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假期日常（1）:只屬於他的，獨一無二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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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假期日常（1）:只屬於他的，獨一無二的月亮。
七中附近的幾條路已經被封起來了，執勤人員守在路口疏導交通，禁止社會車輛通行。
進入考點，二人牽著的手就松開了。
謝時瑾把書包遞給她：“考完校門口等你。”
他和程詩韻不在一個考場，也不在一棟樓，交卷之後不允許在考場外逗留，手機信號被屏蔽了也聯系不上，最快速的能找到對方的方法，就是在校外等。
程詩韻挑了挑眉尾：“說不定是我等你。”
“好。”謝時瑾笑了下，“那我一定盡快趕過來，你一定要等我。”
“一定！”
程詩韻跑著進教學樓，跑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見謝時瑾還站在原地，逆著晨光朝她揮了揮手。她也揚起手用力揮了揮，才消失在走廊盡頭。
安檢完進入考場找到自己的位置，程詩韻突然就不緊張了，老同桌說得對，她發揮得好就是省狀元，發揮正常也是省前三，沒什麽好怕的。
第一門是語文。
拿到卷子後她先翻閱了一下題量，在名篇名句默寫部分看到《出師表》時，她差點笑出聲。
她運氣真的很好！
這份好運氣一直延續到第二天的英語考試。
聽力部分的提示音響起，程詩韻的思緒卻忽然飄遠。
她開始擔心，不是擔心自己而是擔心謝時瑾。
殘疾考生是可以申請免考聽力的，但需要提前提交申請，考試期間考生不允許使用任何電子設備，就算是助聽器也要檢查手續和證件。
上一次參加高考的時候，謝時瑾除了一支筆、準考證和身份證外什麽都沒帶，進考場前就把助聽器摘了。雖然他全靠猜規律都蒙對了將近一半聽力題，英語總134，但遠沒有發揮出他真正的實力。
所以今年程詩韻很早就催他去辦理了相關手續，他現在應該也開始準備聽力了吧。
廣播裏，襯衫的價格念完了，程詩韻深吸一口氣，摒除雜念，專心聽聽力。
墻上的時鐘一分一秒地跳動，還剩最後十五分鐘時，程詩韻塗完了答題卡，仔細檢查有沒有錯塗漏塗的地方。
[叮鈴鈴——]
[考試結束，請考生立即停筆——]
程詩韻放下手中的筆，長舒一口氣，胸腔裏積壓了兩年的緊繃與忐忑，隨著這口氣緩緩消散。
跟隨大部隊走出考場，盛夏的陽光鋪天蓋地而來，刺痛她的眼睛，讓她生出一種想落淚的沖動。
她離開在一個暴雨天，那時每個人都在為她惋惜：“要是她還活著，今年也該參加高考了。”
“要是她還在，今年也18歲了……”
“如果她沒死……”
她對自己的死沒有那麽釋然，她安慰謝時瑾的時候，自己其實偷偷哭過很多次。
以後不會了。
不用期盼如果了，她正在好好活著。
那些她無法彌補的遺憾，現在她都一塊塊撿起來了。
她擡起頭，暖融融的陽光灑在臉上。
她的未來，就像頭頂這輪太陽。
明媚、熱烈。
充滿無限可能。
……
程詩韻飛奔著跑出校門。
校門外，高大的香樟樹枝繁葉茂，投下大片陰涼。
衣著簡單的少年在人群中卓然而立。
不遠處是幾位扛著攝像機想要采訪他的記者，他眉頭微蹙，語氣禮貌地婉拒遞過來的采訪設備，周身透著淡淡的疏離。
程詩韻放慢腳步，看他從容周旋。
謝時瑾擡眼望來，兩人目光隔著一條馬路相撞。
他立刻撥開人群，走出樹下的陰影，走到陽光裏，朝她走過來。
謝時瑾伸手去接她肩上的書包，程詩韻先一步牽住了他的手，拿什麽書包啊，她才是最重要的好不好。
