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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她的愛人,比死亡先來:2016年7月12日21點30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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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她的愛人,比死亡先來:2016年7月12日21點30分

“餵,小子。”

“叫你呢,耳朵聾了?”

謝時瑾偏頭看過去。

快遞站裏面的房間窗戶被人推開,有人朝窗外吐了一口痰,大聲責問他:“貨揀完了嗎,就開始偷懶?”

謝時瑾眨了下眼睛,他的左手邊是碼得整整齊齊的分揀件,右手邊是待分揀包裹,雜亂地堆在被雨水浸得發潮的地面上。

下一秒,房間裏打牌的男人會拉開門出來接水,熱水從茶杯溢出來,燙到虎口,男人痛罵一聲。

然後,他會拿著傘離開,邁出兩三步,就會聽到一聲巨響。

兩三步……

剛出門,他就會看到程詩韻被撞死在他眼前。

鮮紅的血混著渾濁的雨水漫開,淌進下水道裏。

“嘶!燙死老子了……”

男人甩了甩被開水燙到的手,剛要轉身回屋,餘光卻瞥見少年僵在原地,臉色煞白、眼神空洞,整個人像被抽了魂。

心口湧起一陣滯痛,痛得他呼吸不過來,謝時瑾喃喃道:“來不及了……還是來不及……”

男人被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模樣弄得莫名其妙,一臉奇怪地盯著他:“什麽來不及來得及的?趕緊把貨揀了,早點揀完早點下班,別杵在這兒耽誤事兒。”

耳朵裏響起嗡嗡的雜音,謝時瑾分不清這是做夢還是現實,他突然撲過去攥住男人的手臂:“現在幾點?”

男人手裏的茶杯掉到地上,被子碎了,熱水撒了一地:“你幹什麽啊!”

少年紅著眼嘶吼:“幾點!”

男人被他突如其來的咆哮嚇一跳,支吾地回答:“九、九點半吧……”

“你不是有手機嗎?”

謝時瑾垂下頭,他的手機就在手上。

手機屏幕還亮著,他剛剛點開程詩韻的空間,還沒給她的說說點讚。

屏幕倏地暗下去,他慌忙摁亮,屏幕頂端的時間赫然跳出來。

——2016年7月12日,21點30分。

他的時間,往前移了七分鐘。

程詩韻呢?

筆錄裏,嫌疑人陳述:

21點20分,程詩韻與郭仁義、馮月發生爭執,他們掐住她的脖子,捂住她的嘴,讓她窒息。掙紮的過程中,程詩韻的手機掉到樓下。

21點25分,程京華離開辦公室,馮月下樓撿手機差點撞見程京華。

21點27分,馮月上樓,發現郭仁義把已經窒息的程詩韻抱下來了。

21點30分,郭仁義把停在博學樓側面的車開過來,二人合力將程詩韻塞進後備箱。

程詩韻在後備箱裏……

“程詩韻……程詩韻……”

謝時瑾轉身。

這一次他沒有帶傘,沒有穿雨衣,沒有跟任何人爭辯,瘋了一樣跑進雨裏。

雨點如冰雹般砸在他身上,瞬間浸透他單薄的衣衫。

今日特大暴雨,所有的商鋪都關門了,沒有路燈,整條街黑得像被墨汁潑過,只有偶爾閃過的閃電,才能短暫照亮前方的路。

街道上的積水淹沒了少年的腳踝,他不顧一切地往前跑,腳邊濺起半米高的水花。

他一邊拼命在積水中跋涉,一邊拿出手機打電話。

但是雨太大了,他用力擦,用力擦,剛擦完,手機就又被淋濕,他打開撥號鍵盤,豆大的雨珠滴在鍵盤上,他手指打滑,好像怎麽也按不對號碼。

他無數次夢到這個場景——

他打不通報警電話。

緊接著那輛銀白色的小轎車就會從路的盡頭開過來。

刺眼的車燈照得他睜不開眼睛。

他擡手擋了一下。

再次睜眼,他就站在醫院的走廊裏,蓋著白布的遺體從手術室裏推出來。

風灌進走廊卷起殮布,露出女孩慘白僵死臉。

到處都是哭聲……

程京華。

冉虹殷。

倪家齊。

好像他自己也在哭。

裹挾著雨腥氣的水霧劈面而來,糊住了他的眉眼,又順著下頜線往下淌,謝時瑾分不清是雨水還是眼淚。

他朝著學校的方向狂奔。

來得及嗎

還來得及嗎?

