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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撫養權:“謝時瑾,把程詩韻還給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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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撫養權:“謝時瑾,把程詩韻還給我。”

“臨江市出了個大案,省廳從各個市抽調了精英幹部去協查破案,楊隊長代表我們市局去的……”

太陽從辦事大廳的玻璃門斜切進來,經過地板反射,光線尖銳,紮得眼睛生疼。

謝時瑾遲鈍地眨了下眼睛,值班民警看他也沒其他什麽事,便去換衣服了。

少年還站在原地,呆楞楞的像在出神。

沈默了很久,他才從被人扼住脖子一般的窒息中緩過來,他說:“……打擾了。”

謝時瑾轉身離去。

值班民警換好便服出來,旁邊的同事問:“這孩子怎麽又來了?”

“還能是為什麽?”

兩人對視一眼,都心知肚明。

同事又說:“局裏負責712案的人就剩楊隊了吧?”

“是啊,兩年了,其他人都升的升,調的調。”

“不是去年就聽說楊隊要調到省廳去嗎,怎麽今年還沒動靜?”

“這還不是動靜?”值班民警說,“案子破了,楊隊估計就留在省廳,不回來了。”

不回來了。

謝時瑾下樓梯的腳步被釘在原地。

他一點一點,僵硬地回過頭。

辦事大廳裏的民警各忙各的,有人在整理案卷,有人在接電話,沒人註意到樓梯口這個突然停下的身影,剛才的對話也早已被大廳裏的嘈雜蓋了過去。

室外的陽光依舊刺眼,唯有門口那名少年栗色眼睛裏的光,一點點暗了下去。

八月份的天氣。

謝時瑾喉嚨酸澀地吞咽了一下,忽然覺得身體在一點點變冷。

……

公交車來了。

這會兒正是上班高峰期,車上人擠人,但還好這個站下車的人也多,謝時瑾找了個靠窗的空位坐下。

他掌心的手機震動不休,突兀的鈴聲在車廂裏很是惹人註目。

前排乘客都齊刷刷往後看。

謝時瑾坐在後排,垂著眼睛,長長的睫毛遮住了眼底晦澀的情緒,也不知道在想什麽。

電話鈴聲自動掛斷電話後,又了響起來。

程詩韻不得不從他的袖口鉆出來,用腦袋碰了碰他的手,提醒道:“嘶~謝時瑾,接電話呀。”

謝時瑾轉過手腕,看了眼來電顯示。

聯系人:楊勝男。

謝時瑾別開眼,看向窗外。

程詩韻問他:“怎麽不接?”

“接了也沒用。”謝時瑾說。

程詩韻楞了一下,少年的下頜線繃得很緊,喉結幾番滾動,說話時的語氣卻很淡。

“怎麽沒用,萬一是有急事找你呢?”

謝時瑾的眼神有點空茫,窗外閃過的蒼翠茂盛的樹,行色匆匆的人都沒在他眼裏留下痕跡。

燥熱的風灌進車廂,將他的額發吹得略有些淩亂。

他臉上明明沒有任何表情,程詩韻卻覺得他此刻肯定難受得喘不上氣。

她感受到了。

然後,她看到謝時瑾好像笑了一下說:“沒有急事。”

大案顯然更要緊。

兩年了,程詩韻的死已經越來越不要緊。

除了在松山公墓去找冉老師那一次,謝時瑾上回見楊勝男,還是在2017年年初的時候。

剛過完年,地上的雪積了一指厚,天寒地凍,楊勝男上樓來喝了杯茶,說警方把程詩韻的死最終定性為意外,說她一定會找到肇事司機,給受害者家屬一個交代。

時間真的會沖淡一切嗎?

可能吧。

他恍惚間覺得那一幕就在昨天,但細細一算,也有一年半了。

手機又震動起來,楊勝男發了幾條短信過來。

【昨晚忘記給手機充電了,你給我打電話要說什麽?】

【還有件事忘了告訴你,這段時間我不在儀川,你別跑空了。】

【無論你查到什麽線索了,都等我回來再說,不要單獨行動。】

謝時瑾摁熄屏幕。

程詩韻看著他,忽然感覺胸口像被水泥填滿,沈重擁堵得不像話。

“謝時瑾?”她輕輕喊他。

謝時瑾垂眼,抿唇笑了一下。

“怎麽了?”少年的嗓音裏摻著一點嘶啞。

但風聲太大,噪雜得宛若燒紅的鐵杵淬進冰水裏,程詩韻只看到了他的口型。

她很擔心他,不確定地問:“你沒事吧?”