她仰頭問：“熱不熱呀？”
太陽好大，謝時瑾擡起另一只手，遮住她眼睛上方的陽光：“不熱。”
程詩韻雙臂環住他的腰：“不熱就抱一會兒。”
終於可以光明正大擁抱了，就算是老趙看到了也拿他們沒辦法！
她埋在他幹凈熾熱的懷抱裏，感覺謝時瑾親了一下她的發頂。
還好她昨晚洗頭了！
自從談戀愛之後，洗發水都用得比平常快。
“我媽說晚上讓你來家裏吃飯，感謝你這兩天來接送我。”程詩韻臉頰貼著他的胸膛，“你太辛苦了~”
謝時瑾收緊雙臂，把她抱得更緊了些，下巴抵著她的發頂：“一點都不辛苦。”
他好幸福。
他緊緊抱著她，感覺自己空洞的身體被她的體溫、她的氣息一點點填滿。
越是臨近高考，程詩韻壓力越大，加油打氣於她而言只會徒增焦慮，溫言安慰也是無濟於事。謝時瑾深知這一點，所以他什麽也不多說，什麽也不多做，等待是他唯一可以為她做的事。
無論是清晨的薄霧，還是正午的烈日，都因為期待她亮起來的眼睛、期待她朝自己奔跑的身影，而變得有意義起來。
她也好幸福，愛她的人永遠都在等她，高考也結束了，她現在有種塵埃落定的踏實感。
她忍不住在他懷裏傻笑了兩聲。
天吶，她最近傻笑的頻率越來越高了，再這樣下去她不會變成傻子吧。
傻子就傻子吧，傻人有傻福。
大庭廣眾之下，程詩韻還是有點害羞的，抱了約莫一分鐘，就紅著臉去牽他的手。
剛牽上，程詩韻就摸到他手背上的一塊凸起：“手怎麽了？”
謝時瑾順著她的目光看了眼，淡然道：“蚊子咬的。”
“蚊子包？這麽大一個！”程詩韻頓了頓，驚訝，“你提前交卷了？”
謝時瑾坦誠點頭：“嗯。”
做過一遍的題，做第二遍更快，他在教室裏坐不住就出來了，結果剛出校門被記者圍攻，沒顧上趕蚊子。
程詩韻嗔他：“高考你也提前交卷，好好檢查了嗎？別到時候變成我的手下敗將。”
他直勾勾地盯著她，低聲道：“早就是了。”
一句話，像溫水漫過心口，又暖又麻，程詩韻一下就沒了脾氣，臉頰也跟著發燙：“……你最好別，我可不喜歡成績比我差的男生。”
她的書包裏有冰涼貼、一小瓶花露水、一盒創可貼、水杯，雜七雜八的東西加在一起還挺沈。
程詩韻翻出花露水，扒開瓶蓋，在他手背上的蚊子包周圍噴了兩下，然後用指腹揉開：“有我這麽體貼的女朋友，你偷著樂吧。”
花露水清涼，她的手指滾燙，冷熱交替，好像心臟也在她手裏收縮一樣。
他沒有偷著樂，是明目張膽地樂，抓住她的手，裹在自己手心裏。
程詩韻瞪了他兩眼，拉著他腳步輕快地往家的方向走：“先想好吃什麽，然後去接外婆。”
盛夏的陽光透過香樟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兩人相牽的手緊緊扣著，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
程詩韻把列好的菜單發給程京華，夫妻倆下班時順路拐進菜市場，沒多久就拎著滿滿兩大袋新鮮食材回了家。
七點半，廚房裏的抽油煙機轟隆作響，熱油翻炒食材的滋滋聲混著飯菜鮮香，順著門縫飄到客廳，勾得人食指大動。
謝時瑾在幫夫妻倆打下手，擇菜、洗菜動作麻利，她也想幫忙來著，冉虹殷嫌她礙手礙腳，把她趕出來陪外婆看電視。
沒一會兒，程京華就喊她：“寶貝女兒，你媽媽買了果汁和牛奶，看你們喝哪個，打開先倒上。”
“來啦！”程詩韻噠噠噠跑過去，目光掃過餐桌，忽然眼睛一亮，“哇，還有紅酒呀？”
程京華洗了幾個杯子過來：“紅酒是你爸爸我和小謝喝的。”
程詩韻舉手：“我也要喝！”
程京華讓她別想：“你喝果汁。”
“為什麽？”
剛好謝時瑾從廚房出來。
“他能喝酒我不能喝？”程詩韻抓住他的胳膊，控訴不滿，“程老師區別對待？我是不是你女兒？”
