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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傻逼:“我要死了,快來救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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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傻逼:“我要死了,快來救我!”

馮月好害怕。

但是對方連敷衍的話都不肯多說幾句就掛了電話。

她的頭要炸了。

謝時瑾怎麽知道她欠程詩韻的錢?

程詩韻告訴他的?

都兩年了,現在來找她還錢是不是太離譜了點。

馮月撩了把被冷汗浸透的頭發,準備坐車回家。

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馮月打開Q/Q,一個很久沒聯系的高中同學給她發了消息。

【姐妹,在嗎?】

馮月:【在,怎麽了?】

【也沒什麽事,你還記得謝時瑾吧?就是耳朵有問題的那個男生。】

【他剛才突然加我,問了我一些關於你的事……】

【你不是去臨江讀高中了嗎,高考考得怎麽樣?】

高考?

馮月自嘲地笑了下,她高二就輟學了。

她攢的錢,找程詩韻借的那三百,還有……一些其他的錢全都被她爸發現了。

謝時瑾怎麽突然開始打聽她的事?

他還沒放棄尋找那個肇事司機?

都兩年了。

程詩韻跟他有關系嗎?為了一個不熟的同學執著兩年時間太奇葩了。

人找到又能怎麽樣,程詩韻能活過來嗎?

死了就死了,還要糾結那麽多幹什麽。

馮月沒再回消息,把班上所有同學都刪除拉黑了。

……

“馮月高二轉去了臨江市。”謝時瑾把手機放在桌上給小貓看。

屏幕上,是他跟班上學習委員的聊天記錄。

程詩韻用爪子慢慢往下翻,突然,她一頓:“德遠中學?”

好耳熟的名字。

程詩韻:“你搜一下。”

謝時瑾打開瀏覽器,加載標識轉了兩圈,然後毫無防備地跳出了上一次還沒關閉的網頁。

程詩韻念出搜索框裏的字:“怎麽隱藏Q/Q空間瀏覽記錄……你瀏覽誰空間了?”

“……沒誰。”

謝時瑾面無表情地點擊刪除,在搜索欄裏重新輸入。

搜索結果裏顯示“德遠中學”是臨江市最好的私立高中,每年光學費就要兩萬多塊。

程詩韻疑惑不已:“馮月轉去了這裏上學?她哪來的那麽多錢?”

馮月家裏有四個小孩,馮月是老三,兩個姐姐初中讀完就去廣東打工了,小她10歲的弟弟剛上一年級。

她爸媽,對她非常不好,高中都不想讓她念的,是馮月說自己能打暑假工掙學費,不花家裏的錢她爸媽才松口。

馮月家住得也遠,趕公交車要四十多分鐘,但她還是堅持走讀,因為住校生每學期都要交住宿費。

每天晚上放學回家,馮月除了要做自己的作業,還得輔導她弟弟的。教過小孩寫作業的人都知道有多辛苦。冬天她還要用手洗一家人的衣服,一雙手全都是凍瘡,程詩韻買的護手霜幾乎都拿給她抹了。

她爸會讓她去私立高中上學?

中彩票了還是家裏拆遷了?

不可能吧。

消息欄跳出一條新的未讀信息。

學習委員:【馮月好像把我拉黑了。】

【我剛才正跟她聊天呢,聊著聊著……就顯示我不是她的好友了。】

謝時瑾:“……”

程詩韻:“……她不想還錢也不用這樣吧。”

如果馮月真的有什麽困難,程詩韻是能理解的。

但她拉黑又刪除的做法,讓程詩韻有種對方急著跟自己撇清關系的感覺。

“馮月,在害怕我。”謝時瑾壓著眼睫。

話音剛落,他又搖頭:“不。”

“準確來說,是害怕你。”

他和馮月才是真正的不熟,唯一的聯系就是程詩韻。

馮月是程詩韻的好朋友。

他是程詩韻車禍的目擊者。

他一提到程詩韻,馮月就變得特別驚恐,而且是發自內心的恐懼,不像是為了不還錢裝出來的。謝時瑾覺得她可能知道什麽,轉學,裝不熟,刪除聯系方式,是為了不讓他再找她,問她關於程詩韻的事。

“我都死了兩年了,你突然去找她要錢,她肯定害怕啊。”程詩韻倒是能邏輯自洽,“馮月膽子很小的,你記得老趙以前給我們放電影嗎?”