“有事。”謝時瑾伸出左手食指,點了一下小蛇的腦袋,輕笑道,“我再自言自語,就會被當成神經病了。”

過了好幾個站了,車上的人陸陸續續下車,半個車廂都是空的,一個幹凈俊秀的少年就足夠引人註目,尤其他還對著空氣頻頻交談,已經有好幾個乘客用奇怪的眼神看著他了。

程詩韻縮回衣服裏。

還能開玩笑,好像沒什麽大問題。

她乖乖埋在少年的鎖骨窩。

謝時瑾瘦,平直的鎖骨和肩頸形成了一個鎖骨窩,不大不小,剛好放小蛇的腦袋,程詩韻就把腦袋放在裏面,聞著少年身上清新好聞的氣息呼呼大睡。

這個點,隔壁602的男人剛送孩子去上補習班,謝時瑾和他們擦身而過。

快到六樓,謝時瑾正準備拿鑰匙出來,一擡眼,便見房門大開。

程詩韻趴在少年肩膀上,詫異道:“嘶~你走的時候沒關門?”

謝時瑾說:“關了。”

再走近,發現門鎖被暴力撬開了。

程詩韻驚愕:“進賊了?”

謝時瑾拿出手機,準備報警,卻忽然聽到一陣細碎的嗚咽聲。

程詩韻也聽到了,小聲說:“好像有人在哭……”

謝時瑾把她的腦袋按進衣領裏,低聲道:“躲好,不要出來。”

聽到上樓的腳步聲,癱坐在沙發上的人擡起頭,緩緩轉過來。

謝時瑾蹙眉:“倪家齊。”

倪家齊?

程詩韻盤著少年腰腹的身體緊了緊。

好像她被謝平學甩開摔死的時候,謝時瑾喊了她的名字,倪家齊也在場。

倪家齊今天,是來找她的。

倪家齊強撐好幾天的情緒,終於在看到謝時瑾出現的那一剎崩掉了。

“謝時瑾,程詩韻是不是回來了?”他啞著嗓子問,“在哪?”

家裏的很多東西都被倪家齊翻出來了,程詩韻玩過的玩具,沒吃完的半袋貓糧,穿過的衣服,一地狼藉。

謝時瑾俯身,把倒在地上的椅子扶起來:“誰讓你進來的?”

倪家齊扶著沙發站起來,一雙眼睛通紅,憤恨地看著他:“我問你程詩韻在哪,她回來了為什麽不告訴我?”

還是楊勝男跟他說別找了,謝時瑾的貓已經回來了。

他像個傻逼一樣在外面找了六天,他身上沒多少錢,餓了啃面包,困了睡志願者休息室,他很臭也很醜。

他不能用這個樣子跟程詩韻見面,所以他回了趟家,洗了澡換了衣服,專門來接她。

但他沒看到程詩韻,家裏沒有,謝時瑾懷裏也沒有。

謝時瑾肯定把程詩韻藏起來了。

“為什麽要告訴你?”謝時瑾反問,嗓音淡漠,“你是她誰?”

自幼認識怎樣,彼此了解怎樣。

程詩韻又不喜歡倪家齊。

他們是青梅竹馬,更是倪家齊一廂情願。

倪家齊沒有立場,也沒有身份問他要程詩韻。

倪家齊血流一下子湧到頭頂,沖到謝時瑾見面,揪著他的領子,厲聲道:“你又是她什麽人,憑什麽霸占她?!”

“霸占?”

看了倪家齊兩秒,謝時瑾擡手,一根一根掰開他的手指:“程詩韻不是物品。”

謝時瑾下頜微仰,凝視著他。

倪家齊怔了一下,他松開手,頹然地抓了把自己的頭發:“我知道……我說錯話了,對不起,我只是想讓你把程詩韻還給我。”

他感覺自己都要瘋了。

這六天,他到處找,把程詩韻可能去的每一個地方都找遍了。

可他找不到,怎麽都找不到。

他甚至不知道程詩韻是怎麽變成貓回來的,什麽時候回來的。

程詩韻為什麽只來找謝時瑾不來找他,是不是他做錯了什麽?