程京華被她逗笑：“因為人家小謝成年了，你才十七。”
程詩韻癟嘴：“也沒兩天了……”
她身份證上登記的是農歷出生日期，六月九號，後天，她也是成年人了。
程京華說：“一天沒過生日，你就還是未成年，給外婆倒果汁去。”
謝時瑾輕咳一聲，然後看著她很淡地笑了下。
程詩韻有理由懷疑他在幸災樂禍，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還好晚飯都是她愛吃的菜，酸菜魚、糖醋排骨、紅燒茄子……她能吃三碗米飯。
吃飯之前，程詩韻先打了個補丁：“先說好，我沒有對答案，都不準問我考得怎麽樣。”
她高考，她爸媽也緊張，冉虹殷考前還給她劃了很多重點考題，雖說不是要求她一定要考一個狀元回來，但也希望她能取得好成績。
程京華樂呵呵：“好好好。”
今晚的飯桌上果真沒聊成績，程京華喝得有點多，大談特談當年，程詩韻從小聽到大，耳朵都要起繭子了，但某人很捧場。
程詩韻沒看出來，他還挺會……拍馬屁的，她爸媽都很高興。
直到晚上九點，一頓飯才算吃完，夫妻倆打掃殘局，讓兩個孩子把外婆送回家。
等外婆休息了，兩個人又手牽著手下樓。
樓道裏很安靜，他們的腳步聲也很輕，聲控燈都沒亮。
程詩韻停住腳，站在臺階上。
謝時瑾偏頭看她，光線雖暗，他卻能精準捕捉到她晶亮的眼睛：“走不動了？要背麽？”
她搖頭，誰要背了，她又不是小孩子。
沈默了兩秒，程詩韻感嘆道：“成年真好啊，都可以喝酒了。”
謝時瑾站在下一級臺階，還是比她高，勾唇道：“想喝酒？”
“想成年。”程詩韻挑眉說，“再過兩天，我就成年了，可以做很多未成年不能做的事情了。”
“嗯。”謝時瑾頷首，笑問，“比如說呢？”
程詩韻說：“可以喝酒了啊。”
他突然站上來了，瞬間拉近的距離讓她條件反射性地後退半步，卻被他穩穩攥住手腕。
謝時瑾垂眸看著她，聲音壓得很低：“只想喝酒？”
不知何時他的手指已擠進她的掌心，與她十指相扣。
他今晚也喝了酒，微微俯身，貼近她的臉。
謝時瑾高她一大截，一下靠過來很有壓迫感。
程詩韻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的氣味，松木的清冽混著淡淡紅酒醇香，像是被火焰炙烤過，濃烈又醉人，和往日裏幹凈溫和的少年氣息十分不同。
眼前的人還是她熟悉的那個人，身體也還是她熟悉的身體，可他此刻周身散發出的陌生感和侵略性，卻讓她心頭一跳。
……
他已經成年了。
……
意識到這個事實，程詩韻忽地感覺喉嚨有些發緊。
樓道裏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分不清是誰的更急促些。
他忽然開口：“程詩韻，擡頭。”
她下意識抓緊他的衣擺，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她能感覺到他落在自己眼瞼上的、濃深的呼吸，甚至能聽到他喉結滾動吞咽口水的聲音。
狹窄的空間潮熱起來，下一秒，謝時瑾捧住了她的臉。
他沒有急著去吻她，用指腹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從眉骨到顴骨，再到唇角，見她沒有躲閃，反而微微張開唇縫，他才緩緩低下頭，覆上她的嘴唇。
一個極輕、極軟的吻。
沒有多餘的動作，卻讓程詩韻的心臟瞬間失重。
“……還可以這樣，對不對？”他退開些許，鼻尖蹭著她的鼻尖，嗓音幹啞得厲害。
程詩韻手腳又麻又軟，連呼吸都忘了。這兩年，他們發乎情止乎禮，只要她不願意，他親都不會親她，她能感受到他的珍視，也隱隱察覺到珍視之下，他日漸滋生的、因克制而愈發濃烈的渴求和不滿。
