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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下雨天(正文完結):下一個雨天,跟她撐同一把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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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下雨天(正文完結):下一個雨天,跟她撐同一把傘

八月底,檢察機關審查終結,依法對郭仁義提起公訴。

由於證據確鑿,再加上嫌疑人認罪,大幅減少了法院的取證時間,一審安排在十月初。

出於對未成年人的保護,被害人並不需要出庭。

謝時瑾的手拆了石膏也好得差不多了,但傷筋動骨一百天,醫生還是叮囑他不要劇烈運動。

於是程詩韻每天都會溜去他家,幫外婆拎菜、幹活,還要監督謝時瑾每天塗祛疤膏。

除此之外,還有一件事迫在眉睫。

暑假作業!

程詩韻過了一個驚心動魄的暑假,美美期待開學。

開學之後,她和謝時瑾約會就不用偷偷摸摸看她爸媽臉色了。

同一個班,約會的機會不是多得是?做個課間操、去食堂買零食都是可以約會的。

她正暢想美好未來呢,結果發現她的暑假作業一個字都沒寫。

一個字、都沒寫。

這學期的暑假作業一共有《暑假生活》一本,各科卷子五到十張不等,加起來也有四五十張了,當程詩韻拿出一張又一張空白卷子時快崩潰了。

還有兩天就要開學了,她準備兩個晚上創造世界奇跡!

洗完澡出來,給手機打開靜音模式,程詩韻擼起袖子,埋頭苦幹。

擱在旁邊的手機閃了一下,撈過來一看,竟然十一點了。

她擱下筆,打開Q/Q,謝時瑾給她發消息了:[睡了麽?]

趕作業這麽狼狽的事,她絕對不會讓謝時瑾知道的。

程詩韻回:[剛洗完澡,準備睡啦~]

謝時瑾:[不趕作業麽?]

[……]

他怎麽知道?!

下午在廚房幫外婆摘菜她打了好幾個呵欠,右手小拇指側面還都是墨水。他多看兩眼就知道了。

程詩韻矢口否認:[沒有!]

程詩韻:[我要睡覺了,晚安zzZ]

把手機倒扣在書桌上,程詩韻拿起筆,準備熬夜苦戰。

寫不完,根本寫不完。

到底是誰想做暑假作業,誰在想老趙啊。

兩年沒做題,她都有點生疏了,愁得頭發都扯斷好幾根。

其實她亂寫也行,暑假作業交上去也是堆在辦公室吃灰,老師不會批改,但是會翻啊,看誰沒交,誰完全空白沒動筆。

可以亂寫,但不能不寫,老師要的就是一個態度。

可是她做不到啊,認真對待每一道題是學霸的自我修養。

本來有人在班群裏發答案,那個群沒老師,結果被哪個叛徒告密,群解散了,她還沒保存答案呢。

過了幾分鐘,一旁的手機又開始震動,謝時瑾給她打電話了。

不是兩個小時前才抱過,現在又給她打電話,這麽黏人嘛?

她剛要接,就聽到敲門冉虹殷說:“程詩韻,別熬夜,該睡覺了。”

“馬上!”

話音剛落,臥室裏的燈就滅了。

臥室門口,程京華趴在門上聽了一下,一連串放杯子、拉椅子的聲音之後就沒動靜了,像是上床了:“今晚這麽聽話?”

門禁也是,前幾天她都是卡著點,今天九點就回來了,都不用人催。

她才不想那麽早回來,但是要回來趕作業啊。

這麽多暑假作業,她不做怎麽行,尤其老趙還有個怪癖,喜歡把不交作業的人拎起來罰站。

她才不要那麽丟人。

為了早點回家趕作業,她晚上好一頓忽悠,才把謝時瑾糊弄過去。

程詩韻躲進被子裏,接通電話,超小聲地抱怨:“你幹嘛啊,我都睡了,你吵醒我了。”

謝時瑾:“真睡了?”