他捂著臉,眼淚從他指縫裏溢出來,又苦又澀。

“程詩韻……我是倪家齊,我來找你了,你出來看看我,好不好……”

他哭得話都說不連貫,一聲又一聲地喊程詩韻的名字。

長這麽大,程詩韻還是頭一回見倪家齊哭得那麽慘,她以為自己會幸災樂禍,但聽到他哽咽的哭聲,她一點笑都不起來。

良久,謝時瑾開口:“你該回家了,你爸媽到處在找你。”

倪家齊抹掉糊在臉上的眼淚,死死盯著他:“我最後再問你一遍,你把程詩韻藏到哪裏了?”

他語氣惡狠狠的,好像下一秒謝時瑾不把程詩韻交出來,他就要跟謝時瑾動手。

“我沒有藏。”謝時瑾的喉結很輕地滑了下,“是她不想見你。”

倪家齊的心臟倏地墜了下去,像一個落到地上的泥巴娃娃一樣,碎得稀巴爛。

眼眶裏的眼淚又要湧出來,他硬生生憋了回去:“為什麽不想?她告訴你的?”

“想見不想見,你讓她自己跟我說!”

“如果她想見你,就會去找你。”謝時瑾說,“但她沒有,你還不明白麽?”

他好像知道什麽話最能刺痛倪家齊的心,所以一句比一句狠心。

倪家齊冷笑了一聲,像是不信,又像是強撐面子,故作洞悉地問:“謝時瑾,我和程詩韻之間,還用不著你當傳話筒,到底是她不想見我,還是你不想讓她見我?!”

謝時瑾喜歡程詩韻,他知道。

謝時瑾想和程詩韻在一起,他也能理解。

但謝時瑾要把程詩韻據為己有,想都別想!

“倪家齊,你應該成熟一點,程詩韻現在過得很好,不想被打擾。”謝時瑾說,“如果以後她想見你,我會帶她去見你,現在,請你馬上離開。”

“趕緊回家,不要讓你爸媽擔心。”

倪家齊抹了把臉,問:“程叔叔呢,你也不讓她跟程叔叔見面?”

謝時瑾瞇了下眼睛,聲線壓得很冷:“你告訴程老師,程老師只會覺得你精神出了問題。”

“你瘋了。”

人會成貓,這麽荒誕的事,世界上會有幾個人相信。

就算倪家齊拿個大喇叭出去喊,他們也只會覺得他想程詩韻想瘋了,程京華更不會允許他這麽做。

倪家齊扯著嘴角笑起來,眼裏卻毫無笑意。

“你才瘋了,程詩韻是程叔叔的女兒,你憑什麽不讓程詩韻回家?!”

“謝時瑾,你太自私了。”

程詩韻之前不回家,是因為她不能回家,跟謝時瑾自私不自私半毛錢關系都沒有。

真要較起真來,還是她賴在謝時瑾家裏不走的。

程詩韻以為謝時瑾至少反駁他一下的,但少年只是緊抿唇線,任他辱罵。

倪家齊經常打野球,在球場上學了很多垃圾話,罵人也很臟,聽得程詩韻都忍不住想出來罵他了。

門外突然急促一陣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對面色鐵青的中年夫妻闖進屋裏。

“倪家齊!”

倪媽媽一眼就瞥見佝僂著身體的少年,語氣又急又怒:“你又跑到這裏來,你鬧夠了沒有!”

昨天晚上,失蹤六天的倪家齊自己找回家來了,倪爸爸倪媽媽擔心他又離家出走把他關在房間裏,結果他撬開窗戶,從二樓跳了下去。

倪爸爸跟在後面,他掃了眼屋裏的謝時瑾,又看向自家兒子,臉色更是陰沈得能擰出水:“為了一個死人,你這麽作踐自己!”

“她沒死!”倪家齊嘶吼道。

“爸,程詩韻沒死,她回來了,真的回來了。”倪家齊拽著倪爸爸的手,又急切地轉向一旁沈默的少年,聲音帶著哭腔和哀求,“謝時瑾你說話啊,你告訴他們程詩韻回來了,你說啊……”

他的嗓音裏滿是偏執的期待,仿佛謝時瑾的一句話就能推翻所有現實。

“我看你是腦子不清楚了。”倪爸爸狠狠甩開他的手,聲音冷硬如鐵,“帶走!”