月考出分,他們班平均分全年級第一,老趙專門拿了兩節晚自習給他們看《放牛班的春天》,結果老趙一走,班上幾個手賤的男生立馬改放《招魂》,馮月嚇得直哭。

程詩韻也被嚇到了,連著兩天晚上做噩夢。

……那時候謝時瑾在幹什麽?

坐在她旁邊刷題。

那個畫面,比鬼片還刺激人。

才考完試哎,要不要這麽卷,休息一下不行嗎?

有那麽一秒鐘,程詩韻都想抽走他手裏的筆。

謝時瑾點頭說:“記得。”

他摁熄屏幕,收好手機,去廚房做小貓飯了。

……

好像也就是那一秒鐘,教室裏炸起了一陣尖叫,向來穩重的少年被驚到肩膀一抖。

巨大的聲浪在他耳道裏炸開,轉換成發麻的癢意,他下意識皺眉。

驀地,耳道被一聲輕笑占據。

他轉過頭,對上一雙飽含笑意的眼睛。

程詩韻撐著下巴,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教室裏留了一盞燈,昏暗的光影裏,女孩眼尾微微上挑,睫毛纖長,霜白的臉動人心魄的漂亮。

電影到了新的高潮,尖叫聲簇擁著他們。

女孩的臉上笑意更甚,輕輕張了張嘴。

“什麽?”

謝時瑾慌張地調整了一下助聽器:“我聽不到。”

女孩嘆了口氣,身體前傾,湊近他,貼著他的耳朵。

他終於聽清楚了。

她說的是。

“——謝時瑾,不要害怕。”

……

下午菜市場水產打折,謝時瑾買了條草魚,老板已經幫他把魚開膛破肚處理好了。

他接了半鍋清水,將草魚洗幹凈放進鍋裏,沒放任何調料,只開了中小火慢慢煮。

水開後,魚湯漸漸變成奶白色,鮮氣順著鍋蓋的縫隙飄出來,整個廚房都是魚鮮味。

程詩韻蹲在竈臺邊,鼻尖聳個不停:“好香啊。”

謝時瑾看著勉強長到他兩個巴掌大的小貓:“快好了,再等等。”

魚肉煮熟了,謝時瑾關火,把魚盛出來又開始仔細給魚去骨挑刺。

草魚刺多,容易卡住小貓的食道,必須要剔幹凈。

小貍花的碗裏漸漸堆起一小堆無刺魚肉。

雖然她上次也變成草魚了,但是魚真的很好吃。

程詩韻口水都兜不住了。

小魚小魚對不起,我要吃掉你!

“啊嗚——!”

*

郭校長家裏的貓丟了還沒找到。

次日下午,謝時瑾補完課下樓,郭軒跟在他後面。

“小謝老師,你明天早點來,我新買的航模要到了,你早點來幫我組裝。”

視線落在客廳的沙發上,一個穿著深色襯衫的中年男人正彎腰逗著小貍花。

郭仁義也在家。

“爸?”郭軒眼睛一亮,噔噔蹬跑下樓,“你今天怎麽回來這麽早?”

郭仁義直起身,臉上牽起幾分淡淡的笑意:“處理完學校的事就回來了。”

說話間,他的目光轉向站在樓梯口的謝時瑾:“小謝,今天的課上完了?”

“郭校長。”謝時瑾微微頷首,聲音平靜。

郭仁義走過去,上下看了看他,擡手重重捏著他的肩膀,說:“好孩子,你們都是我的孩子,能看到你狀態越來越好,我真的很欣慰。”

“最近警察還找過你嗎?”

郭仁義隨口問起:“那天我路過學子路,看到很多警察把路圍了起來,是不是找到了什麽新線索?”

謝時瑾淡淡搖頭:“什麽都沒找到。”

“唉,也是,兩年了,很難再找到什麽線索了。”郭仁義語氣惋惜,又問,“程京華老師呢?”

“程老師去北京了。”

“北京啊……”郭仁義眉心舒展,“當初小程同學出了事,學校裏的老師學生,都自發捐錢,但程老師一分都沒要,他就是這樣的性格。”

“我們只能給他們一些力所能及的幫助,能不能走出來還得靠他們自己。”

“喵?”程詩韻歪頭。

還有人給我捐錢了?