他要怎樣才能救下她?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失,他不要命一樣往前跑。

“——餵?”

一道清亮女聲穿透暴雨,落到他耳朵裏。

謝時瑾猛地怔了一下。

夢境中,他無數次打不出去的電話。

終於,在這一次被接通了。

“哪位?”楊勝男問。

謝時瑾說:“楊警官,今天晚上九點三十七分,程詩韻會在儀川七中後校門的學子路遭遇車禍,那不是意外,是郭仁義要殺她,趕緊派人來。”

“程詩韻是誰?”楊勝男楞住了,一連串的信息砸得她措手不及,“你又是哪位?怎麽會有我的電話號碼?”

“來學子路!”

電話那頭的少年崩潰怒吼。

……

“嗡——嗡——”

車廂裏傳來手機的震動聲。

副駕駛的座位上,馮月害怕地啃著自己的手指甲,她的劉海亂七八糟地黏在臉頰上,褲腳往下滴著水,打濕了男人上午去修車時剛換的地毯。

“嗡——嗡——”

震動聲再次響起,像一根鋼針紮進太陽穴裏,馮月打了個哆嗦,一下回過神來去摸口袋裏的手機。

屏幕亮起來,2016年7月12日,21點30分。

……不是她的手機。

“嗡——嗡——”

馮月拉開副駕駛的儲物箱,打開中央扶手盒,四處尋找聲音來源。

誰的手機在響?

關掉!快關掉!

她扭過頭,視線僵硬地定格在後備箱。

輕快的歌聲和震動聲從後備箱源源不斷傳出來。

……程詩韻在後備箱裏。

就在五分鐘前,郭仁義把程詩韻捂死了,把她和她的手機一起塞進了後備箱。

是程詩韻的手機在響。

她的手機從五樓掉下來,竟然沒有摔壞。

瓢潑暴雨砸在車頂,如同熱油濺鍋般劈裏啪啦的,嘈雜震耳,卻好像怎麽都蓋不過後備箱的手機鈴聲。

馮月縮在副駕駛的座位裏,雙手驚恐地捂住耳朵:“我聽不到,我聽不到……對不起,別喊我了……”

她感覺程詩韻在喊她。

喊她跟她一起走,喊她一起去報警。

女孩義正詞嚴,說要保護她。

保護她?

誰需要了?

跟她有關系嗎?

她現在過得好好的,郭仁義會給她買漂亮的衣服手鏈,會給她零花錢,會在學校裏護著她,讓她不用再看人臉色受欺負,程詩韻憑什麽覺得她是被迫的?

像程詩韻這種從小被捧在手心裏嬌生慣養的女生是不會理解她的,程詩韻嘴巴裏的不正常,對她來說是從父母身上得不到的,難得的關照與愛護。

為什麽要多管閑事啊?

要是程詩韻裝作沒看到,根本什麽事情都不會發生。

馮月緩緩擡起頭,從後視鏡裏看著後備箱,淚流滿面:“我不需要你幫我報警……是你自己多管閑事……不是我要害你的……”

“對不起……對不起程詩韻……”

……

2016年7月12日,9點32分。

郭仁義從行政樓出來。

學校監控機房在行政樓一樓,暑假學生不上課,也沒安排老師來值班。

他去查看了監控錄像,還好,期末考試結束之後,學校開始給教學樓加裝空調,施工過程中改動了大量線路。線路改接完畢,監控設備沒有及時重啟,整個七月份的監控都沒有。

老天爺都在幫他。

一輛銀白色小轎車停在樓下,沒開車燈,在漫天雨霧的籠罩下,只看得清模糊的輪廓。

男人走下臺階,拉開車門,副駕駛的女孩渾身一顫,驚惶擡眼。

他坐進駕駛室,摘下眼鏡擦了擦。

“嗡——嗡——”

後備箱的手機又開始震動。

郭仁義面色陰沈地問:“什麽聲音?”

