽了起來,然後點了下頭:“嗯。”
轉眼又一個禮拜過去。
期間唐佑安做了一次眼部手術,然後在醫院繼續住了一陣兒。待傷口恢覆得不錯了後,辦理完出院手續,宋溪辭帶著唐佑安偷偷出院完,就推掉所有找上門來的工作,專心在家裏照顧起了唐佑安。
這次事件發生後,可以說是快把媒體和網友們都給急壞了,尤其是唐佑安和宋溪辭兩個人都沒有發布微博,大家就在那兒各種瞎猜測。
甚至,這兩天還有人說什麽估計唐佑安應該已經死了,只是高層被人報覆挾持了,所以才沒有走漏風聲。原本宋溪辭重心不在網絡之上來著,但是得知這個事兒後,瞬間懵了。
於是,宋溪辭翻開手機相機,然後就做到唐佑安身邊,各種矯揉造作地拍著合照,然後發布:“謝謝大家的關心,我們倆目前都挺好的。”
結果,微博剛一發出去,就迎來了大量的評論。
“請問是本人發的博嗎?!”
“安安溪辭,你們別怕!”
“真的沒事嗎?我是吃瓜路人,可我還是好擔心你們……”
“天啦,終於發博了!又驚又喜,可是如果是被挾持的,怎麽辦?嚶QVQ”
……
那一瞬間,宋溪辭看著大家的評論,看到那麽多人真心實意地為她們擔心著,鼻子忽地酸了一下。
不過,好在邵義華和齊盛以及顧博寧都已經被抓住,甚至還被連帶著端出了一個販.毒團體,此時也算是畫上了一個句號。
之後的日子裏,為了防止唐佑安病情惡化,宋溪辭每天都會仔細檢查她的傷勢愈合情況。
此外,宋溪辭還從營養師那兒專門弄來了一些適合唐佑安這樣的人所吃的營養食譜,每天換著花樣兒給她補。當然,都是她自己燒飯。以前她還好,偶爾吃吃外面的東西也覺得沒什麽,無傷大雅,但現在唐佑安帶傷,一說到外頭的食物,她就滿腦子聯想到細菌。
好在唐佑安也算是爭氣,半個月下來,傷愈合得是越來越棒了。從動一下都疼,走幾步就喘,到現在這個樣子,沒花太長時間。
由於醫生叮囑過即使受傷了也不要一直在家裏床上窩著,要不時地走一走,於是,宋溪辭沒事兒就會帶著唐佑安在附近走一走。
今天也不例外。出門時,宋溪辭瞥了眼旁邊的小擺件,才發現自己現在看起來真的就和一般的家庭主婦沒什麽兩樣。
原本,宋溪辭是可以讓別人照顧唐佑安的,可她不放心,所以,就自己來了。宋溪辭突然有點理解為什麽有些寶媽即使有錢,但也累死累活非要自己來都不雇保姆了。
“來,你的牛奶。”出門兒後,宋溪辭將一盒牛奶插上吸管,然後遞到了唐佑安手中。
但是,唐佑安剛接過來喝了一口,宋溪辭電話就響了。於是,宋溪辭便又接起了電話。
走著走著,旁邊有人經過,然後唐佑安就聽到一個女聲和人講電話。大概是在煩惱要不要離婚的事情。女方的老公破產了還被打斷了腿,然後她照顧了老公幾年,每天還強顏歡笑,現在感覺累了,想離了,卻又過意不去什麽的。
聽著聽著,唐佑安捏著牛奶盒子,忽然恍了神。
“哎,真好……”這時,宋溪辭掛掉電話,嘆了口氣。
“嗯?”唐佑安稍稍偏頭。
“今天天氣真好,這一片的花都開了,真好,這樣和你散步,真好,”宋溪辭挽著唐佑安,將頭靠在她胳膊上,“想就這樣,和你走一輩子。”
唐佑安聽完,抿了抿唇。
“只要你不嫌棄我可能一輩子都會是一個瞎子,”片刻,唐佑安微微側著頭,目光卻還是與宋溪辭錯開的,“那,我就一定會一輩子陪伴在你左右的。”
“你在說什麽?”宋溪辭的神情頓然嚴肅起來。
“我……只是實話實說……”唐佑安舒出一口氣,“畢竟,我永遠看不見也是有可能的……那樣子的話,就會給兩個人的人生帶來許多不便吧,我只是,怕委屈了你……”
“唐佑安。”宋溪辭盯著她,雙眼又盛滿了一汪水。
“我也不知道我在說什麽,就是,我如果變成了一個廢人,令你煩惱了,那你一定不要自己憋著……請告訴我,我會離開的……”唐佑安繼續說。
“唐佑安,你這人一天到晚都在想些什麽?!”說話間,宋溪辭眼裏的淚水滾落了下來,“你對自己就這麽不自信嗎?還是說,你就那麽不相信我嗎?”