謝時瑾把茶幾上的貓抱起來,沒收了她還沒吃完的貓條。

郭仁義笑著問:“這就是你的貓?”

謝時瑾揉了把貓頭,抿著唇嗯了一聲。

郭仁義誇獎道:“很乖巧,能養寵物了,說明你確實放下了。”

“小謝,你昨天看到家裏養的貓了嗎?”錢娟踩著拖鞋過來,神情無奈,“就是那只大白貓,昨天上午都還在,下午就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為了找貓,保姆把別墅大掃除了一遍,沙發底,櫃子縫都翻遍了,連個貓影子都沒見到。

謝時瑾拿起沙發上的書包,淡聲回:“沒看見。”

郭軒盤著腿在刷視頻,聞言頭也不擡,無所謂道:“丟了就丟了唄,再買一只不就行了。”

“你媽養了一個多月,多少也有點感情了。”郭仁義皺起眉,不高興道,“有可能是開門的時候趁人不註意跑出去了,待會兒讓物業幫忙找找。”

謝時瑾背上書包:“郭校長,錢主任,我先走了。”

錢娟叫了聲正在打掃衛生的保姆:“林姐,去送送。”

保姆把他送到了門口。

“小謝老師再見,路上慢走啊。”

謝時瑾點頭:“再見。”

關上門,保姆長長嘆了一口氣。

貓丟了之後,錢娟把她說了好一通,責怪她沒關好門窗。

那貓根本不讓她近身,每次添糧換水都朝她哈氣,還咬人。

養不熟的東西,還不如放歸大自然。

過了一會兒,門鈴又響了,保姆在廚房燉湯,沒聽到鈴聲。

錢娟給了郭軒個眼色:“兒子,去開門。”

郭軒不情不願地起身,眼睛沒離開過手機屏幕,走到門口一把拉開門。

“袁紹?”

郭軒楞了一下,收起手機,從上至下瞥了他一眼。

袁紹曬得整張臉通紅,渾身是汗,像個討口的。

他問:“小軒,郭校長和錢主任在家嗎?”

郭軒懶得理他,擡手就要關門。

“等一下!”

袁紹連忙伸手扒住門框,急聲道:“你們家的貓是不是丟了?”

……

“謝時瑾,你知道大家大概給我捐了多少錢嗎?”

程詩韻都沒想到她死後七中師生還給她捐錢了。

謝時瑾說:“四十三萬。”

儀川七中全校五千多師生,一共捐了四十三萬四千三百塊。

高二剛開學,同學們是不知道程詩韻意外去世的,班上幾個男生還來問平時跟程詩韻關系比較好的女生,程詩韻為什麽沒來報道。

女生們也不知道,程詩韻的Q/Q已經一個多月沒上線了。

周一升旗儀式,程詩韻依舊沒來。

班上的男生在隊伍後排討論:“哎,你們聽沒聽說,後校門的學子路撞死了一個女學生。”

“啊?咱們學校的嗎?”

“不是吧,是的話早就傳開了。”

“你們看,那不是程老師嗎?”

新學期,程京華作為教師代表在國旗下發表講話。

素來儒雅的中年教師此刻神色疲憊,滿頭白發。

漸漸地,同學們才得知程老師的女兒遭遇車禍意外離世,妻子大受打擊精神失常。

原本幸福美滿的家庭,獨留他一個人,苦苦支撐。

程詩韻驚訝:“這麽多!”

走出別墅區,謝時瑾打起了遮陽傘,望向遠方:“程老師一分沒要。”

程詩韻說:“我猜也是。”

她爸肯定覺得很快就能抓到肇事司機,抓到司機了,冉虹殷的病就會好起來。

一切,都會好起來。

然而過了兩年了,負責這起案件的警察都換了兩批了,找來找去都沒有什麽有用的線索,冉虹殷的病也沒有起色。

程詩韻也時常想,為什麽死的會是她呢?

要是那天她早點出門。

要是那天她不走那條路。

要是她接到了冉虹殷打給她的電話。

是不是就不會發生意外了?

