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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打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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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打狗

袁三郎只覺得這幾日晦氣極了。

往常哪年過年,不是高高興興、熱熱鬧鬧的?偏生今歲過年,除夕那日就開始不痛快。

先是張嘉敏陰陽怪氣說了他一通。正月初二,一大清早的,他還摟著連姨娘在柔軟溫暖的被窩裏親熱呢,院子裏忽然就傳來母親氣急敗壞的怒吼聲。

他還沒反應過來呢,門口一聲巨響,然後就見兩名身強力壯的嬤嬤闖進屋裏來。他被這驚天震地的動靜一嚇,頓時疲軟。

還不及他開口問罪,兇神惡煞的嬤嬤直接掀開被窩,拎起衣衫不整的連姨娘就往外走,隨後院子裏就傳來幾聲清脆的巴掌聲。

袁三郎只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又是心疼自己嬌嬌軟軟的連姨娘受此等委屈,又不敢明著和自己老娘對著幹。

兩相無力之下,一聽這是張嘉敏的挑唆,袁三郎立時惱上了張嘉敏。他壓了三個月才將連姨娘擡上來,已是給了她正妻臉面,她還想怎樣?!

好不容易送走母親,袁三郎摟著哭哭啼啼的連姨娘好一番哄,結果呢,張家又來人了。

一個老嬤嬤,他之前都沒見過,趾高氣昂對著他和他母親好一通質問。

他要頂嘴,母親還不讓,強壓著他的頭去靖海侯府將張嘉敏接回來。

可結果呢,這大雪天的趕過去,連個門都沒進。

連吃兩日閉門羹以後,袁三郎也惱了。

他就沒見過像張嘉敏這樣氣性大的女娘!

他遇見的小娘子,哪個不是溫柔小意,事事哄著他、順著他?就連他娘都沒罵過他幾句,憑什麽張嘉敏日日像訓孫子一樣訓他?

袁三郎怒上心頭,索性再不往靖海侯府去。

一個嫁了人的女娘,沒有丈夫去接,能在娘家住上幾日?他不信張嘉敏不回來。

到時候,他定要給她點顏色瞧瞧。

這日下了衙,袁三郎約了同僚去教坊司吃花酒。

教坊司的的伶人身段兒好、歌喉也好,小腰一摟、小嘴一親,直接叫人沒煩惱。兩杯黃酒下肚,袁三郎醉醺醺沒了模樣,左歪右扭、踉踉蹌蹌,路都走不好。

正走著呢,身後忽然有人叫住自己。

袁三郎疑惑扭頭,大著舌頭問:“誰……誰找我……誰?!”

眼前人穿著教坊司的衣裳,當是教坊司裏的跑腿小廝。

他笑吟吟朝袁三郎問好,“袁郎君,是劉郎君喚小的來叫您的。”

“劉郎君說他新開了一壇酒,是好多年前他存在教坊司桂花樹下的秋露白。那滋味,好極了,劉郎君請您痛飲呢!”

袁三郎喝累了想回家,原還不想答應,一聽劉七開了那壇秋露白,立時起了念頭。

那壇酒,劉七寶貝許多年了,今日終於打開,勾的他腹裏饞蟲都出來了。

袁三郎咂咂嘴,朗聲答應了。

那小廝特別有眼力勁兒,見袁三郎跌跌撞撞走不動路,還貼心地上前扶住他。

就這般七拐八拐走了好一會兒,袁三郎終於察覺到不對勁的地方。

他睜著眼,努力辨認方向。

“這……這是哪兒?”袁三郎一把推開小廝的手,“這、這不是教坊司!你怎麽……怎麽帶的路!好你個……”

話沒說完呢,袁三郎眼前忽然一黑,一雙手握住他的腳踝。

他正要質問,整個人卻猛然一陣天旋地轉,下巴門牙生生鑿在雪地裏,鉆心眼兒地疼。

他一張嘴,哇啦哇啦全是血。

“是誰?誰敢……啊!誰打我?!誰啊——”

還能是誰?

