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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你先叫我一聲哥哥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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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你先叫我一聲哥哥如何

胡父胡夫人聽了這話,險些氣個仰倒,卻又敢怒不敢言。

張嘉止是靖海侯府的世子,不是胡清嘉那隨意任他們搓圓捏扁的軟柿子。

他們得罪不起。

胡父恨不能打死那個孽女,卻只得捏著鼻子應了張嘉止的要求,命人去將胡母的嫁妝田產盡數拿來。

等拿到手,張嘉止打開略略翻看兩眼,“還有呢?”

其實他並不知道當年胡清嘉母親的陪嫁是多少。

只是胡父一直推脫,張嘉止猜他沒有全拿出來罷了。

果然。

“賢侄啊,你姑母還在世的時候,這些東西都是在你姑母手上的,我是全然不知她嫁妝到底有什麽、又對它們是如何處置啊。”

“你姑母死後,我命人整理的時候,田產地契就這些了。我是做長輩的,總不會欺瞞你們不是?”

說到底張嘉止是晚輩,他手上又沒有胡母的嫁妝單子,沒法一樣一樣與他們核實。

而且,他確實也沒有太多時間能耗費在胡家。

於是他扭頭看向胡清嘉,“表妹覺得如何?”

胡清嘉忙不疊道:“都、都聽表哥的。”

張嘉止抿唇,將那木盒子遞給胡清嘉。

臨出門前,胡父還笑著同張嘉止說,女兒出遠門實在不放心,有幾句話想囑咐她。

等他拉著胡清嘉走到屏風後面,慈眉善目的胡父臉色一沈,立時變得兇神惡煞。

“去了靖海侯府,給我放機靈些。你若是能攀上侯府郎君,日後也算是過上富貴日子了,可切莫忘了娘家。”

“你一個嫁出去的女兒,總歸還是要靠家中兄弟給你撐門面,知道了嗎?”

胡清嘉依舊垂著腦袋,不拒絕,卻也不答應。

好在胡父知道自己這個女兒慣來是個鋸嘴葫蘆,說了兩句便放她離去。

他也不敢叫張嘉止多等。

除了那些地契,胡家沒有那麽多現錢,張嘉止便派人跟著胡家管家去櫃坊支取一千兩白銀,隨後又將那些銀子存到一個新的戶頭名下,並將那張飛錢交還給胡清嘉。

等到了歇腳的驛站,胡清嘉叫住要進隔壁房間的張嘉止,“世子。”

張嘉止停下腳步。

“今日之事,多謝世子。”胡清嘉低著頭,老老實實同他道謝。

張嘉止沒說什麽,徐元翰倒是笑瞇瞇逗她:“這會兒怎麽不喚表哥了?”

胡清嘉臉皮一漲,頭顱垂得更低,訥訥不敢言。

“我與你表哥可是穿一條褲子長大的兄弟,不是手足勝似手足。既然你是麟振表妹,那日後也是我的妹妹。”

“這樣,你先叫我一聲哥哥如何?”

又來了。

張嘉止無奈。

徐元翰是家中獨子,叔叔伯伯家也只有從兄從弟,沒有一個姊妹。

他做夢都想要一個妹妹。

當初認識張嘉止的時候,他就是如現在這般逗張家妹妹的。

胡清嘉抱緊懷中包裹,手足無措。

偏徐元翰一個勁兒要逗她,雙手撐住膝蓋,彎下身子去看她。

胡清嘉忍不住又往後退了兩步。

“你方才都喚麟振哥哥了,怎麽不喚我一聲?”

“我與你表哥是一樣的,我在長安城也很有幾分面子,你喚我一聲哥哥,日後我護著你呢妹妹,絕對不虧哦。”

張嘉止看著那縮成一團幾乎要鉆進地縫裏的胡清嘉,微微加重語氣喚了一聲:“長羽。”

“好吧,”徐元翰嘆了口氣,重新站直身子,眼中有幾分失望,“看來三娘妹妹不喜歡我呢。”

老實的胡清嘉一聽這話,立時搖頭,“沒有。”

這聲音輕得跟飛蚊嗡叫似的,徐元翰一時沒聽清,附耳過去,“你說什麽?”

胡清嘉想起在胡家的時候,徐元翰也幫了她,於是鼓足勇氣往前走了一小步。

她略略拔高音量,“長羽哥哥。”

這下子換徐元翰楞在原地了。

胡清嘉沒有這般親昵地叫過別人,這四個字一說出去,只覺得渾身都別扭。

“我、我先回房了!”她匆匆忙忙丟下這話,悶頭鉆進自己房間,“砰”一聲關上了門。

徐元翰還呆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她喊我什麽?”

張嘉止懶得搭理他,手往後一背,徑自回房,獨留徐元翰一人傻楞楞在外面站著。

其實張嘉止也有妹妹,也會叫他“長羽哥哥”。

但那小丫頭性子板正得很,叫他一聲哥哥,徐元翰卻總覺得她才像是姐姐。

像胡清嘉這麽乖乖巧巧的妹妹,他可從未遇見過,能不稀罕嗎?

雖然這個妹妹性子靦腆、話也不多,但徐元翰對她印象特別好。

他樂呵呵笑了一會兒,也背著手回房,腳步歡快地幾乎要蹦起來。

而屋內的胡清嘉背靠在結實堅硬的木門上,深呼深吸好幾次才緩下那些尷尬無措的心情。

她向內收緊胳膊,察覺到懷中有一塊硬硬的東西,硌得她有點疼。

但她沒松手,反而抱它抱得更緊。

那是她阿娘的東西,是她失去了十多年好不容易拿回來的東西。

胡清嘉眼熱,低頭輕輕將臉頰貼上冰冷木盒,無聲呢喃:

阿娘……阿娘……

她不知道即將要去的靖海侯府會是什麽龍潭虎穴,她只知道自己已經從吃人的胡家逃了出來,短時間內她不會再被父親賣給別人做妾。

其實私心裏說,她不願去靖海侯府,她心裏害怕,怕那會是另一個胡家。

而且,她不明白,為什麽當年棄她於不顧的張家,今時今日會出現在這裏。

可她不知除了靖海侯府,她還有何處可去。

往後的日子,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翌日一早,胡、張、徐一行三人早早出發。

臨行前,有當地官員和張家本家親眷前來送行。

他們圍著張嘉止和徐元翰,一個個臉上都帶著不舍與擔心,更有一位上了歲數的婦人拉著張嘉止的手不住抹眼淚。

胡清嘉悄悄掀起一點車簾往外看。

毫不意外地,她沒有看見一個胡家人。

她抿了抿唇,將車簾輕輕放下,坐回位置中重新坐好。

她握緊那個小木盒,七上八下、惴惴不安的心終於尋到一處可以依靠的地方。

餘杭,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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