話音剛落,門外立刻走進兩個身材高大的保鏢,一左一右架住還在掙紮的倪家齊。

“放開我!滾開!不許碰我!”倪家齊拼命扭動身體,嘶吼著,眼淚順著臉頰往下淌,“程詩韻真的回來了!你們為什麽不信我!謝時瑾,你快幫我證明啊——”

倪媽媽緩了緩情緒,眼中帶著一絲疲憊的歉意,看向一邊沈穩的少年:“謝同學,阿姨向你說一聲抱歉,家齊給你添麻煩了。”

走到門口,看到被破壞的門鎖,她又從包裏抽出五百塊錢,放在門口的鞋櫃上:“門鎖,麻煩你自己換一個吧,錢不夠的話,阿姨再補給你。”

倪家齊被拖出房門。

倪爸爸倪媽媽跟在他後面。

趁沒人註意,程詩韻偷偷從少年的衣領裏鉆出來,看了他一眼。

倪家齊的腿,好像受傷了,膝蓋上都是血。

程詩韻也不知道,不告訴他們她回來了……做得對不對了。

……

倪爸倪媽拖著倪家齊下了樓。

程詩韻在門口看了一會兒,看到倪家齊被他們踉踉蹌蹌拽走,心裏也是一陣酸澀。

可能告訴倪家齊他們,她回來了……會不會好一點?

“人還沒走遠。”謝時瑾喉嚨幹涸,聲音有點啞。

他似乎看出來程詩韻在想什麽了。

程詩韻楞了一會兒,才昂起頭看他。

謝時瑾也在門口,站在樓梯轉角處,垂著眼睛向下看。

他的語氣輕描淡寫,表情也冷靜如常,以至於程詩韻聽到那句話時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謝時瑾的意思是,現在告訴他們,也還來得及?

如果真告訴他們,不說倪家齊了,程京華都不會讓她留在謝時瑾身邊。

莫名地,程詩韻又想到上一回她說她要回家,結果才走了兩步,就痛苦得好像要死掉了的那個少年不是他了一樣。

謝時瑾特別像那種……自己喜歡的禮物不想讓出去,卻又要故作大方地問一句,等別人真的拿走了,轉過臉就嚎啕大哭的小孩。

但他又似乎是習慣了被人拋棄,所以在某些敏感時刻,會反覆確定她會不會離開,極度沒有安全感。

她能給謝時瑾什麽安全感。

程詩韻覺得自己想的有點太多了。

“……不了吧,我不想我爸也被當成神經病。”

更何況程京華還帶著冉虹殷在北京求醫,已經是分身乏術。雖然她很想爸爸媽媽,但蛇的壽命比貓還短,只有三到五年,這一切還都是建立在她平安健康的基礎上。

她現在已經兩歲了,還能活幾年也不知道,就暫時先不要告訴他們了。

“倪家齊呢?”謝時瑾問。

他的眼裏漸漸浮出了一層悲涼。

“她不想見你”——程詩韻沒有說過這種話。

是他自作主張,添油加醋。

倪家齊和程詩韻至少還占了個青梅竹馬的名頭,他和程詩韻,什麽都沒有。

甚至有人問起來,程詩韻都會說他們只是做過一個月的同桌,不熟。

倪家齊來找程詩韻,他都不知道該怎麽拒絕倪家齊,只好無中生有,編造出程詩韻厭棄他的話,讓倪家齊在失望中知難而退。

這樣,他就可以短暫地,擁有程詩韻。

他知道這樣不對,他扭曲事實,是在利用程詩韻對他的信任,利用倪家齊對程詩韻的在意。

可他控制不住。

一想到可能再次失去她,他就害怕得像是有只怪物要吃掉他的心臟。

他原本,就是這樣一個卑劣的人。

但程詩韻也沒有駁斥他,又讓他有些僥幸地覺得,程詩韻默許了,他似乎也沒有那麽不堪。

理智與貪妄在他身體裏絞軋,快把他折磨瘋了。

程詩韻想了兩秒說:“其實我變成小蛇回來那天,在教師公寓樓下碰到倪家齊了,他怕蛇,看到我就蹦得老遠。”

“許仙都接受不了白素貞是蛇妖,我告訴倪家齊我變成蛇了,他不得嚇死?”

謝時瑾深呼吸了一下,說“倪家齊喜歡你”,而後捏緊了垂在身側的手,絞得指節發白。

掌心那道結痂的傷口再次崩裂開來,尖銳的疼意密密麻麻漫開。可他早就已經對這種疼痛感到麻木,絲毫壓不下胸腔裏翻湧的恐懼和心悸。

他說:“倪家齊只會迫不及待接你回家。”

無論程詩韻變成什麽,倪家齊都會跟他爭。

程詩韻又心軟,說不定倪家齊哭一哭她就跟他走了。

那他呢?