她笑意太明顯了。

“當然!”程詩韻眉眼彎彎,揪著枕套上的小花,“不信你來檢查。”

“可以麽,我馬上來。”

“別來!”程詩韻怕他真來,連忙說,“太晚了,我出不了門。”

“好。”

電話那邊傳來低低的笑。

好什麽好。

她捏了捏耳垂,又掐掐手掌心的痣,才壓下心尖的酥麻:“打電話給我幹嘛?”

阻礙她創造世界奇跡了,他最好是有什麽要緊的事。

謝時瑾也躺在床上,他翻了個身,盯著枕頭邊排排坐的毛絨玩偶,問她:“還沒打開書包麽?”

書包?

她書包裏有什麽?

程詩韻掀開被子瞄了眼,客廳的燈也熄了,她爸媽都回房間了。

她床上的玩偶實在太多,所以今天下午去找謝時瑾的時候,帶了幾個分給他。讓它們代替她,好好陪他睡覺。

程詩韻旁敲側擊地跟外婆打聽,打探到謝時瑾現在還沒開始吃藥。

謝時瑾的抑郁癥,也是在她死之後才得的。

她輕手輕腳下床,從書桌下面提溜起自己的書包,晃了晃。

有點重量,但不多。

程詩韻:“你給我放什麽了?”

謝時瑾說:“打開看看。”

賣什麽關子。

但程詩韻的好奇心成功被他勾起來了,她打開手機手電筒,拉開書包拉鏈。

裏面竟然是……

暑假作業!!!

她翻了兩下,直接翻到最後一頁,滿的。

還有卷子,也寫得滿滿的。

啊啊啊啊啊!

謝時瑾把他做完的暑假作業給她了!

程詩韻聽到了自己心臟撲通亂跳的聲音,她努力壓制自己上揚的嘴角,壓不住,索性傻笑了兩聲。

她拉開椅子,把謝時瑾的暑假作業排排擺好:“你把作業都給我了,你怎麽辦呀?”

謝時瑾回:“我跟老趙說我手受傷了,寫不了字。”

程詩韻笑了兩聲,又趕緊止住:“萬一老趙不講理,還是讓你罰站怎麽辦?”

“也不是第一次了。”他說。

聽筒那邊不約而同地傳來一聲低笑。

天吶!

謝時瑾簡直太好了!

這是她十六年來收到的最實用的禮物。

她坐在椅子上,又把《暑假生活》翻開,發現第一頁下面的名字被塗掉了。

程詩韻拍了張照發給他,悶悶地笑:“你塗的?”

謝時瑾淡淡地說:“嗯,左手塗的。”

“什麽時候塗的?”

“昨天。”

笑聲戛然而止,程詩韻陰惻惻問道:“那你昨天怎麽不給我。”她都趕了好幾天作業了,手都要斷了!

電話那頭,謝時瑾楞了一下,稍稍收斂臉上的笑:“……忘記了。”

他腦子裏就只想快點見到她,都跑出門才發現作業忘記帶了。那時候她已經給他發消息說她要下樓了,天氣熱,他不想讓她多等一秒。

程詩韻呵呵兩聲,好像要順著網線過去掐死他。

謝時瑾道歉:“別生氣。”

程詩韻咬牙,眼睛還是笑意盈盈:“我有那麽小氣?!”

她高興得不行,不用做作業了哎,對於一個即將開學但還一個字沒寫的女高中生來說無疑於救命稻草!

她把《暑假生活》拎起來,抻開,對著手電筒的燈光,照了一下被墨水塗掉的那一頁。

跟那張被塞到她一堆書中間的物理卷子一樣。

程詩韻看到了他的名字。

謝時瑾那個時候就很喜歡她了。

他總是默默做很多事,卻都不告訴她。

現在的幸福,就像做夢一樣,但耳畔少年清朗的笑聲是真實的,暑假作業也是真實的。

程詩韻興奮得壓根睡不著,翻來覆去捶床,現在就想去找他。

明天明天,快點來吧。

……

同一時間,謝時瑾掀開被子,把枕頭旁的毛絨玩偶一個個攏過來。

塞進被窩裏,蓋起來。

房間裏空調溫度低,不蓋被子容易感冒。

玩偶沒有生命,但他就是覺得它們會冷。

……

暑假作業的事解決,就有更多時間約會了。

十點門禁,程詩韻九點五十五才上樓。

一開始,謝時瑾只是矜持地把她送到她教師公寓門口,後面膽子漸漸大起來,把她送到樓下,再大一點直接送她到家門口。

客廳裏隱約傳出電視劇的聲音,她爸媽肯定坐在沙發上等她回來呢。

“……我進去了?”