他一直在等她長大。
等她真正成年，等她能坦然承接他沈甸甸的、早已藏不住的愛意。
程詩韻不敢看他的眼睛，怕看他一眼今晚就跑不掉了。
更深的吻落下來之前，程詩韻的手機響了。
明亮的光線霎時鋪滿樓道，也照亮少年極力忍耐的，濕潤發紅的眼尾。
程詩韻像是被鈴聲喚醒一樣，面頰滾燙地推開他：“我媽給我打電話了。”
謝時瑾嘴角翹起，眼睛被笑意染得又黑又亮，碰了碰她的額頭：“……接吧。”
接起電話，冉虹殷還是老生常談：“別跑太遠了，早點回來。”
程詩韻讓她放心：“知道啦。”
沒說幾點，她趕在十二點之前回去就行了。
剛掛斷她媽的電話，老同桌又給她打了過來：“韻姐，出來嗨！”
高考結束，他們班有幾個小團體集資訂了包廂去唱歌，程詩韻人緣好，搞什麽活動也會問她去不去。
程詩韻聽著電話那頭爆炸似的音樂聲徹底清醒了：“不了，有事。”
許媛：“都考完了，你還有什麽事要忙？”
謝時瑾牽著她往樓下走，也聽到了屏幕對面傳來的聲音，他偏頭看過去，女孩的臉頰泛著粉暈，略微有些赧然。
緊接著他的右手一緊，與她對視一眼，謝時瑾就聽到她說：“跟男朋友約會呀~”
聽電話的不止許媛一個人，手機那頭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
“臥槽！”
“誰啊！”
“什麽時候的事？”
“老趙知道嗎？”
“瞞得真好！”
不待他們追問，程詩韻撂下一句“你們猜”就掛了電話，還給手機開了靜音，現在不會有人來打擾他們了。
程詩韻故作淡定地說：“他們好吵，沒見過世面。”
謝時瑾耳廓微紅，更緊地回握她的手：“嗯。”
“你笑什麽？”
謝時瑾看向她的眼裏有點濕，還有點深：“高興。”
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說他是她的男朋友。
程詩韻決定說點讓他不想笑的：“你給我折的星星，我還沒拆開看呢。”
一年多了，她可真能忍啊。
謝時瑾果然笑不出來了：“別看了。”
“你寫什麽了？”
“沒寫什麽。”
“真的？”
謝時瑾正眼都不敢再看她：“假的。”
要看悄悄看，看了也別告訴他。
他臉皮薄得吹彈可破，跟方才那個迫切想要擁吻她的少年判若兩人，程詩韻也不逗他了，逗生氣了還得她來哄。雖然幾乎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
她打算明天開始拆，每天拆一個，可以拆好久好久了。
走出單元樓，程詩韻呼吸了一下新鮮空氣，問：“我爸媽在廚房跟你說什麽了嗎？”
下午他們三個人在廚房忙了好久，她還聽到說話聲了，但她一靠近，她媽就趕蒼蠅似的把她趕走。
——他們肯定背著她說悄悄話了。
謝時瑾點頭：“說了。”
“說的什麽？”
說她任性，脾氣大，從小嬌生慣養，什麽事情都得順著她，也說她有時迷糊，讓人放心不下。
他沒看出來，她哪裏都好。
謝時瑾沈吟兩秒：“說他們很愛你，希望你也愛自己。”
句句挑剔，句句都是愛。
程詩韻面頰微熱，不好意思道：“真是的……跟你說這個幹什麽呀。”
程京華和冉虹殷並不是吝嗇表達愛意的父母，她長這麽大了，她爸媽也寶貝寶貝地喊她。
所以在她死後，夫妻倆才一老一瘋。
兩人並肩走在路上，擡頭望去，夜空澄澈如洗，一輪圓月掛在墨藍色的天幕上，清輝灑滿大地，亮得驚人。
程詩韻忽然停下腳步，仰頭驚嘆：“今晚的月亮好大呀，好像伸手就能摘到一樣。”
“啊！”
程詩韻整個人騰空了，趕忙摟住他的脖頸：“你嚇死我了！”
謝時瑾抱住她的腿彎把她抱起來，仰頭看她：“試試。”
“試什麽？”
“摘月亮。”
好傻！
月亮距離他們四十萬公裏，怎麽可能摘得到。
抱都抱起來了，給他個面子吧。
她將手伸向夜空，很配合地說：“摸到了，好冰啊，你也試試。”