“我沒有……”唐佑安一怔,急忙搖頭,“我只是……”
聞言,唐佑安楞了下,張開口,略微有些哽咽。
“你要是再說這樣的話,我就不理你了!”宋溪辭說話間,松開了她的手,走到一邊。
手被突然松開,唐佑安站在那兒,一時間就像個失去媽媽庇佑的孩子,手足無措的,側身往四周轉動著:“溪,溪辭……我錯了……”
宋溪辭原本只是想要嚇唬嚇唬她,結果沒想到,好像真的把唐佑安給嚇到了。於是,宋溪辭松出一口氣,又走上前去,伸手挽住了唐佑安的胳膊。
“我宋溪辭今天就把話撂這兒了我告訴你,你給我好好聽著。第一,這裏治不好你我就帶你換醫院,現在技術那麽發達我就不行治不了!第二,就算治不好,你也別想逃,你這輩子已經是我的人了。
“我可是一個占有欲爆強的大變態,所以請你做好不管你聾了砸了瞎了還是毀容了都是我的人的覺悟!就算你變成了一把黃土,也只能裝進宋溪辭私人訂制的盒子裏!”宋溪辭靠近了唐佑安,將她手中的牛奶拿過來喝了一口,然後又給她塞了回去,“氣死我了,居然想跑。”
唐佑安握著牛奶站在那兒楞了一秒,然後唇角緩緩地彎了起來。
“我知道了,”唐佑安將她的手握得緊緊的,“我不會再說那種話了,你可不要不理我……”
“總之,下次再提一次這種話題,”宋溪辭拉過她的手,展開她的手心,“我就要打手心了啊!”
唐佑安依舊溫柔地笑著:“好。”
在外頭轉了一圈,宋溪辭扶著唐佑安回到家中沙發上坐後,看了下時間,然後又從冰箱裏頭取出一袋荷蘭豆剝著。
唐佑安什麽都看不見,只能聽,但還是摸索著和宋溪辭一塊兒給荷蘭豆撕著筋。中途,就和往常一樣,宋溪辭時不時地還會將網上的一些新鮮趣聞講述給唐佑安聽。
沒有畫面的世界,好像有一點單調,不夠飽滿,可又好像……有點安逸。平時一些沒怎麽察覺的小細節,在此刻,都變成了一些小美好。
其中包括宋溪辭擰開擰緊水龍頭的時候,宋溪辭在屋子裏進進出出的聲音。原來,宋溪辭學著做什麽時,偶爾還會自言自語,說一些類似“這樣嗎……是這樣,哎,哪裏去了……好了!完美~”之類的話。
聽著宋溪辭從廚房中飄出來的“大頭兒子小頭爸爸”這無比撕裂,相當五音不全的逗比歌聲時,唐佑安閉上雙眼,將臉偏向陽臺,在陽光的覆蓋下,柔軟地笑了起來。
二十多分鐘後,宋溪辭擺好桌,就跑過來拉著唐佑安過去了。
吃著吃著,唐佑安只覺得眼前飯菜的輪廓稍稍變得清晰了些,於是又轉過頭往宋溪辭那邊看了一下。
但是,視線又重新變得模糊了起來。於是,唐佑安輕輕嘆出口氣,沒說話。
“來,吃塊牛肉,多補充一下蛋白,這樣對眼睛好。”宋溪辭說著,就夾著一塊牛肉餵到了唐佑安唇邊。
“嗯。”唐佑安點點頭,含住了牛肉。牛肉是燉的,雖說比較清淡,但是卻鮮香無比,肉上連著一點筋,又顯得挺有韌勁兒的。
這段時間裏,宋溪辭的廚藝可謂是突飛猛進,唐佑安甚至都快以為這是換了個人了。
這時,宋溪辭的電話響了。於是,宋溪辭在接完電話後便放下碗筷,立馬站起身,往外跑了出去。
聽著宋溪辭小跑的噠噠聲,唐佑安又淺淺地笑了一下。然而,就在那一瞬間,唐佑安眼前的世界又忽地變得明亮了些。甚至,她可以看見桌布上的蕾絲花紋。
伸手撫著桌布,唐佑安眉心蹙了蹙,緊接著視線又從桌上擡起,將周邊打量了一遍。之後,她走到了冰箱前。
只見冰箱門上貼滿了各種各樣的小標簽。
伸手擡起一張標簽,只見上頭寫著:“明天中午菜式之一!胡蘿蔔玉米燉排骨——富含維生素A、C,可促進傷口愈合。”
看著看著,唐佑安的唇角便又不由自主地朝著上頭彎了起來。只是,眼睛目前畏光得厲害,唐佑安沒辦法繼續看太久,就松開了便簽。
然後,唐佑安回到桌邊坐下,端起剩下的那碗湯,一口氣喝了個一幹二凈。
“咚——”這時,外頭的大門傳來一聲響,然後一陣腳步聲傳了過來。
“哎,是一個吃的到了……”宋溪辭說話間,搬著一個箱子走了進來。
已經許多日子沒怎麽打理過自己的宋溪辭今天穿著件寬松簡單的居家服,頭發也沒怎麽打理,就用一根發圈箍著,有點松,所以有些頭發都垂了下來,零零散散地飄在頰邊。