程詩韻扭頭看他,謝時瑾站在臺階下面,脊背挺直,端端正正的。

謝時瑾點頭。

樓道裏的聲控燈亮著,柔和的暖黃色光線鋪灑在少年臉上,襯得他面頰紅潤,鮮活的暖。

程詩韻踮腳取門牌號後面的鑰匙。

“程詩韻。”謝時瑾喊。

“嗯?”

謝時瑾走上臺階,張開雙臂。

程詩韻揶揄地笑:“舍不得我呀?”

“舍不得。”他收緊胳膊,身體微弓,輕而易舉將她攏進懷裏。

“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程詩韻雙手摟住他的脖子,在他脖子上亂蹭,“再抱三分鐘,我真的要回家了。”

她媽看她看得特別緊,還掐表,挽回去一秒就會嚴刑拷打她。雖然他們什麽也沒幹!

每天就是手牽手壓馬路,去這個奶茶店坐一下去那個精品店逛一下,純潔得不能再純潔。

謝時瑾知道她有門禁,嘆息一聲說:“好煩。”

程詩韻訝然。

他也會覺得煩?

她感覺謝時瑾就跟他外婆一樣,經歷多了是是非非,什麽都覺得好,他的性格本來也沈靜,坐著餵貓都能餵一下午。

第一次看他表現出明顯的喜惡,程詩韻覺得他好可愛,心頭一軟,知心大姐姐似的問:“煩什麽?說來聽聽。”

謝時瑾神色如常,只是語調有些提不起勁:“一天為什麽不是36個小時。”

嗷,她要回家了,所以他煩。

程詩韻埋在他肩窩,深深吸氣:“就算有36個小時,你又會問為什麽不是48個小時。”

那還是24小時吧,睡一覺起來就能見到他了。

他們的身體緊緊相貼,像是要把對方融進自己的骨血裏,程詩韻能感覺到他激烈跳動的心臟和說話時震動的胸腔。

他說:“程詩韻,我喜歡你。”

謝時瑾親了一下她的發頂。

“我知道呀。”程詩韻仰頭看他,“突然說這個幹什麽?”

聲控燈暗下來,無邊的黑暗籠罩下來,可她偏偏能看到他灼灼的眼睛。

四周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

她呼出去,又被他吸進來,肺腑裏全是她身上清甜的香氣。

喉嚨裏像有團火在燒,他呼吸都在痛。

他不想等了。

謝時瑾捧起她的臉,很克制地,點到為止地碰了一下她的嘴唇。

“我們,早戀好不好?”

……

嚴格意義來說不算早戀。

畢竟她都已經活過兩年了。

是十八歲的靈魂!

是成年人!

……

盡管心臟已經在失控般地橫沖直撞起來,但程詩韻還是維持住了表面淡定。

“哦……”

怎麽現在才說,謝時瑾煩死了。

他手掌還捧著她的臉,拇指摩挲著她的臉頰,抵著她的額頭,要親不親的。

呼吸被他吊得七上八下,程詩韻眼睛閉上又睜開,謝時瑾還在看她。

烏漆嘛黑的有什麽好看的。

程詩韻真的煩他了:“……就這樣?”

謝時瑾低聲反問:“這樣不行?”