謝時瑾穩穩抱住她。
他已經摘到了。
只屬於他的。
獨一無二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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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和程詩韻不在一個考場，也不在一棟樓，交卷之後不允許在考場外逗留，手機信號被屏蔽了也聯系不上，最快速的能找到對方的方法，就是在校外等。
程詩韻挑了挑眉尾：“說不定是我等你。”
“好。”謝時瑾笑了下，“那我一定盡快趕過來，你一定要等我。”
“一定！”
程詩韻跑著進教學樓，跑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看見謝時瑾還站在原地，逆著晨光朝她揮了揮手。她也揚起手用力揮了揮，才消失在走廊盡頭。
安檢完進入考場找到自己的位置，程詩韻突然就不緊張了，老同桌說得對，她發揮得好就是省狀元，發揮正常也是省前三，沒什麽好怕的。
第一門是語文。
拿到卷子後她先翻閱了一下題量，在名篇名句默寫部分看到《出師表》時，她差點笑出聲。
她運氣真的很好！
這份好運氣一直延續到第二天的英語考試。
聽力部分的提示音響起，程詩韻的思緒卻忽然飄遠。
她開始擔心，不是擔心自己而是擔心謝時瑾。
殘疾考生是可以申請免考聽力的，但需要提前提交申請，考試期間考生不允許使用任何電子設備，就算是助聽器也要檢查手續和證件。
上一次參加高考的時候，謝時瑾除了一支筆、準考證和身份證外什麽都沒帶，進考場前就把助聽器摘了。雖然他全靠猜規律都蒙對了將近一半聽力題，英語總134，但遠沒有發揮出他真正的實力。
所以今年程詩韻很早就催他去辦理了相關手續，他現在應該也開始準備聽力了吧。
廣播裏，襯衫的價格念完了，程詩韻深吸一口氣，摒除雜念，專心聽聽力。
墻上的時鐘一分一秒地跳動，還剩最後十五分鐘時，程詩韻塗完了答題卡，仔細檢查有沒有錯塗漏塗的地方。
[叮鈴鈴——]
[考試結束，請考生立即停筆——]
程詩韻放下手中的筆，長舒一口氣，胸腔裏積壓了兩年的緊繃與忐忑，隨著這口氣緩緩消散。
跟隨大部隊走出考場，盛夏的陽光鋪天蓋地而來，刺痛她的眼睛，讓她生出一種想落淚的沖動。
她離開在一個暴雨天，那時每個人都在為她惋惜：“要是她還活著，今年也該參加高考了。”
“要是她還在，今年也18歲了……”
“如果她沒死……”
她對自己的死沒有那麽釋然，她安慰謝時瑾的時候，自己其實偷偷哭過很多次。
以後不會了。
不用期盼如果了，她正在好好活著。
那些她無法彌補的遺憾，現在她都一塊塊撿起來了。
她擡起頭，暖融融的陽光灑在臉上。
她的未來，就像頭頂這輪太陽。
明媚、熱烈。
充滿無限可能。
……
程詩韻飛奔著跑出校門。
校門外，高大的香樟樹枝繁葉茂，投下大片陰涼。
衣著簡單的少年在人群中卓然而立。
不遠處是幾位扛著攝像機想要采訪他的記者，他眉頭微蹙，語氣禮貌地婉拒遞過來的采訪設備，周身透著淡淡的疏離。
程詩韻放慢腳步，看他從容周旋。
謝時瑾擡眼望來，兩人目光隔著一條馬路相撞。
他立刻撥開人群，走出樹下的陰影，走到陽光裏，朝她走過來。
謝時瑾伸手去接她肩上的書包，程詩韻先一步牽住了他的手，拿什麽書包啊，她才是最重要的好不好。
她仰頭問：“熱不熱呀？”
太陽好大，謝時瑾擡起另一只手，遮住她眼睛上方的陽光：“不熱。”
程詩韻雙臂環住他的腰：“不熱就抱一會兒。”
終於可以光明正大擁抱了，就算是老趙看到了也拿他們沒辦法！