當然是那群約好出來打狗的小娘子們。

幾個人一聲不吭,拿腳踹、拿手捶,洩憤似的往他身上打。

她們幾個人裏,數張嘉鈺最有力氣、打得最狠,就連她臉上的肉都輕輕顫抖起來。

讓你欺負五姐姐,我讓你欺負她!

張嘉鈺用力踹他小腿骨。

“嗷——”袁三郎立時弓著身子抱住腳,發出殺豬一般的叫聲。

張嘉嵐也不遑多讓。

她嫌人臟,手裏拿著個路邊撿的笤帚,啪啪往袁三背上打。

胡清嘉蒙住他的頭,找準時機翻過他的手臂,掐住臂膀內側狠狠擰了幾下,疼得袁三郎此起彼伏地叫喚。

擰了兩下,她小跑到轉角後面的馬車,踮起腳尖,掀開簾子去拉張嘉敏的手。

她壓低嗓音道:“表姐,我們就是見不得他這麽欺負你,所以給你出氣來了。”

“今日你先委屈委屈,咱們不發出聲音,悄悄地打他。等下回,咱們再正大光明地打回去。”

張嘉敏一早就聽見袁三郎的慘叫。

初時聽見,她還僵了下身子。一聽見袁三的聲音,她就下意識地犯惡心。

她並沒有多高興。

直到此刻,聽見妹妹直接到有些孩子氣的話,她突然就紅了眼眶。

她將那些哽咽盡數壓在喉頭,小聲嗚咽,“表妹……”

“沒事的表姐,”胡清嘉爬上馬車,抱住了張嘉敏的身子,“出了這口惡氣,咱們就和他們劃清界線了。以後,再不和他們來往。”

張嘉敏摟住胡清嘉瘦削卻挺而有力的身軀,無聲淚流。

“沒關系的表姐,我不高興的時候,捏一捏糕點面團、撕兩張紙就好了。怎麽樣,表姐要不要去踢他一腳?”

向來乖乖巧巧的小娘子此刻雙眼放光,活像個蠱惑人幹壞事的小鬼。

張嘉敏被她的話給逗笑了。

她點點頭,一把掀開車簾,雄赳赳、氣昂昂地走過去,在袁三郎腿上狠狠踹了一腳。

這一腳下去,郁結在張嘉敏心頭的那口氣終於散了出去。

她又狠狠踹了兩腳,無聲冷哼,拉著妹妹們的手揚長而去。

她張嘉敏,才不要和這種爛人待一輩子!

冷風吹過,小巷裏靜悄悄的,唯有角落裏被蒙住腦袋的那個人,輕微發出幾聲囈語。

張嘉翙正在路上閑逛,冷不丁聽見聲音,好奇走進來看了兩眼。

他瞧見角落裏躺了個人,以為是什麽受了欺負的人,掀開布袋看了一眼。

一眼過後,他十分果斷地將布袋子給蓋了回去。

這長安城,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張家五娘子和袁家三郎君的事兒,他們這些當官的家裏就沒有哪戶是不知道的。

張嘉翙輕嗤一聲。

雖然他從小是被養在長公主身邊、並未和張家的兄弟姐妹一起長大,但怎麽說也有個兄妹的名頭在,逢年過節少不了互相送份禮、道一聲“哥哥/妹妹吉祥安康。”

那袁三是誰啊?

要不是有張嘉敏這層關系在,他張嘉翙還不認識呢。

聽袁三郎還有力氣哼唧,張嘉翙絲毫不手軟,照著袁三郎的後脖頸子幹脆利落地劈了個手刀。

袁三郎悶哼一聲,徹底暈了過去。

張嘉翙無聲冷笑,直接將袁三郎扛上了馬車。臨走前,他還左右瞧了瞧,拿起笤帚,將巷子裏那片雜亂無章的腳印盡數掃了個幹凈。

隨後,揚長而去。

袁家三郎一夜未歸。

翌日一早,醉花樓溫暖如春的廳堂裏,有一男子渾身赤裸被扔在正中央。

裸露肌膚上用鮮紅胭脂寫著幾個大字,極其晃眼。

第一眼發現了的人立時驚得瞪大雙眼,隨即捂著嘴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不到半刻鐘的功夫,這消息傳遍了長安城的大街小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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