“不行。”

她踮起腳,勾住他的脖子把他拉下來,頭暈目眩地喃喃:“想你……親深一點。”

……

十點。

程詩韻的手機震動,冉虹殷給她打電話了。

震了沒兩秒,就被謝時瑾摸出來掛斷。

他們靠在門背後接吻。

交換呼吸,擠壓彼此肺部的空氣。

他青澀莽撞地擠進來侵占她的口腔,高挺的鼻梁抵在她臉頰邊磨得她都有點痛。

程詩韻被他親得難受,一只手攥著鑰匙,一只手揪著他的衣擺,感覺身體都不是自己的了,卻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十點十分。

程京華擔心她,換上鞋拉開門。

門外,兩個少年一高一矮,並排站著,規規矩矩,連手都沒牽。

程京華驚訝:“回來了?”

程詩韻點頭:“嗯……”

謝時瑾表情寡淡:“程老師,我回家了。”

程京華頷首:“好,你早點回去吧,你外婆肯定也擔心。”

少年轉身下樓。

程京華囑咐:“註意安全啊小謝。”

關上門,程詩韻低頭換鞋,程京華打量她:“吵架了?怎麽再見都不跟人家說?”

舌頭打結了,說不出來。

沒等冉虹殷興師問罪,程詩韻就一頭紮進臥室,砰地一聲關上門,像誰惹她生氣了似的。

冉虹殷問:“怎麽回事?”

程京華想起門外兩個孩子疏遠的距離,僵硬的表情:“吵架了。”

沒吵架,親嘴了。

程詩韻躺栽倒在床上,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還是濕的。

好軟。

謝時瑾的嘴唇好軟,舌頭也好軟,他為什麽不早點親她呀。

她等了好久。

程詩韻安慰自己好事多磨,他也確實磨人。

趕時間一樣,親得比上一次還兇,要不是她受不了了把他推開,謝時瑾還想親。差點就被她爸發現了。

深吸兩口氣,程詩韻平覆好呼吸,才發現自己連空調都忘了開,剛才出了好多汗,身上粘膩得要命。

她蹬了兩下空氣,起身去關窗戶。

窗外,香樟樹下的少年仰著頭,看到了窗邊突然出現的女孩影子。

隔著遙遠的距離對視上那雙眼睛,程詩韻一楞,低頭看時間,她已經激動了二十分鐘了。

謝時瑾還沒走。

他一直在等著她來關窗,見她今晚的最後一面。

劇烈的充盈感淹沒了她,在快到極點的心跳聲中,程詩韻趴在窗邊,朝他擺擺手:“明天見!”

……

九月一號,開學。

儀川七中校長被免職的消息不脛而走,班上很多人都在八卦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再過幾天,警察接連來給七中的老師做筆錄,學生們震驚於學校似乎發生了大案子。

因為是教師子女,所以每天都有人來問程詩韻有沒有小道消息。

程詩韻每次都做驚訝狀:“竟然有這種事?”

“太離譜了吧!”

——郭仁義的案件不公開審理,是對她,也是對其他被害人的保護。

馮月沒來上學,她家裏人也沒來給她辦退學手續。程詩韻旁邊的位置是空的,要等到下次月考才能調座位。

九月十五號,農歷八月十五,是謝時瑾的十七歲生日。

前一天晚上程詩韻卡著點跟他說了生日快樂,第二天就放中秋節,放三天。

外婆邀請程詩韻和夫妻倆去家裏做客。

家裏第一次來這麽多人做客,碗碟都不夠用,謝時瑾下樓買了一套新的回來,程詩韻看到自己的小貓碗,跟他相視一笑。

一大家人圍著桌子整整齊齊坐在一起。

爸爸媽媽,謝時瑾,外婆,都還好好的,程詩韻感覺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幸福包圍。

吃完飯,夫妻倆幫著婆孫倆把碗筷收拾了就打算回家。

程詩韻扭捏不想走:“爸爸,我想晚點回。”

程京華比較好說話,跟他撒嬌管用一點。

“已經八點了,還要去哪裏玩?”冉虹殷臉色不太好看。

程詩韻硬著頭皮道:“就在附近轉轉,不會走太遠……”