她埋在他幹凈熾熱的懷抱裏，感覺謝時瑾親了一下她的發頂。
還好她昨晚洗頭了！
自從談戀愛之後，洗發水都用得比平常快。
“我媽說晚上讓你來家裏吃飯，感謝你這兩天來接送我。”程詩韻臉頰貼著他的胸膛，“你太辛苦了~”
謝時瑾收緊雙臂，把她抱得更緊了些，下巴抵著她的發頂：“一點都不辛苦。”
他好幸福。
他緊緊抱著她，感覺自己空洞的身體被她的體溫、她的氣息一點點填滿。
越是臨近高考，程詩韻壓力越大，加油打氣於她而言只會徒增焦慮，溫言安慰也是無濟於事。謝時瑾深知這一點，所以他什麽也不多說，什麽也不多做，等待是他唯一可以為她做的事。
無論是清晨的薄霧，還是正午的烈日，都因為期待她亮起來的眼睛、期待她朝自己奔跑的身影，而變得有意義起來。
她也好幸福，愛她的人永遠都在等她，高考也結束了，她現在有種塵埃落定的踏實感。
她忍不住在他懷裏傻笑了兩聲。
天吶，她最近傻笑的頻率越來越高了，再這樣下去她不會變成傻子吧。
傻子就傻子吧，傻人有傻福。
大庭廣眾之下，程詩韻還是有點害羞的，抱了約莫一分鐘，就紅著臉去牽他的手。
剛牽上，程詩韻就摸到他手背上的一塊凸起：“手怎麽了？”
謝時瑾順著她的目光看了眼，淡然道：“蚊子咬的。”
“蚊子包？這麽大一個！”程詩韻頓了頓，驚訝，“你提前交卷了？”
謝時瑾坦誠點頭：“嗯。”
做過一遍的題，做第二遍更快，他在教室裏坐不住就出來了，結果剛出校門被記者圍攻，沒顧上趕蚊子。
程詩韻嗔他：“高考你也提前交卷，好好檢查了嗎？別到時候變成我的手下敗將。”
他直勾勾地盯著她，低聲道：“早就是了。”
一句話，像溫水漫過心口，又暖又麻，程詩韻一下就沒了脾氣，臉頰也跟著發燙：“……你最好別，我可不喜歡成績比我差的男生。”
她的書包裏有冰涼貼、一小瓶花露水、一盒創可貼、水杯，雜七雜八的東西加在一起還挺沈。
程詩韻翻出花露水，扒開瓶蓋，在他手背上的蚊子包周圍噴了兩下，然後用指腹揉開：“有我這麽體貼的女朋友，你偷著樂吧。”
花露水清涼，她的手指滾燙，冷熱交替，好像心臟也在她手裏收縮一樣。
他沒有偷著樂，是明目張膽地樂，抓住她的手，裹在自己手心裏。
程詩韻瞪了他兩眼，拉著他腳步輕快地往家的方向走：“先想好吃什麽，然後去接外婆。”
盛夏的陽光透過香樟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兩人相牽的手緊緊扣著，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
……
程詩韻把列好的菜單發給程京華，夫妻倆下班時順路拐進菜市場，沒多久就拎著滿滿兩大袋新鮮食材回了家。
七點半，廚房裏的抽油煙機轟隆作響，熱油翻炒食材的滋滋聲混著飯菜鮮香，順著門縫飄到客廳，勾得人食指大動。
謝時瑾在幫夫妻倆打下手，擇菜、洗菜動作麻利，她也想幫忙來著，冉虹殷嫌她礙手礙腳，把她趕出來陪外婆看電視。
沒一會兒，程京華就喊她：“寶貝女兒，你媽媽買了果汁和牛奶，看你們喝哪個，打開先倒上。”
“來啦！”程詩韻噠噠噠跑過去，目光掃過餐桌，忽然眼睛一亮，“哇，還有紅酒呀？”
程京華洗了幾個杯子過來：“紅酒是你爸爸我和小謝喝的。”
程詩韻舉手：“我也要喝！”
程京華讓她別想：“你喝果汁。”
“為什麽？”
剛好謝時瑾從廚房出來。
“他能喝酒我不能喝？”程詩韻抓住他的胳膊，控訴不滿，“程老師區別對待？我是不是你女兒？”
程京華被她逗笑：“因為人家小謝成年了，你才十七。”
程詩韻癟嘴：“也沒兩天了……”
她身份證上登記的是農歷出生日期，六月九號，後天，她也是成年人了。
程京華說：“一天沒過生日，你就還是未成年，給外婆倒果汁去。”
謝時瑾輕咳一聲，然後看著她很淡地笑了下。