跪下來求她會不會可憐他一點?

“……”

程詩韻當然知道倪家齊會跟他爭,可她就是不想跟倪家齊走啊。

她都表達的那麽明顯了,謝時瑾還聽不出來?閱讀理解是怎麽做的?高考是怎麽考七百多分的?

“倪家齊喜歡我又怎麽了,誰喜歡我,我就要接受誰,就要跟別人回家嗎?你把我當什麽了?”

“等一下。”程詩韻確定自己沒聽錯,“……你剛才說什麽?”

倪家齊喜歡她?倪家齊瘋了還是謝時瑾瘋了?

這比她喜歡倪家齊的謠言還恐怖!

“倪家齊喜歡你。”謝時瑾的嗓音發顫到近啞,“你感覺不到麽?”

“……”程詩韻嘶了聲,“感覺到了,他在報覆我。”

死了都不放過她。

這種謠言,程詩韻很早之前就聽過。大概從上初中開始,不是有人傳她喜歡倪家齊,就是傳倪家齊喜歡她,傳著傳著,就變成了他們倆在談戀愛。

老師把他們倆叫到辦公室,程詩韻解釋得嘴皮子都要磨破了,倪家齊連屁都不放一個。

老師說:“中學階段,你們的首要任務是學習,現在把精力放在這些事上,很容易分心,影響彼此的成績。”

程詩韻嗓子都快冒煙了:“……我們真沒談戀愛。”

“有沒有談戀愛,你們自己心裏清楚。”老師看了眼她,又轉向沈默憋笑的倪家齊,語重心長,“我知道你們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深,但學校有學校的規矩,男女同學交往,再怎麽也要保持適當距離。”

“……”

得了,白解釋那麽多。

走出辦公室,倪家齊笑得肩膀都在發抖。

程詩韻狠狠瞪了他一眼:“笑什麽笑,有什麽好笑的?”

“笑你笨啊。”倪家齊腮幫子都笑痛了,好不容易止住笑說,“你見過哪個早戀的學生會承認自己早戀,你越解釋,越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

“……那你聰明你怎麽不解釋?”

倪家齊挑了挑眉:“我?我身正不怕影子斜,清者自清,更何況……”

“我怎麽可能會喜歡你?”

“就你?”

初三,程詩韻剛開始發育,倪家齊已經竄到一米七五了,肩膀寬得能遮住大半個她。

他上上下下將她打量一番,伸出手指戳了下她的腦門:“一根豆芽菜,要真跟我談戀愛,都是你賺了。”

倪家齊還說,跟土豆談也不跟她談。

……土豆是倪家齊養的狗!

他每天懟她是喜歡她,還是拽她頭發是喜歡她?

喜歡一個人是這樣的嗎?

肯定不是呀!

她對路邊可愛的小貓小狗都不這樣。

所以。

謝時瑾又是從誰嘴裏聽說的?

倪家齊就看著她一個死人被人造謠,都不幫忙澄清一下?

混蛋。

程詩韻火一下就上來了。

呲地一下,點燃了少年的眼睛,琥珀色的眸光灼灼亮了起來。

程詩韻氣得要死,一點沒註意到少年的瞳孔變化,惡狠狠說:“以後再讓我聽到倪家齊喜歡我,或者我喜歡倪家齊這種話,別怪我咬你啊。”

小蛇的毒牙跟小貓的乳牙一樣,淺淺一對,呲牙咧嘴也沒什麽威懾力。

謝時瑾嗯了聲,把纏在欄桿上的小蛇扒下來,語氣還算真誠:“我不說了,不要咬我。”

見他被嚇到了,程詩韻舔了舔尖牙,對自己的兇惡形象滿意極了。

程詩韻卷著他的胳膊,又問:“倪家齊還有沒有說什麽?說過我壞話沒有,罵過我沒有?”

“沒有罵你……罵我了。”

少年垂下眼睛,重歸澄明的眼裏漫出些不敢反駁,沒人撐腰的委屈。

“罵你什麽?”程詩韻擡起頭,想到謝時瑾剛才被罵得一聲不吭樣子,黑著臉問,“他以前也這樣罵你?”

“……很多。”謝時瑾抿了抿唇說,“記不得了。”

“你罵回去了麽?”