她以為開學了能約會,誰知道老趙的眼睛堪比鐳射眼,才開學半個月就在班上抓了兩對有苗頭的小情侶,誰敢在他眼皮子底下約會啊。

晚自習十點半下課,回家洗漱一下,躺上床差不多就十一點半了,早上六點半又要起來上早自習,睡覺都沒時間,哪還有時間約會。

好不容易放幾天中秋節,不約會幹什麽。

程詩韻咳嗽一聲,眼皮都快眨抽了。

謝時瑾接收到暗示,說:“冉老師,我送她回去。”

冉虹殷也是過來人,自己女兒都這麽喜歡人家,她還能說什麽,妥協道:“行吧,別太晚了,九點之前回來。”

九點!

之前不還是十點嗎,現在怎麽提前了一個小時。

程詩韻也只敢在心裏嘀咕,不敢跟冉虹殷討價還價:“保證回來。”

說是要出去逛逛,實則他們哪兒都沒去,就待在謝時瑾的臥室裏,為了避免外婆誤會,把門大大打開,冷氣全跑出去了。

程詩韻坐在床邊晃腿:“要不明天我們去動物園吧?”

去探望一下她“二舅”。

生日那天她跟倪家齊去過,結果下大雨,很多動物都沒出來,白花四十門票錢。

謝時瑾坐在書桌旁邊的椅子上,抵著她的鞋尖,看著她笑:“好。”

程詩韻踢他一下,也笑:“早點出門,先去博文樓天臺把梔子花拿回來,你幫我養。”

再過半個月,博文樓天臺門形同虛設的秘密就要曝光了,她的花就會被保潔清理下來扔進垃圾桶。

謝時瑾點頭:“好。”

“好好好,你就只會說這一個字嗎?”

程詩韻雙手去掐他脖子,結果被攥住手腕一下扯進他懷裏。

程詩韻瞪大眼睛,還沒叫出來就立馬捂住自己的嘴。

他膽子好大,外婆還在外面看電視呢。

謝時瑾也沒幹什麽,就是抱著她,把臉埋在她頸窩裏。

灼熱的呼吸拂在頸側的肌膚上,有點癢。

一兩分鐘過去了,他都沒說話,程詩韻以為他今天累著了,擡手圈住他的脖子,像個長輩一樣慈愛地摸了摸他的頭。

少年的頭發烏黑松軟,前兩天剪過頭,後腦勺略有些紮手,有點像毛栗子。

她變成貓剃光毛,謝時瑾摸她的時候也是這種手感?

女孩指尖柔軟,輕撫在他身上像過電一樣,謝時瑾無奈把她讓人上火的手抓下來:“別摸。”

從不能摸他身上的疤,升級到連腦袋都不能摸了。

程詩韻正準備生氣,發現他眉峰微蹙,神色沈郁,確實有點不開心,又心軟了:“怎麽啦?”

“想你。”

他悶悶的聲音,從頸窩處傳來。

兩個字,簡短卻滾燙,砸在她心上。

她知道謝時瑾想她,她死後的七百多個漫長日夜,翻來覆去地想,但他不會告訴她。

對她告白,就已經是他最大程度地表達自己的喜歡。

所以這兩個字從他嘴巴裏說出來,程詩韻有一瞬間的怔楞,心動指數也不亞於聽到他的告白:“……每天都看到我,還想我?”

“想。”

半個月沒牽手了。

下了晚自習也是他們一家三口一起回家,他送她回家的機會都沒有。

而且。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錯覺,他感覺程老師和冉老師似乎很不放心程詩韻跟他在一起。

還有倪家齊,每天都上樓來找程詩韻,被她罵走,第二天又來,臉皮很厚。

空調的冷氣從出風口徐徐吹出,可兩人相貼的狹小空間裏,氣溫卻在悄悄攀升。

謝時瑾目光沈沈地看著她,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他的手從她的後背緩緩滑上去,寬大的手掌掌住了她的後頸,他用點力氣,就能讓她乖乖低頭跟他接吻。

他的眼神像是現在就要把她吃掉一樣。

程詩韻頓時頭皮發麻,眼睛從他嘴唇上移開,突然說:“外婆在叫你,趕緊出去。”

“小瑾?”