馮月哭腔濃重:“……程詩韻的手機。”

“已經是第三次了!有人在給程詩韻打電話,有人在找她……”

“他們找不到她,肯定會報警的……”

但是程詩韻已經死了,她是幫兇,是殺人犯!

馮月又慌又怕:“警察查到我們頭上,我們怎麽辦啊?”

“閉嘴!”郭仁義低吼一聲,“沒有監控,也沒人看到我們進學校了!”

只要他們把屍體處理掉了,警察就查不到他們身上來。

男人扯下車裏的行車記錄儀,粗暴地扔進中控箱裏。

馮月緩慢擡起頭看他。

男人的襯衣在搬運屍體的過程中被澆透,散發出一股鹹腥濕冷的氣息,眉眼間兇氣未散,眉毛很深地攏在一起,像在思考什麽。

片刻後,郭仁義戴上眼鏡,擰動鑰匙,發動車子。

正大門有保安,男人打了把方向盤,掉頭。

馮月的嘴唇控制不住地發抖:“你要把她帶到哪裏去?”

“找個地方埋了。”郭仁義說。

……

“嗡——嗡——”

悶沈的震動聲掙脫混沌的意識,一點點將程詩韻從黑暗的昏迷裏拽出來。

她的鼻腔裏充斥著皮革、汽油、泥土的腥腐和雨水的潮濕氣味。

好冷。

她感覺自己蜷縮在一個殼裏,這樣的感覺她似曾相識,但那個殼裏更溫暖、更明亮。

她睜開眼睛,視野裏暗沈一片,只有從角落裏散發過來的,微弱的光線照亮她現在的處境。

冰涼堅硬的,類似墻壁一般的金屬箱蓋壓在她頭頂,沈甸甸的,仿佛下一秒就會坍塌下來。

寒意順著脊背,霎時爬滿全身。

後備箱。

一輛小轎車的後備箱。

她在後備箱裏。

後備箱的空氣稀薄得令人窒息,空間狹窄到她連翻身都成了奢望,稍一動彈,她的手肘就會撞上堅硬的金屬板。

“嗡——嗡——”

光線的源頭是她的手機。

她的手機還在響。

她掙紮著偏過頭,借著微光看清摔得四分五裂的屏幕上閃著兩個字,媽媽。

冉虹殷給她打電話了。

“媽媽……”

她急得想哭:“媽媽救我,救我……”

手機滾到了後備箱的角落裏,程詩韻用腳去夠。

她今天過生日,穿了一條長度到小腿的白色裙子,被雨淋透後黏在她身上,像一層冰冷的薄膜,凍得她身體發僵,她的腳好像不聽她使喚一樣,她越是急切,腳踝就越僵硬,幾次都擦著手機滑了過去。

怎麽夠不到?

她費力地轉動身體去看,才看清,她的手機卡住了!

怎麽卡住了!

貍花貓的鑰匙扣卡在了後備箱的縫隙裏……

謝時瑾送給她的鑰匙扣。

像是被一道驚雷劈開,程詩韻一下清醒過來。

就算夠到手機又怎樣?

她的手機屏幕摔壞了,她接不了這通電話。

她不應該執著於手機,手機救不了她。

她的傘、她的傘呢?

郭仁義把她的傘也扔進來了。

她在黑暗裏胡亂摸索,摸到一把長柄傘時,程詩韻的心臟差點跳出嗓子眼。

上一次,她用這把藍色雨傘撬開了後備箱,這一次,她也一定可以。

後備箱翻身極其困難,她只能咬緊牙關,用胳膊肘撐著後備箱底部,一點點擡起上半身,把雨傘從自己背後順過來。

拿到雨傘後,她手抖得厲害,胡亂扯掉傘布,又用力折斷傘骨,攥著尖銳的傘架就開始撬後備箱的鎖。

前一天晚上,郭仁義開著這輛車被人追尾,後備箱被撞得合不上,上午才去修理過,應該很容易撬開。

她一邊顫抖,一邊流淚。

不要放棄,不能放棄。

她可以的。

她可以的。

撬開後備箱之後,她要跑快一點,再跑快一點。

不能再像上次一樣死掉了。

……

“後備箱……好像有聲音。”

馮月聽到了後備箱傳來的,斷斷續續的吱嘎聲。

像是金屬被硬物刮擦的聲音,“吱嘎吱嘎”,一下下剮在她緊繃的神經上,讓她渾身汗毛倒豎。

一個大膽的猜測竄進腦海裏。

她攥著濕透的衣角,聲音抖得不成調:“程詩韻……會不會沒死?”