謝時瑾搖頭,擡腳進屋,關上門:“沒有。”

“他罵你你不罵回去?”程詩韻好似發現了什麽新奇物種,綠豆大的眼睛直勾勾盯著他。

少年頃刻失語,眼神都清澈了幾分:“我可以罵回去?”

“……”

“為什麽不能罵回去?你長了一張嘴只用來吃飯麽?”

“被人欺負到頭上了,還不知道回嘴?”女孩喋喋不休,“脾氣軟成這樣,誰見了都想捏兩下。”

不是脾氣軟,是罵回去,害怕她會生氣。

她幫親不幫理的。

程詩韻說:“嘶!以後罵回去。”

謝時瑾兀自彎了會嘴角,又壓平,很輕地嗯了一聲。

倪家齊把家裏翻得很亂。

衣櫃、抽屜、床頭櫃,但凡能收納的地方全都被他翻了個遍,能扔的不能扔的都扔在地上,程詩韻對他的那點憐憫心全耗沒了。

什麽人啊,跑到別人家裏來一陣亂翻。

謝時瑾不鬧,她都想鬧了。

倪阿姨的那五百塊錢,純粹是給謝時瑾的精神損失費。

臥室也像是被洗劫了一般,亂得要命。

謝時瑾在疊衣服。

今天天氣好,陽光透過幹凈的玻璃窗,成束地落在地板上,也落在謝時瑾身上。

陽光順著他的發梢往下滑,在他的肩膀上暈開一層淡淡的金色,偶爾有微風從窗外吹進來,帶著樓下樹枝的草木香,拂動他額前的碎發。

很安靜,很溫暖的模樣。

程詩韻忽然想。

謝時瑾能養她一輩子嗎?

一輩子,好像過於長了。

謝時瑾會去北京上大學,他會事業有成、功成名就,再也不是那個被圍在小巷子裏瑟瑟發抖被人欺辱的狼狽少年,可能還會遇到自己喜歡的女生,然後結婚,生子。

謝時瑾的未來清晰明朗。

她的未來呢。

她沒有未來。

這輩子可能就這樣了。

……

謝時瑾把疊好的衣服整齊地放進衣櫃裏。

倪家齊真的過分了,衣櫃被他翻得亂七八糟的,謝時瑾索性把裏面的衣服全都拿出來重新疊一遍,疊完一堆還有一堆。

修鎖師父也來了,謝時瑾又出去修門鎖。

程詩韻想幫忙,但變成小蛇比變成小貓還不方便,很多事沒有手是做不了的,她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比如把書桌上的臺燈歸位,再比如把床頭櫃上的東西扔進抽屜裏。

尾巴一掃,小蛇化身桌面清理大師,床頭櫃上的東西都嘩啦啦掉進抽屜裏。

抽屜的縫隙並不大,有一盒藥卡住了。

程詩韻下意識看了眼藥名,不認識。

治什麽的?

程詩韻拱了兩下,看了看藥盒背面的註意事項。

[適應癥:抑郁癥;廣泛性焦慮癥;軀體疼痛以及軀體化障礙……]

程詩韻沒見謝時瑾吃過,但盒子裏的藥只剩一兩片了。

謝時瑾有抑郁癥麽?

程詩韻知道他經常做噩夢。

謝時瑾沒跟她講過噩夢的具體內容,但偶爾,她會聽到謝時瑾在夢中呼喊她的名字。

聲音痛苦,嘶啞,不成字句。

所以。

她是他的噩夢嗎。

……

這一瞬間,像有什麽東西堵在喉嚨裏。

程詩韻有點呼吸不過來。

她為什麽直接就重生到兩年後了。

如果重生到她出車禍的那天,該多好。

她還是會來找謝時瑾,告訴他,她的死不是他造成的。

他當時也才十六歲,卻承受了很多不該他加諸在他身上的責任和痛苦。

老天既然賜予了她變成動物回來的能力,為什麽不再可憐可憐她呢。

她回來得太晚了,也不敢問她離開的兩年發生了什麽。

她不問,謝時瑾也不說。

他一直都這樣,因為沒人可憐他,也沒人心疼他,所以習慣性地獨自咽下苦楚。

如果可以,程詩韻真的很想很想,一直陪著他。

貓也好,蛇也好,什麽都好。

等到他結婚生子。

她也陪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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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那麽悲觀啦。[哈哈大笑][哈哈大笑]

偶然在某書刷到了推文,很多寶貝擔心be,不可能的,絕對的he。

甜甜蜜蜜的he。[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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