程詩韻推他:“快去。”

外婆洗了水果讓他們拿進去吃。

謝時瑾端著果盤進來,程詩韻坐在他書桌前,興致勃勃。

他走過去:“在看什麽?”

“我的照片啊。”程詩韻熟練地拆開那個相框,從一堆光榮榜的照片中找出一張疊得四四方方的作文紙,“還有我的檢討。”

謝時瑾臉頰微紅:“突然找這個幹什麽?”

“大有用處。”她問,“有筆嗎?”

“有。”謝時瑾拉開抽屜找了一支遞給她。

她把那張檢討鋪開,展平。

[[尊敬的趙老師:

……

袁紹借故逃避跑操,夥同他人詆毀同班同學……]

同班同學。

劃掉。

程詩韻在旁邊更正。

——我男朋友。

……

檢討變情書。

……

十月初,一審判決下來了。

被告人郭仁義已著手實施殺人行為,因意志以外的原因未得逞,系犯罪未遂。

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二十三條規定,依法可以比照既遂犯從輕或者減輕處罰。但被告人郭仁義將16歲未成年被害人捂暈後裝入後備箱準備拋屍,作案手段惡劣,主觀惡性深,社會危害性大,不適用於從輕處罰原則。

被告人郭仁義利用教師職務便利,多次對多名未成年女學生實施奸/淫、強制猥/褻行為,其行為已分別構成強/奸罪、強制猥褻罪。

綜上,法院最終判決:[被告人郭仁義犯故意殺人罪(未遂),判處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被告人郭仁義犯強/奸罪,判處有期徒刑十八年,剝奪政治權利五年,被告人犯強制猥/褻罪,判處有期徒刑八年。數罪並罰,決定執行無期徒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被告人馮月與被告人郭仁義構成共同犯罪,其在共同犯罪中起輔助作用,系從犯。且犯罪時已滿十六周歲不滿十八周歲,系未成年人。綜合全案犯罪情節、悔罪表現及未成年人特殊保護原則,依法判處被告人馮月有期徒刑二年,緩刑三年。]*

……

高二開始,晚自習下課時間調整到晚上十點半。

中秋過後,只有等放月假、放國慶小情侶們才能出去約會。

月考過後,為了防止早戀,老趙讓班上的男生跟男生坐一起,女生跟女生坐一起,程詩韻和謝時瑾還是沒做成同桌。

在外人眼裏他們只是點頭之交,但在晚上洗澡都會騰出手來回對方消息。

儀川也正式步入秋天,陰雨連綿下了好幾日。

國慶過後,天黑得也越來越早,冉女士正式將門禁時間改到了九點。

程詩韻申訴無效。

今天是國慶假最後一天,明天她就又要跟謝時瑾在班上裝陌生人了,想想還怪刺激的。

回到家又膩歪了十幾分鐘,九點半,程詩韻才磨磨蹭蹭洗完澡。

置物架上的手機震動一下,她連忙點開Q/Q,結果系統彈出提示:[你的賬號長時間未登錄已被凍結,請手持身份證拍照認證。]

程詩韻:“?”

她剛才還在回謝時瑾消息啊。

她趕緊擦完身體,頭發都沒來得及吹就從浴室出來:“媽媽,我身份證在哪裏?”

“身份證?”冉虹殷說,“在你臥室的床頭櫃裏,怎麽了?”

程詩韻:“沒事,我用一下。”

“把頭發吹幹再睡,不然頭疼。”

“待會兒~”

客廳熄了燈,夫妻倆都回臥室了。

程詩韻從床頭櫃的抽屜裏找出自己的身份證,自拍了一張,上傳認證身份。

系統提示:[認證成功,請重新輸入密碼。]

她又輸入密碼,登錄成功後,手機頂部的小圓圈顯示網絡連接不暢,一直在轉。

程詩韻把手機擱到旁邊開始擦頭發。

“嗡——”

“嗡——”

“嗡——”

床上的手機瘋狂震動,網絡鏈接成功,消息全都湧了出來。

程詩韻撈起來一看,各個群聊都是99+。

她又往上滑,看到謝時瑾的消息框也是99+。

不是吧……

這才幾分鐘,怎麽給她發那麽多消息,有這麽多話想跟她說?