將箱子翻來覆去看了下後,宋溪辭拿起小刀劃開,然後從裏頭取出一袋核桃看了看,接著撕開,取出一顆捏了捏,又捧著遞到嘴角哢嚓一下咬開條縫。
“呸呸呸……真難搞……”宋溪辭翻著白眼毫無形象地吐掉一嘴渣子後,將袋子往紙箱上一放,又推向了另一邊,然後在手心裏的那一把核桃渣子間扒拉著找出一個核桃仁塞入嘴巴裏,嘟著嘴,“怎麽都碎掉了……”
然而就在這時,一只手伸到了她頰邊,將她一縷發絲撩起來,給她夾到了耳後。
那一刻,宋溪辭註視著桌面楞了下,又立馬轉過頭,望向坐在一邊的唐佑安,張著嘴,說不出話來。
“你……你能看見東西了?!”片刻,宋溪辭一把握住唐佑安的手,緊張地打量著她的臉。
“嗯。”唐佑安微微笑著,點頭。
見狀,宋溪辭一雙眼中,隱隱泛出了層水光。
“真的假的?這是幾?!”宋溪辭還是感到不可置信,然後伸出左手比出一個數字。
“二。”唐佑安看了下她那細細的手指,神情一如既往地溫柔。
“那,那這呢?!”宋溪辭又急忙伸出了左手。
“還是二啊。”唐佑安唇角微微揚起。
“嗚……”宋溪辭註視著她,然後急忙將雙手收回來,捂住了嘴,眼裏亮晶晶的。
“傻子……”唐佑安站起身來,擡手,擱到了她頭上,輕輕揉動著,然後將她攬到了自己懷中。
臉埋在唐佑安的頸窩處,宋溪辭的手從後邊兒伸出,倒過來緊緊扣著唐佑安的肩膀,即便她咬著牙,但也還是終於忍不住,兩行眼淚滾落了出來。
閉了下雙眼,宋溪辭又將唐佑安抱得更緊了一些,然後張開口,釋出一口帶有顫意的氣息。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麽,她只知道,自己真的很想要將唐佑安牢牢地抓著,永遠都不松手。
“溪辭?”唐佑安側過頭,輕聲喚著她的名字。
“嗯……”宋溪辭吸了吸鼻子,仍舊埋在她肩上點點頭,只是又悄悄地用手擦了擦眼淚。
“你看,我越來越好了……”唐佑安笑道。
“好……”宋溪辭艱澀地發出一個音節後,咳嗽了一聲,“其實我不嫌麻煩,你看不見的話,我可以當你眼睛,我會照顧你一輩子,但我好害怕你永遠看不見就會慢慢忘記我的長相,忘記……”
聽到宋溪辭哽咽的聲音後,唐佑安舒出一口氣,握住她的肩膀,將她從懷中稍稍推開一點點,仔細地打量著她:“哎……是誰惹我們溪辭哭這麽厲害的?我去打她……”
唐佑安擡起手,作勢要打一下自己臉。
“討厭!不要……”宋溪辭噙著淚水看了她一眼,抓住她手臂。
唐佑安看著她,點頭,然後笑了下:“嗯……你要相信,我不會忘記你的。”
唐佑安的雙眼中,滿是柔情。很多人說承諾是種無力的東西,但是宋溪辭看著她,卻不由自主地點下了她。
之後,宋溪辭又咳嗽了幾聲,點點頭,急忙又擦掉眼淚,最後擡頭看著她:“對了,那你,你什麽時候能看見的?!”
“就你剛剛進來的時候。”唐佑安回答。
“那,那豈不是我剛剛猛啃核桃的樣子你都……”宋溪辭眼珠子轉動了下。
糟糕,仗著唐佑安看不見,她剛剛完全沒想過要保持形象……
唐佑安沒有說話,只是垂頭笑了笑。
“我不管,請你務必忘記那一幕!”宋溪辭立馬又說。
“我不要。”然而,唐佑安卻搖了搖頭。
“你……”宋溪辭佯裝很生氣,“不聽話是會被打的!”
唐佑安看著她,用指腹刮去宋溪辭唇邊的一點核桃皮,然後指尖一點點挪到下邊,捏住那小巧的下巴。
“幹嘛……”宋溪辭擡眼同她對視了一小會兒,臉頰就泛起了紅暈。
“只要是關於你的一切,我都不想忘記。”唐佑安說完,目光從她臉上逐步轉移到那雙粉色的唇上,而後微微偏過頭,吻上了她柔軟溫熱的雙唇。
作者有話要說:這幾天心情特別差,加上過年事多,所以才更新,請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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