程詩韻有理由懷疑他在幸災樂禍，做了個抹脖子的動作。
還好晚飯都是她愛吃的菜，酸菜魚、糖醋排骨、紅燒茄子……她能吃三碗米飯。
吃飯之前，程詩韻先打了個補丁：“先說好，我沒有對答案，都不準問我考得怎麽樣。”
她高考，她爸媽也緊張，冉虹殷考前還給她劃了很多重點考題，雖說不是要求她一定要考一個狀元回來，但也希望她能取得好成績。
程京華樂呵呵：“好好好。”
今晚的飯桌上果真沒聊成績，程京華喝得有點多，大談特談當年，程詩韻從小聽到大，耳朵都要起繭子了，但某人很捧場。
程詩韻沒看出來，他還挺會……拍馬屁的，她爸媽都很高興。
直到晚上九點，一頓飯才算吃完，夫妻倆打掃殘局，讓兩個孩子把外婆送回家。
等外婆休息了，兩個人又手牽著手下樓。
樓道裏很安靜，他們的腳步聲也很輕，聲控燈都沒亮。
程詩韻停住腳，站在臺階上。
謝時瑾偏頭看她，光線雖暗，他卻能精準捕捉到她晶亮的眼睛：“走不動了？要背麽？”
她搖頭，誰要背了，她又不是小孩子。
沈默了兩秒，程詩韻感嘆道：“成年真好啊，都可以喝酒了。”
謝時瑾站在下一級臺階，還是比她高，勾唇道：“想喝酒？”
“想成年。”程詩韻挑眉說，“再過兩天，我就成年了，可以做很多未成年不能做的事情了。”
“嗯。”謝時瑾頷首，笑問，“比如說呢？”
程詩韻說：“可以喝酒了啊。”
他突然站上來了，瞬間拉近的距離讓她條件反射性地後退半步，卻被他穩穩攥住手腕。
謝時瑾垂眸看著她，聲音壓得很低：“只想喝酒？”
不知何時他的手指已擠進她的掌心，與她十指相扣。
他今晚也喝了酒，微微俯身，貼近她的臉。
謝時瑾高她一大截，一下靠過來很有壓迫感。
程詩韻鼻尖縈繞著他身上的氣味，松木的清冽混著淡淡紅酒醇香，像是被火焰炙烤過，濃烈又醉人，和往日裏幹凈溫和的少年氣息十分不同。
眼前的人還是她熟悉的那個人，身體也還是她熟悉的身體，可他此刻周身散發出的陌生感和侵略性，卻讓她心頭一跳。
……
他已經成年了。
……
意識到這個事實，程詩韻忽地感覺喉嚨有些發緊。
樓道裏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心跳聲，分不清是誰的更急促些。
他忽然開口：“程詩韻，擡頭。”
她下意識抓緊他的衣擺，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她能感覺到他落在自己眼瞼上的、濃深的呼吸，甚至能聽到他喉結滾動吞咽口水的聲音。
狹窄的空間潮熱起來，下一秒，謝時瑾捧住了她的臉。
他沒有急著去吻她，用指腹輕輕蹭了蹭她的臉頰，從眉骨到顴骨，再到唇角，見她沒有躲閃，反而微微張開唇縫，他才緩緩低下頭，覆上她的嘴唇。
一個極輕、極軟的吻。
沒有多餘的動作，卻讓程詩韻的心臟瞬間失重。
“……還可以這樣，對不對？”他退開些許，鼻尖蹭著她的鼻尖，嗓音幹啞得厲害。
程詩韻手腳又麻又軟，連呼吸都忘了。這兩年，他們發乎情止乎禮，只要她不願意，他親都不會親她，她能感受到他的珍視，也隱隱察覺到珍視之下，他日漸滋生的、因克制而愈發濃烈的渴求和不滿。
他一直在等她長大。
等她真正成年，等她能坦然承接他沈甸甸的、早已藏不住的愛意。
程詩韻不敢看他的眼睛，怕看他一眼今晚就跑不掉了。
更深的吻落下來之前，程詩韻的手機響了。
明亮的光線霎時鋪滿樓道，也照亮少年極力忍耐的，濕潤發紅的眼尾。
程詩韻像是被鈴聲喚醒一樣，面頰滾燙地推開他：“我媽給我打電話了。”
謝時瑾嘴角翹起，眼睛被笑意染得又黑又亮，碰了碰她的額頭：“……接吧。”
接起電話，冉虹殷還是老生常談：“別跑太遠了，早點回來。”
程詩韻讓她放心：“知道啦。”
沒說幾點，她趕在十二點之前回去就行了。