程詩韻放下擦頭發的毛巾,準備點開回覆。

可她手指挪到對話框上,卻一下頓住了。

對話框右邊的日期顯示,謝時瑾的最近消息來自:

——2018/7/21。

這是……

她兩年後的Q/Q。

程詩韻點開對話框往上拉,拉到頂。

2016/6/622:00。

謝時瑾:[謝時瑾。]

12813:[我們已成功添加好友,現在可以開始聊天啦~]

加上Q/Q之後,她沒有跟謝時瑾聊過天。

下一條消息是她生日那天。

2016/7/1221:30。

謝時瑾:[生日快樂。]

2016/7/1221:31。

謝時瑾:[鑰匙扣喜歡嗎?]

謝時瑾:[明天你有沒有時間?]

謝時瑾:[我能耽誤你十分鐘嗎。]

2016/7/1221:33。

謝時瑾:[五分鐘也可以。]

謝時瑾:[我有東西要給你。]

謝時瑾:[有時間的話我明天中午在校門口等你。]

……

22:21分,她搶救無效死亡。

2016/7/1222:30

謝時瑾:[對不起。]

謝時瑾:[對不起。]

謝時瑾:[對不起。]

2016/8/250:00

謝時瑾:[中元節了,你今天要回家嗎?]

2016/8/2521:30

謝時瑾:[我給你燒了一些紙錢,有收到嗎?]

2016/10/79:23

謝時瑾:[冉老師生病了,很嚴重。]

謝時瑾:[梔子花爛根了。]

謝時瑾:[他們都不要,我撿回家了。]

2017/1/280:00

謝時瑾:[新年快樂。]

謝時瑾:[我去找了快遞站的那些人,他們都說沒看見那輛車是什麽顏色的。]

謝時瑾:[我也沒看清楚,對不起。]

2017/2/87:45

謝時瑾:[楊警官來了,說警方把你的死定為意外交通事故。]

謝時瑾:[那32分鐘裏發生了什麽事,能給我托夢嗎?]

2017/3/92:56

謝時瑾:[夢到你了。]

謝時瑾:[我好疼。]

謝時瑾:[程詩韻我好疼。]

謝時瑾:[是不是我跑快一點就能救下你?]

2017/4/721:30

謝時瑾:[下雨了。]

謝時瑾:[這條路的路燈又壞了。]

謝時瑾:[我來接你回家。]

2017/5/1821:30

謝時瑾:[下雨了。]

2017/7/20:00

謝時瑾:[17歲生日快樂。]

2018/4/921:30

謝時瑾:[下雨了。]

2018/5/3

謝時瑾:[外婆去世了,你在那邊見到她了嗎?]

謝時瑾:[外婆看過你的照片,她很喜歡你。]

2018/6/7

謝時瑾:[高考結束了。]

2018/7/12

謝時瑾:[獎學金到了。]

謝時瑾:[外婆的墓就在下面,你要是沒事可以去找她聊聊天。]

2018/7/1521:30

謝時瑾:[下雨了。]

2018/7/210:00。

謝時瑾:[18歲生日快樂。]

謝時瑾:[你的生日是零點過嗎?]

2018/7/216:34。

12715:[給你帶了梔子花。]

2018/7/2120:27。

12715:[去你家了。]

12715:[我不敢敲門,錢放送奶箱上面了,你給他們托夢說不用還。]

2018/7/2121:37。

12715:[生日快樂,程詩韻。]

12715:[我喜歡你。]

12715:[我喜歡你很久了,從初一開始就喜歡你了。]

12715:[你可能不記得了,謝謝你那天出現。]

12715:[我來找你了。]

眼淚砸在屏幕上,放大了最後一行字體。

在他決定去死的那一天,才敢向她表露自己的愛意。

在他決定去死的那一天,他還改了昵稱。

謝時瑾不是在抄襲她,是想跟她用情侶網名。

程詩韻好後悔,為什麽她沒有堅持問他改昵稱的意義。

2018/10/821:35。

程詩韻擦了眼淚,指尖顫抖著回覆他:[我有時間的。]

[不要中午了,現在行不行?]