是不是一切就和今天不同了。

……

今天要去覆查小貍花的耳朵,謝時瑾提前幾個站下了車。

寵物醫院。

“等結的痂掉了,慢慢就會開始長毛。”醫生拎著小貍花的耳朵仔細檢查,“小寶貝恢覆得很好,家長肯定費心了。”

醫生的擼貓手法太正宗了,程詩韻舒服得都不想起來,兩只小山竹左一下右一下,反覆踩奶。

一旁的護士被萌得不行,躍躍欲吸,要是她啃一口小貓的爪子,應該不會被家長打吧。

“感覺這只貓長胖了好多,上周來的時候才巴掌大。”護士姐姐說。

“小貓就跟小孩一樣,吃得多長得快,一天一個樣。”醫生笑了笑,“家長可以帶小貓去稱個體重,領點免費的小玩具。”

“喵?”

小貍花眼睛囧囧有神:“還有小玩具!謝時瑾我們快去看看。”

謝時瑾撓撓小貍花的下巴:“先去稱體重。”

“藍醫生,那只獨耳藍貓已經催過吐了。”辦公室裏的護士出來喊。

“好,把液輸上吧,我馬上過來。”

醫生戴上手套進了辦公室。

謝時瑾帶著小貍花去稱體重。

“小可愛健康偏瘦,建議平時多吃一些高蛋白的貓糧,這樣貓毛也會長得快一點。”

稱完體重,護士遞過來一張問卷調查表:“來,填一下這個表就可以去領小玩具了。”

謝時瑾接過紙筆,想起方才聽到的對話,多問了一句:“獨耳藍貓,是上次我們來醫院碰到的那只英短藍貓嗎?”

“是。”護士說,“上次它就是因為吃了投過毒的食物被送到醫院來的,好了才沒幾天,結果剛剛又被幾個小學生送過來了,還是食物中毒。”

“這一周,好多被救助的流浪貓都是食物中毒,估計又是哪個恨貓人士……”

“可以不愛,但別傷害。”

“填好了。”謝時瑾把筆放在問卷表上一起推過去。

護士拿起來看了眼:“好嘞,可以到那邊領玩具了。”

程詩韻選了一個吹薩克斯的向日葵玩具盆栽,打開開關就會扭來扭去唱歌的那種,還能錄音。

選了玩具,謝時瑾還買了兩袋貓糧。

程詩韻疑惑:“家裏不是還有嗎?”他現在買的,也不是她吃的牌子。

謝時瑾說:“去餵貓。”

餵貓?

程詩韻四條腿亂蹬,準備原地起飛。

謝時瑾跟抱了個燙手山芋一樣,差點沒抱住她,無奈揉了揉她的貓頭:“怎麽了,身上癢嗎?是不是長跳蚤了?”

幼貓抵抗力弱,容易被寄生跳蚤蜱蟲,真長了就要買驅蟲藥。

程詩韻:“……”

你才長跳蚤了,她可愛幹凈了,每天都要洗腳洗臉好吧。

小貓的腦袋毛茸茸的,手感特別好。

謝時瑾揉著就不想放手了,低聲問:“那是怎麽了?”

程詩韻翹起來的尾巴尖對著他,酸溜溜地問:“你還養了其他的貓?”

那種語氣,就好像在說你什麽時候背著我有別的貓了?

“……”

*

儀川七中正校門斜對面,有一家小超市。

小超市不僅賣零食飲料,還兼職賣烤腸和手抓餅,每天下午放學,門口都要排起長龍隊。

現在放暑假,小超市還開著門,但沒什麽人來。

謝時瑾坐在門口那張舊舊的長椅上,書包和貓包都放在長椅一邊。

小貍花蹲在他的膝蓋上,看他拆貓糧包裝袋。

謝時瑾撒了一把貓糧在地上,很快,就有流浪貓探頭探腦想過來。

他又去小超市買了瓶礦泉水,要了一個免費的塑料碗,擰開礦泉水瓶倒進去。

他剪了頭發,流浪貓似乎是認不出他了,不敢過來。

謝時瑾也不著急,多抓了幾把貓糧慢慢等。

幾只流浪貓觀望一陣後,可能是沒有發現危險,試探著過來了。

起初只是來了兩三只,後面越來越多,少年的腳邊長出一地的毛茸茸。

程詩韻發現其中有好幾只貓,都是儀川七中裏的,學生放假後,它們估計都出來找食物了。

流浪貓們繞著謝時瑾的腳轉圈,咬他的褲腳想跟他玩,看起來跟他很熟。

“這些貓……都是你在餵?”程詩韻心裏很觸動。原來謝時瑾喜歡貓,還餵過她餵過的貓。

謝時瑾說:“偶爾來。”