男人的臉色霎時沈得像浸了墨,眼底翻湧著駭人的殺意:“她必須死。”

程詩韻知道了他性/侵女學生的事,還拍了視頻,她的手機裏有證據。

程詩韻要是不死,由著她拿著證據去報警,讓他坐牢?

絕不可能!必須把人埋了,她的手機也要砸爛、燒成灰,一點痕跡都不能留!

後校門沒有保安,感應門大剌剌敞開著。

輪胎壓過減速帶,車身震了一下。

駛出學校,男人剛要踩下油門提速,卻猛地一腳急剎。

輪胎摩擦地面發出刺耳的吱呀聲,慣性拽著馮月往前沖,安全帶驟然繃緊勒住她的肩膀和肚子,她撲出去又被拽回,後背狠狠撞在座椅上。

鈍痛襲來,馮月人也被撞得發懵。

2016年7月12日,9點35分。

車燈刺破滂沱雨幕,明晃晃地照向前路,一個高高瘦瘦,像鬼影一樣的人突兀地站在馬路中間。

他渾身淋透,連傘都沒打,就那麽直挺挺杵在暴雨裏,單薄的輪廓在雨霧中扭曲。

雨勢太猛,豆大的雨點劈裏啪啦砸在擋風玻璃上,被雨刮器刮走又很快糊成一片水痕,根本看不清他的臉,朦朧裏只覺瘆人,一時都分辨不出是人是鬼。

郭仁義深深擰眉。

他的後備箱裏有屍體,絕對不能被人撞見,絕對不能露出半點破綻。

男人猛打方向盤,急著從他側邊繞過去,車輪碾過水窪濺起大片水花。

可下一秒,那道高瘦人影竟然朝車子沖了過來。其實他一直再跑,只是滂沱大雨遮掩了他的動作。

距離越來越近,越來越近,刺眼的光線下,郭仁義隱約瞥見,他手裏似乎還攥著什麽東西。

即將完成掉頭的那一剎,砰的一聲巨響炸開,銀白色小轎車的車頭直接凹陷一大片。

是一根鋼筋撬棍!

郭仁義喉間爆發出一聲咒罵,雙目赤紅:“媽的,哪來的瘋子擋路!”

副駕駛的馮月已經被嚇哭了,緊緊抓著安全帶。

男人轟踩油門倒車,可罵聲未落,駕駛座的車窗轟然爆裂。

鋼筋橫甩過來,先是卡在崩裂的車窗玻璃裏,隨後被猛地抽回,下一秒又裹挾漫天暴雨和呼嘯的疾風,朝著車內狠狠砸去!

碎裂四濺的玻璃渣幾乎都紮到了男人臉上,溫熱的鮮血糊了他滿臉,馮月嚇得發出撕心裂肺的尖叫,整個人縮成一團,死死閉緊眼睛不敢睜開。

雨水混著狂風灌進車廂,郭仁義終於看到了他臉。

那張時常出現在教學樓底光榮榜上的臉。

眉目清雋的少年此刻被暴雨澆透,略長的黑發淩亂黏在臉頰兩邊,皮膚白裏泛青,眼底翻騰的戾氣將原本沈穩內斂的神情攪得兇獰可怖。

“郭仁義!”

謝時瑾把手伸進車窗,兇惡地拽住了他的領子。

郭仁義被拽得半截身體探出車外,腦子裏一片混亂,他根本想不起來自己哪裏得罪過這個少年。

謝時瑾把他拽出車外,重重摜在泥濘的地面上。

淤濁的泥漿灌進嘴巴裏,男人嗆了好幾口水,才想起來反抗,一腳踹在少年膝蓋處,將人掀倒在地。

郭仁義連滾帶爬地朝車門撲去,他想去開車。

他想,回到車裏,把車門鎖上,把車子開走就沒事了。

他拉住了車門。

謝時瑾從水坑中站起身,一把揪住郭仁義的頭發將人暴力扯回,然後掄起手裏的鋼筋撬棍,一棍子敲在他的膝蓋上。

膝蓋骨碎裂的劇痛席卷全身,男人慘叫出聲:“啊啊啊!”