[我去找你。]

她抓起手機,拉開臥室門跑出去。

她跑下樓,跑出教師公寓。

那條路還是那麽黑,路燈都熄了,看不清腳下的路。

街上的排水管大概又堵了,積水排不出去,在路面積成厚厚的一層,渾濁的水順著地勢緩緩流淌。

她不管不顧,逆著水流的方向往前沖。

路太黑了,她打開手機手電筒,微弱的光柱在黑暗中搖晃,勉強照亮前方一小片路。

她沒有打傘,雨水打在她臉上,和她死去的那天晚上一樣冰涼。

跑快一點,再跑快一點……

這一次。

她不是為了逃離死亡,而是在朝她的愛人奔赴。

她的鞋子裏進了一顆石子,她的腳可能磨破了。

尖銳的疼痛從腳底蔓延開,她從來沒覺得這條路那麽長那麽遠。

她有點跑不動了。

在她精疲力竭的前一秒。

路口出現一把藍色雨傘。

……

濃重的夜色裏,她喜歡的少年撐著藍色雨傘,朝她飛奔而來。

……

謝時瑾擡起傘沿,不同於夢裏無數次的差一點。

這一次,他穩穩接住了她。

“……怎麽不打傘?”

雨傘傾斜,雨水瞬間淋濕他的肩膀和後背。

“什麽東西?”程詩韻迫不及待,抓著他的手臂問,“你要給我什麽東西?”

謝時瑾說:“星星。”

她低頭去看他手裏。

他提了一個牛皮紙袋,裏面裝著她變成小蛇回家那天,在書桌下面的櫃子裏,看到的那兩罐紙星星。

“有多少顆?”

她盯著玻璃罐,聲音發啞,不等他回答就自顧自開口:“1409,是不是?”

玻璃罐塞得太滿,遠遠超過了520顆。

“是。”

四年,從她生日那天,往前倒推到她在小巷子裏遇到他的第一天。

一千四百零九天。

謝時瑾從初一就喜歡她了。

不,是從她解救他的那一瞬間,他就喜歡她了。

他給她的留言裏說,她不記得了。

程詩韻生怕他不知道,眼眶通紅,也害怕他聽不清似的,踮起腳,一字一句貼著他殘缺的耳朵:“我記得的……謝時瑾,我都記得。”

她從臺階上跑下來,伸出手拉起了地上的少年。

她變成動物重生回來,看到他因為自己而痛不欲生的時候,她也曾在想,謝時瑾會不會怨恨她,怨恨她救他出泥潭,又拉他入深淵。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謝時瑾緊緊抱住她。

他在發抖。

她又想起他們重逢的第一天、他決定離開這個世界的那一天。

脊背單薄的少年站在窗前,望著漫無邊際的雨夜。

他說:“程詩韻,下雨了。”

“你離開的時候,是不是很害怕?”

少年的淚水和雨水一同滑落。

他說:“我也好害怕……”

謝時瑾害怕雨天。

程詩韻收緊手臂,用盡全身力氣抱住他,像是要將他從過往的陰霾裏徹底拉出來。

“……謝時瑾,以後不要害怕了,好不好?”

謝時瑾更緊地將她擁入懷中。

“不怕了。”

曾經。

那場永無止境的暴雨,席卷他的世界。

光明被吞沒,只剩濕冷漫延。

而現在,雨還在下。

他潮濕的心臟,卻緩緩長出苔蘚。

……

他已經開始期待。

下一個雨天,能跟她撐同一把傘。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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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番外見![哈哈大笑]

番外暫定高二、高三上學日常、正式見家長、小動物身份逆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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