偶爾來。

但他看體型抓貓糧的手法嫻熟得很。

程詩韻蹲在長椅上,視線控制不住地下垂,落在眼前的少年身上。

烏黑的發,雪白的後頸。

透過單薄的襯衣,隱約能看到他肩胛骨凸起的弧度。

好瘦,太瘦了。

程詩韻想到那碗寡淡的素面,還有衛生間裏壓抑的嘔吐聲。

腦海裏止不住地想。

——他那麽會養貓,為什麽沒有把自己養好一點?

……

一袋貓糧見底,流浪貓們還圍著謝時瑾不願意走。

它們好會撒嬌,舔他的手指,還扒拉他的袖子。

程詩韻有點喜歡,又有點嫉妒。

她好喜歡小貓咪,想跟它們一起玩。

可她一跳下椅子,那些貓就一哄而散,好像很排斥她。

變成貓那麽久了,除了大白貓,她竟然沒交到一個貓朋友!

嫉妒是因為……她不是真正的小貓,無法做到像其他貓一樣翻起肚皮對謝時瑾撒嬌。

謝時瑾撓小貓的下巴,挼它們柔軟的肚皮,小貓舒服得嚶嚶叫。

這不是貓,是狐貍精!

程詩韻跟吃了酸豆角一樣,想化身邪惡霸王龍,跳下去把它們的貓糧全吃光。

恨別人養的小貓親人,更恨小貓親的不是自己。可惡!

“謝時瑾,你以前沒想養貓嗎?”程詩韻感覺他還挺喜歡貓的。

謝時瑾:“沒有。”

“為什麽?你外婆不讓你養嗎?”程詩韻盯著他線條清俊的側臉。

他搖頭:“我還沒有足夠的能力,去保護另一個生命。”

小貓的命也是命,一旦他養了,就成為了對方唯一可以信任的人類,可他連自己都照顧不好,又何苦去拖累一只貓。

至少在遇到她之前,謝時瑾沒有想過要養貓。

“怎麽會,你很厲害,很有責任心啊。”程詩韻覺得如果謝時瑾養貓,肯定會對它很好很好,是有原則,但小貓撒個嬌就會縱容的類型,“而且這些貓好喜歡你,你應該餵了它們挺長時間了吧。”

“我以前也經常餵這些貓,但是它們都不讓我摸,只想吃我帶來的貓糧。”

有點異想天開了,但程詩韻真的想過,是不是因為她餵了這些貓,給自己積了德,她才變成貓回來了。

謝時瑾眼尾低垂,聲線平靜,聽不出情緒:“兩年。”

“你餵了它們兩年?”

程詩韻一怔:“怪不得……”

她只餵了它們一年,它們理所當然更親近謝時瑾。

程詩韻心裏又突然冒出一個疑問:“你為什麽能堅持餵那麽久?”

太便宜的貓糧,小貓吃了對身體不好。

謝時瑾今天帶來的貓糧不是很貴,但也不便宜,是她之前餵過的牌子,二十塊一斤,一袋五斤。

如果她沒記錯的話,謝時瑾的家庭情況不是很好吧。

假設他一周餵一次,也是一筆大開銷。他們班的住校生一個月生活費才八百。

倒完最後一點貓糧,謝時瑾拍了拍手站起來,抱起小貍花準備回家。

“因為從前餵這些貓的女孩走了。”

他的嗓音輕輕,像落在湖心的薄雪,頃刻間融化卻激起一片漣漪。

程詩韻呼吸停了一下,艱難地擡眼。

熾烈的陽光穿過銀杏樹葉投射下一塊塊幾何形狀的光斑,有一塊剛好落進他的眼睛裏。

流動的光影掩住了他眼裏的情緒。

謝時瑾說的那個女孩……是她?