“救命!救命!”

他好像是要殺了他一樣。

謝時瑾將他摁在地上,單膝頂在他胸口,手裏的鋼筋豎起來,高高舉過頭頂。

只要他捅下去,這根鋼筋就會捅穿郭仁義的脖子。

轟隆——

雷聲巨響,一道慘白的閃電劈開夜空,將少年猙獰發狂的輪廓照得一清二楚,

雨水順著他的額角滑到眼睛裏,刺痛不已,謝時瑾心底只有一個瘋狂的念頭。

我要殺了他!

我要殺了他!

我要殺了他!

但他現在捅死郭仁義不是正當防衛。

他還要去上大學,要和程詩韻永遠在一起,他不能去坐牢。

鋼筋哐當一聲砸在路面,沈進能沒過腳踝的積水裏。

少年揮起攥緊的拳頭,一拳接一拳。

他砸在男人的眼眶上,淚水混著雨水和血水一起湧出來。

他砸在男人的鼻梁上,骨裂聲清脆,鼻血順著鼻翼噴湧而出。

他砸向男人的顴骨、下頜、嘴巴……

直到男人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連呻吟聲都發不出來,謝時瑾才喘著粗氣停下手,他揪起郭仁義的衣領,字字嘶吼:“程詩韻呢!程詩韻是不是在後備箱!”

郭仁義奄奄一息,只剩半口氣吊著,他咳嗽一聲,血混合著碎掉的牙齒從嘴裏噴出來,含糊不清地問:“……你怎麽知道?”

謝時瑾盯著他,胸腔劇烈起伏,仿佛用盡全身力氣,才能將那句話擠出喉嚨。

“我是來救她的——”

……

車身猛震的瞬間,慣性讓程詩韻的額頭撞到後備箱內壁上,產生短暫的眩暈。

上一次也是這樣嗎?

暴雨劈啪砸在後備箱蓋上,在她耳膜裏響成一片耳鳴。

駕駛座上的男人聽不到,也不會放過她。所以她沒有喊,沒有哭,沒有向他們求饒,她努力自救,拼命摳挖鎖扣,她馬上就要撬開後備箱了,還是不行嗎?她還是跑不掉嗎?

大腦昏昏沈沈,混亂的思緒還沒理清,突然“砰”的一聲炸響。

整輛車劇烈震顫起來,像是什麽巨物砸到車身上,她的身體也跟著在狹小空間裏晃了一下。

……上一次不是這樣的。

外面似乎有聲音傳過來,玻璃炸開的爆裂聲,男人淒厲的慘叫聲。

好像……有人來救她了……

她眨了下酸澀的眼,眼淚洶湧而出。

……

2016年7月12日,9點37分。

謝時瑾打開了後備箱。

程詩韻抱著自己的腿,蜷縮在角落。

薄得幾乎透明的白色裙子貼在她身上,像天臺上被暴雨打蔫的梔子花瓣,濕漉漉地勾勒出女孩纖細的輪廓。

他俯身下來,寬闊的脊背擋住了天上落下來的雨水。

他身後,是飛快朝他們奔跑的警察和醫護人員。

急促呼閃的藍紅色警燈,映亮少年眼底。

程詩韻的耳邊響起一陣嗡鳴——

血液重新開始流動。

尖銳的警笛、慌亂的呼喊、刺耳的尖叫,一片嘈雜裏,她只聽到了少年顫抖的呼喚。

“程詩韻……”

凝滯的時間也重新開始流淌。

2016年7月12日,9點38分。

雨水順著他的面頰滑落,滴到程詩韻臉上,蜿蜒滑進她的唇縫。

鹹的。

不是雨水。

是謝時瑾的眼淚。

他把她抱起來,緊緊抱進自己懷裏,仿佛擁住了整個世界。

“我來接你回家——”

……

兩年前。

她離開在這樣一個普通又平凡的暴雨夜。

兩年後。

時光逆流,同樣的暴雨夜裏。

她的愛人,比死亡先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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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了,可以幸福了![垂耳兔頭][垂耳兔頭]

啊啊啊啊啊!開心![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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