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瓶頸

關燈
瓶頸

V大

大活會議室裏人頭攢動,正在舉行校級學生會的部門活動。

汝此寶是按照比規定時間還要早上十分鐘來的。

來的時候,階梯教室裏一個人也沒有,就連講臺上檢查多媒體的人都沒來。

汝此寶看著空曠的階梯教室,“我就知道”地挑了挑眉,挑了倒數第三排的一個犄角旮旯坐著,默默地掏出了自己的白紙本,轉著筆,開始想梗。

別看汝此寶現在一副人狠話不多的“性冷淡”樣兒,好像對周遭的一切事情提不起興趣。

但是,其實呢,他是一個某個網站的網文作者,熱衷於寫一些“你愛他,他不愛你,他愛他,他卻愛你,你卻討厭他”的都市狗血文。

除此之外,他還在外面打了好幾份鐘點工,就為了能有點閑錢,去勾搭男孩紙,來當他的寫作素材。

所有人都覺得,汝此寶是一個談戀愛總是能談到渣男的“可憐娃子”,每次看上了一個男孩紙,談了還沒有一年,就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鬧掰了。

好心人上前詢問原因,汝此寶每次說著說著,都會在眾人面前潸然淚下,扯著袖子,無比悲痛地擦拭淚濕的臉頰,惹得一眾人心疼得不得了,紛紛好聲好氣地哄他開心,溫柔地告訴他“下一個更好”。

每當這時,汝此寶唯一的好朋友郗覓路,就會偷偷把他約出來,不安慰他,不替他說話,直接就是一句:

“哥們,還能接著裝啊?裝不下去就別裝了,你甩的那個男孩紙都要被人罵崩潰了,我看著都嚇人。”

汝此寶這才收起被愛人背叛流淚過度而總是憂愁的眼睛,淡然地一笑。

汝此寶:“那人就是個菜雞,和人談戀愛,就會買一堆零食往我宿舍的桌洞裏塞,一點新意也沒有。”

郗覓路:“這不挺好嗎?餓不死你。”

汝此寶白了他一眼。

“零食男”是最近掰的一個。

談著的時候,汝此寶以他為原型寫了一本小說,結果,全文存稿15萬字,發出來一半,數據直接涼透了地心,是他寫文收益最差的一本。

他看著不斷刷新都沒有任何反應的後臺數據,整個人都傻了。

勾搭男孩紙,下套讓男孩紙覺得自己喜歡他,然後,羞答答地向男孩紙告白,相處幾個月,再編造各種原因和男孩紙分手,再煽動情緒讓周圍的人站在自己這邊……

這一套,汝此寶早已經輕車熟路,這早已經是他寫文的“舒適區”。

每次準備開新文的時候,汝此寶都會馬上對眼一個,然後開談。

當然,挑的對象也不是隨便一個就行的,而是他深思熟慮,一個個篩選下來的:長得要好看,個子要高,身材要勻稱,性格要有趣。

但是,又不能太“有趣”了,這樣的人太過於自主,不容易“控制”,會不順著他的安排走。

汝此寶很清楚自己寫文的弱點,那就是感情戲太過於生硬,每次寫人物對話,都像是“人機對話”,你一句我一句很是公平,這是他寫文早期經常被讀者詬病的點。

沒有辦法,汝此寶天生共情能力差,很難直接感受到對方的情感需求。

就比如,他不想裝溫良的時候,走在大路上,十個人叫他的名字,他都能一個聽不到,是他故意的嗎?不是。他只是單純的發自內心的不在乎。

為了能寫好文,為了解決這個缺點,汝此寶幹脆以身入局,通過談戀愛的方式,來近距離觀察對方的情緒變化,寫進小說裏。

效果顯著,幾本小說反響很不錯,偏偏最近的一本涼爆炸了,連個奶茶錢都沒賺出來。

汝此寶恨得牙癢癢,想都沒想就和“零食男”分手了,原因就是那個“零食男”和同班的一個女生走的很近,肯定有小九九,不夠專一,不夠純愛,掰!

談戀愛的時候,汝此寶可是方方面面的工作都有考慮到,“零食男”行蹤他全部知道,一來是為了小說描寫有更多細膩的地方可以借鑒,二來也是為了最後能全身而退。

汝此寶轉筆的手越來越快,他還沒想出進一步的辦法,會議室裏的人越來越多,全都麻雀一樣嘰嘰喳喳,講臺上搗鼓多媒體的人也跟著大呼小喝。

他心情煩躁極了,在白紙本上胡亂畫了幾下洩憤。

“到底是哪裏出了問題啊?”

汝此寶想起,之前和郗覓路一起出去吃飯時的對話。

郗覓路攪了攪懷裏比臉盤子都大的奶茶,道:“我覺得啊,是你不夠真心,沒有真情實意,寫出來的東西就是一坨屎,懂嗎?”

汝此寶:“關鍵是,我這個德行也真心不了啊?”

汝此寶糾結地道:“況且,我之前寫的那些文時談的對象,也不是真心的啊,我也是看戀愛對象的反應,猜他眼裏的我應該是什麽反應,明明這樣寫出來的反響也挺好的,怎麽現在這本撲得親媽都不認識了呢?”

郗覓路點點頭,道:“所以說,之前那些就是你瞎貓碰上死耗子,恰巧被你碰到了好幾只罷了,到頭來,你這個毛病還是得藥到病除,光猜是沒用的,你得發自肺腑。”

說著說著,郗覓路就開始神情激昂了起來。

他敞開雙臂,索吻似的撅起嘴,臉頰緋紅,語調悠揚地地道:“小此啊,你要真心實意地愛上一個人!”

汝此寶意料之內地哆嗦了一下。

“好他媽惡心。”

“是的!”郗覓路認真地看著他,抱起自己的雙臂,道:“為了你心愛的小說,為了你的小錢錢,你能克服嗎,小此?”

汝此寶猶豫不決地抿抿嘴,小聲道:“可是,我真的沒有什麽人值得去愛,我也愛不上別人,這比我死了都難。”

假裝愛一個人可以演,真心愛一個人要發自心底,是一種類似生物本能的沖動,根本沒有什麽課件,可供汝此寶去學習研究。

也確實有點難為他了。

郗覓路感同身受地想了想,換了一種表達方式,道:“嗯,其實也沒有那麽難吧?其實,只要情感是從自己心裏發出來的,就可以互相借鑒,這種情感也不一定非得是‘愛’啊。”

郗覓路笑著沖汝此寶眨眨眼睛。

汝此寶覺得自己聽了半天,終於要聽到幹貨了,趕緊雙手交疊,挺直腰背,坐端端地看向郗覓路,仔細聽郗覓路接下來的發言。

郗覓路:“或許,你可以想一下,你比較‘恨’誰呢。”

汝此寶脫口而出:“弓銑。”

隨著汝此寶的回憶結束,他放空的眼睛逐漸聚焦,那個討厭的人正背對著他,站在講臺上。

“哇,白日見鬼哎。”

汝此寶感慨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