這個念頭剛發芽,就被程詩韻掐斷了。

她太自作多情了吧。

有那麽多人餵過這些貓,又多半都是學校裏的女孩子。

她為什麽會覺得謝時瑾說的是她,真是好大一張臉啊。

而且因為她的死,謝時瑾受到牽連。她差一點點,就害死了他。

她帶給他的,好像只有痛苦和噩夢。

排除掉自己後,程詩韻的眼珠子又滴溜轉了兩圈。

那謝時瑾說的是誰?

他喜歡的人?

程詩韻想問,但涉及到他的隱私,她這樣問似乎又有點越界了。

謝時瑾拎起書包單肩背著,身後突然傳來一道驚訝的聲音。

“哥哥,真的是你!”

一個白白嫩嫩的小胖子跑了過來。

程詩韻擡起爪子捋了捋自己的小胡須,這不是那個要給她買小魚幹的小胖子嗎?

“你剪頭發啦?”小胖子童言無忌,“早就該剪啦,我媽媽說男生的頭發太長看起來很邋遢的。”

“雖然你長得很帥,但剪一下更帥哦。”

謝時瑾:“……來餵貓嗎?”

小胖子擺手,興奮道:“不是,我來接小貓回家,我媽媽同意我養貓了!”

“哥哥你也養貓了?!”他直勾勾盯著謝時瑾懷裏的小貍花。

謝時瑾:“嗯。”

小胖子一整個夾子音:“咪咪咪咪,下午好,你好可愛~”

那當然了。

程詩韻優雅地舔了舔自己的嘴筒子。

小胖子想摸又不敢摸,小心翼翼的樣子太搞笑了。

程詩韻主動伸出尾巴,卷住了他的手指。

小胖子:“!”

他發出嘿嘿的怪笑:“哥哥,你的貓咪好乖好乖哦,一點都不怕人哎,嘿嘿嘿……”

謝時瑾不動聲色地撤回小貍花的尾巴:“你要養哪只貓?”

“嗷,那只。”小胖子手指一指,“三花。”

長椅旁邊,有幾只貓還在意猶未盡地用爪子刨地縫裏的貓糧。

那只三花是母貓,還瘸了一條腿,跑都跑不快,如果不做絕育的話,在野外就會一直被公貓欺負懷孕。

“媽媽說我只能養一只貓。”小胖子有點小傷感和小遺憾,“我要是有錢就好了,就可以給所有小貓一個家。”

程詩韻很欣賞這個小胖子。

這種善良的乖小孩,才是未成年保護法應該保護的小孩。

“對了,哥哥,千萬不要讓你的小貓跑到學校這邊來。”小胖子像是想起了什麽特別恐怖的事,臉都白了,語氣激動地說,“我剛才來的時候,看到七中的保安叔叔在拿網捉它們!”

謝時瑾:“捉貓?”

“嗯。”小胖子點頭,心疼地抱起那只三花,“我問了保安叔叔為什麽要抓小貓,保安叔叔說因為這些貓抓傷了人,校長要他們在開學之前把學校裏的貓全都捉起來……處理掉。”

一開始,保安買了毒/鼠/強混進貓糧裏,好多貓都中了毒,後面貓學精了,不吃有異味的貓糧,保安又用粘鼠板和網捕它們。

捉到的貓,就直接淹死了塞塑料袋裏紮緊扔進垃圾桶。

謝時瑾聞言擰起眉。

程詩韻看向他:“校長……是郭校長?”

她忽然想起她變成貓回家那天,在學校停車場碰到了郭軒,她當時還不知道郭軒是郭校長的兒子。

上梁不正下梁歪。

兒子虐貓,原來是隨老子。

虧她還覺得郭仁義是好校長,很和藹很仁愛。

郭仁義下午來學校,處理的事,就是這些貓?

程詩韻後背突然一涼。

她想了想,掙開謝時瑾試圖安撫她的手,跳到地上:“都別吃了,聽我說。”

毛茸茸們奇怪地看了她一眼,然後繼續幹飯。

“喵嗚——!!!”

程詩韻嚎了一嗓子,罵得比奶牛貓還臟。

“吃吃吃,就知道吃!哪天被人害死了都不知道!”

周圍的貓全部飛機耳,瑟瑟發抖地躲在長椅底下。

她好兇。

程詩韻感受到了小貓咪們恐懼又崇拜她的眼神。

果然,貓跟人一樣,好好說話不聽,兇一兇立馬就老實了。

程詩韻恐嚇它們:“不想死的話,最近就不要去馬路對面的學校,遇到其他貓,你們互相轉告一下,記住了沒?”