剛掛斷她媽的電話，老同桌又給她打了過來：“韻姐，出來嗨！”
高考結束，他們班有幾個小團體集資訂了包廂去唱歌，程詩韻人緣好，搞什麽活動也會問她去不去。
程詩韻聽著電話那頭爆炸似的音樂聲徹底清醒了：“不了，有事。”
許媛：“都考完了，你還有什麽事要忙？”
謝時瑾牽著她往樓下走，也聽到了屏幕對面傳來的聲音，他偏頭看過去，女孩的臉頰泛著粉暈，略微有些赧然。
緊接著他的右手一緊，與她對視一眼，謝時瑾就聽到她說：“跟男朋友約會呀~”
聽電話的不止許媛一個人，手機那頭頓時爆發出一陣歡呼。
“臥槽！”
“誰啊！”
“什麽時候的事？”
“老趙知道嗎？”
“瞞得真好！”
不待他們追問，程詩韻撂下一句“你們猜”就掛了電話，還給手機開了靜音，現在不會有人來打擾他們了。
程詩韻故作淡定地說：“他們好吵，沒見過世面。”
謝時瑾耳廓微紅，更緊地回握她的手：“嗯。”
“你笑什麽？”
謝時瑾看向她的眼裏有點濕，還有點深：“高興。”
她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說他是她的男朋友。
程詩韻決定說點讓他不想笑的：“你給我折的星星，我還沒拆開看呢。”
一年多了，她可真能忍啊。
謝時瑾果然笑不出來了：“別看了。”
“你寫什麽了？”
“沒寫什麽。”
“真的？”
謝時瑾正眼都不敢再看她：“假的。”
要看悄悄看，看了也別告訴他。
他臉皮薄得吹彈可破，跟方才那個迫切想要擁吻她的少年判若兩人，程詩韻也不逗他了，逗生氣了還得她來哄。雖然幾乎沒有出現過這種情況。
她打算明天開始拆，每天拆一個，可以拆好久好久了。
走出單元樓，程詩韻呼吸了一下新鮮空氣，問：“我爸媽在廚房跟你說什麽了嗎？”
下午他們三個人在廚房忙了好久，她還聽到說話聲了，但她一靠近，她媽就趕蒼蠅似的把她趕走。
——他們肯定背著她說悄悄話了。
謝時瑾點頭：“說了。”
“說的什麽？”
說她任性，脾氣大，從小嬌生慣養，什麽事情都得順著她，也說她有時迷糊，讓人放心不下。
他沒看出來，她哪裏都好。
謝時瑾沈吟兩秒：“說他們很愛你，希望你也愛自己。”
句句挑剔，句句都是愛。
程詩韻面頰微熱，不好意思道：“真是的……跟你說這個幹什麽呀。”
程京華和冉虹殷並不是吝嗇表達愛意的父母，她長這麽大了，她爸媽也寶貝寶貝地喊她。
所以在她死後，夫妻倆才一老一瘋。
兩人並肩走在路上，擡頭望去，夜空澄澈如洗，一輪圓月掛在墨藍色的天幕上，清輝灑滿大地，亮得驚人。
程詩韻忽然停下腳步，仰頭驚嘆：“今晚的月亮好大呀，好像伸手就能摘到一樣。”
“啊！”
程詩韻整個人騰空了，趕忙摟住他的脖頸：“你嚇死我了！”
謝時瑾抱住她的腿彎把她抱起來，仰頭看她：“試試。”
“試什麽？”
“摘月亮。”
好傻！
月亮距離他們四十萬公裏，怎麽可能摘得到。
抱都抱起來了，給他個面子吧。
她將手伸向夜空，很配合地說：“摸到了，好冰啊，你也試試。”
謝時瑾穩穩抱住她。
他已經摘到了。
只屬於他的。
獨一無二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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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了個文名，最近可能會頻繁改，希望大家不要認不出來我了[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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