一只橘貓從椅子下面鉆出來,繞到程詩韻身後:“你好,能舔你屁股嗎?”

程詩韻:“!說什麽屁話,當然不能!”

她還是個孩子!

橘貓在發情。

謝時瑾皺了下眉,把炸了毛的小貍花抱在懷裏安撫。

她朝橘貓呲牙,不小心咬到了謝時瑾的手指。

尖牙劃破皮膚,冒出一小串血珠。

程詩韻一下楞了,她沒想咬謝時瑾的。

“對不……”

道歉的話戛然而止,程詩韻瞪大了眼睛。

謝時瑾曲起那根手指,伸進小貍花的嘴巴裏,磨了磨她尖尖的臼齒:“程詩韻,你要換牙了。”

她張著嘴巴,有點呆:“喵?真的?”

“嗯。”謝時瑾垂著眼,“這顆牙有點松了。”

“哦……”程詩韻眨眨眼,喵嗚喵嗚叫了兩聲,話都說不清楚,“闊以把手指拿粗來了嘛?喵嗚~”

“別動,我檢查一下。”

謝時瑾托住了她的下巴,指尖輕移,摸到下排對應的另一顆牙齒,輕輕一碰。

“還有這顆。”

上下剛好一對,該給小貓買磨牙棒了。

謝時瑾抽出食指,用紙巾擦了擦。

程詩韻閉上酸酸的嘴巴,用舌頭頂了頂那兩顆牙,確實有點晃。

慢了半拍,程詩韻才反應過來,謝時瑾摸了她牙?

雖然她是貓,但是謝時瑾怎麽能隨便摸她牙!

怎麽!覺得她不是人了!就可以……可以隨便輕薄她?!

青春期的男生都這麽沒有分寸感的嗎?!

程詩韻的腮幫子氣鼓鼓地鼓起來,然後就又楞了一下。

她嘴巴裏的口水,咽還是不咽啊。

——舔過謝時瑾手指的口水。

“怎麽了?程詩韻。”小貓的下巴上也有口水,謝時瑾順手就抹了。

咕咚一聲。

小貍花咽了:“我能怎麽……我好得很,你別跟我說話了,趕緊回家吧。”

“哥哥,你在跟我說話嗎?”小胖墩撓撓頭,但他不叫程詩韻呀。

謝時瑾對他說:“早點回家。”

少年抱著貓走遠了。

回家的路上,程詩韻好幾次欲言又止,最後還是忍住了。

她想讓謝時瑾幫幫這些貓,可謝時瑾養她一只貓就已經很辛苦了。

就算是她還活著,他們兩個人也養不起那麽多貓。

就像謝時瑾之前說過的,他們根本沒有能力保護這些生命。

所以她說出這些話,只會給謝時瑾增加煩惱和負擔。

程詩韻不是一個喜歡麻煩別人,欠別人人情的人。

謝時瑾更沒有義務為她的聖母心買單。

還有。

郭校長打破了程詩韻對他的博愛濾鏡!

明明保護學生安全有很多種方式,郭仁義卻選擇了最殘忍的一種,屠貓。

可能初衷是為了學生,但也剝奪了其他生命生存的權力,是為不義之舉。

程詩韻傲氣一點,就讓謝時瑾不做他的家教,不掙這個錢了。

然而富貴使人移,貧賤讓人屈。

她做不到,只能罵一句可惡的有錢人!

等謝時瑾掙了錢,多買一點貓糧給它們吃,也算是劫富濟貧吧。

可第二天下午,一點鐘了,謝時瑾還沒從臥室出來。

從家出發到麓山國際要一個多小時,十二點半他們就該出發了,郭軒今天不是還讓他早點去拼航模嗎?

“喵?”

程詩韻拍了拍臥室門。

沒有回應。

程詩韻豎起耳朵尖,趴在門上,聽到了臥室裏手機嗡嗡的震動聲。

鬧鐘響了很久,直到自動關閉,程詩韻覺得不太正常。

就算是謝時瑾睡過頭,那麽大的動靜也該把他吵醒了。

小貍花跳起來,兩只手扒住臥室門把手,使勁往下壓。

“吱呀——”

門開了,貓還掛在門上。

程詩韻一個反蹬就跳到了床上。

臥室裏窗簾半掩著,謝時瑾就躺在床上,被子都沒蓋,像是直接躺上去的。

他整個人像從水裏撈起來的一樣,胸前的T恤被汗水浸透,面色如雪,嘴唇慘白。

“謝時瑾?”

又做噩夢了嗎?

程詩韻去咬他的手,卻被燙得縮了回來。

好燙,謝時瑾在發燒。

謝時瑾生病了。

程詩韻拍他的胳膊,咬他的衣服想把他叫醒,可不管她怎麽叫,謝時瑾都一動不動。

她一下慌了,同時迅速思考對策。

生病發燒可大可小,如果她不救謝時瑾的話,謝時瑾可能會死。

短暫的思考過後,程詩韻跳到了床頭櫃上,啊嗚一口叼起謝時瑾的手機,拖到床上,又叼起謝時瑾的手指往屏幕上一按。

還好謝時瑾的手機能指紋解鎖,不然她還真不知道怎麽辦了。

她打開撥號鍵盤,剛輸入三個號碼,一個聯系人就跳了出來。

謝時瑾存了倪家齊的號碼。

那好辦多了。

電話響了兩聲,對面很快接通。

“餵?”倪家齊的聲音懶洋洋的。

“喵!”

“喵?”倪家齊楞了楞,然後笑起來,“是小貓啊,你爸呢?在你旁邊嗎?”

聽筒裏,小貍花喵喵地叫,聽起來有點著急。

倪家齊語調散漫:“出什麽事了?你爸虐待你了,你偷偷給我打電話告狀?嗯?”

程詩韻差點撅過去。

“程詩韻……”一道喑啞嗓音響起。

程詩韻有一瞬的怔楞。

她扭頭去看床上的人,謝時瑾沒醒。

但他在叫她的名字,眉頭皺得很緊。

電話裏,倪家齊沒聽清楚:“你說什麽?”

他氣息微弱,混合著細微的電流聲,讓人分辨不清。

“謝時瑾,你喊誰呢?”倪家齊有點不耐煩了。

他問了好幾句謝時瑾都沒回應,準備掛電話。

可在掛電話的前一秒,他突然就聽清了。

謝時瑾說的是,“程詩韻……對不起……”

他的眉頭緊皺,錐心的痛苦仿佛一只鐵鉗,狠狠攥住他的五臟六腑,只能一遍又一遍,低啞地重覆這三個字。

程詩韻去咬他的手,想把他咬醒。

為什麽要說對不起。

對不起什麽啊,謝時瑾沒有對不起她,一分一毫都沒有。

電話對面漠然片刻。

而後傳來一聲輕嗤。

倪家齊扯了一下嘴角。

對不起,他也覺得對不起,但他不知道跟誰說。

不是說人死後都會變成鬼嗎?

程詩韻為什麽不變成鬼回來找他。

她分明說過,要是她以後死了,第一個來嚇他的。

可是為什麽……兩年了,她都不來找他。

鬼也好,幽靈也好,夢魘也好。

……不要只去找謝時瑾,也來找找他。

“喵?”

貓叫聲把他叫回了神,倪家齊嘆了口氣,問:“小貓,你爸睡著了?”

睡著了給他打電話幹什麽,夢游啊。

“掛了啊,乖乖陪你爸,別讓他死了,下次來給你帶好吃的。”

“嘟嘟嘟——”

程詩韻:“……”

倪家齊這個蠢貨。

她只好點開短信,開始打字。

……

快一點半了,倪家齊要去社區做志願者。

他洗了把臉,換上鞋子準備出門,口袋裏的手機突然震動兩下。

謝時瑾給他發了短信。

他打開一看。

【傻逼。】

【我要死了,快來救我!】

倪家齊揉了下眼睛。

草,真見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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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馬哥[害怕][害怕]花容失色!

碎碎念:改了個文名,覺得不太可,明天改回來,另外明天(周六)上夾子,所以周六的更新挪到晚上23:00,設置一個抽獎活動,感謝大家的支持![撒花]

會變成人噠!具體怎麽變什麽時候變涉及劇透就不細說啦,絕對的he!親媽保證![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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