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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回家:謝時瑾,你來找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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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回家:謝時瑾,你來找誰?

程詩韻死在兩年前的暑假。

過完那個暑假,她就該從高一升高二了。

她成績很好,高一下學期的期末考,她考了理科班的年級第一,老師說不出意外的話,她可以考上清華。

偏偏……出了意外。

*

她死了的這兩年時間,學校的變化非常大。

教室裏安裝了空調,圖書館、體育館、操場也都翻新了。

程詩韻翹著尾巴一路巡視。

好啊好啊,她一死,什麽都有了,什麽都沒享受到!

唯一不變的,是他們學校實在太大了,早戀的學生一個在東區,一個在西區的話,算異地戀。

對人來說,橫穿學校,需要半個小時。

對一只小貓,而且是她這樣一只餓了兩天的小貓來說,需要半條命!

程詩韻累得幾乎要虛脫,癱在停車場花壇的樹蔭下,連動一下的力氣都沒了。

她昏昏沈沈地想,就算她餓死在這裏,大概也沒人會發現吧?

有的。

學校裏有值班教師。

停車場有一輛銀白色小轎車,副駕駛的門打開,一個戴棒球帽、十四五歲的男生從車上下來。

程詩韻不認識,但估計是值班教師的子女。

男生註意到了花壇邊怯頭怯腦的貓,朝她勾手。

“嘬嘬嘬……”

程詩韻:……

嘬什麽嘬,她又不是狗!

男生晃了晃手裏的火腿腸。

“喵汪——”

來啦!

火腿腸重鹽,不適合一個月大的小貓吃。

可她都快餓死了,有得吃就不錯了,還挑什麽?好死不如賴活,先填飽肚子再說。

只是火腿腸太硬,她的乳牙又軟又小,啃得格外費勁。

懂事的兩腳獸在餵小貓時,應該把火腿腸掰得碎碎的,供小貓食用。

小朋友沒什麽經驗,就原諒他啦。

程詩韻使出吃奶的勁兒啃著,耳朵都在用力。

可下一秒,一陣尖銳的疼痛突然從耳朵傳來,程詩韻渾身一僵,忍不住淒厲地叫出聲:“喵!!!”

好痛!

她的耳朵好痛!

程詩韻感覺有針紮穿了她的右耳。

感到危險的瞬間,求生的本能讓程詩韻尖叫著跑開了。

她躲在花壇後面,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右耳的痛感異常明顯。

男生低笑一聲,眼神落在小貓流血的耳朵上,往前挪了兩步,朝她伸出手,“咪咪,過來。”

“喵!!”

程詩韻弓背呲牙,也看清了他手裏拿著的東西。

是訂書機。

哢嚓一下。

她的耳朵被訂書針釘穿了。

程詩韻死死盯著他,翠綠色的瞳孔驟然縮成如蛇目一般豎線,骨子裏的野性基因覺醒了。

先用食物誘惑貓咪,等小貓湊過來就動手傷害,熟練得不像第一次,程詩韻不敢想他用這種伎倆傷害多少像她一樣的小貓。

“嘖。”

男生輕嗤一聲,見小貓不肯過來,索性擼起袖子,準備繞到花壇後抓她。

“哈——”

程詩韻對他哈氣,尾巴尖的絨毛瞬間炸開,身子緊緊貼向地面,四肢微微繃緊。

這是貓科動物在攻擊前,最警惕也最具爆發力的姿態。

男生已經繞到了花壇後面,千鈞一發之際,教學樓的方向傳來了腳步聲。

趁男生分神,程詩韻嗖得一下鉆進花壇旁邊的灌木叢裏。

郭仁義拿著文件走過來,看到兒子蹲在地上,不由皺起眉:“郭軒,這麽熱你蹲在那兒幹什麽?”

郭軒站起身,興奮地說:“爸,這裏有只貓!”

“貓?”

郭仁義的眉頭擰得更緊。

期末月,學校裏的流浪貓抓傷學生,家長跑到學校來鬧。

趁著放暑假,他讓人把學校裏的貓全部捕殺了,沒想到還有漏網之魚。

郭仁義拉開駕駛座的車門,對兒子說:“臟死了,趕緊上車。”

銀白色小轎車轟隆隆開走了。

太危險了。

程詩韻躲在灌木叢裏,她的耳朵好疼,也不知道流血沒有。

她伸出爪子,夠一下,再夠一下,完全夠不到……

爪子太短了。

她現在,相當於一歲大的人類嬰兒,新手保護時期摸不到自己頭頂的囟門一樣。

夏季天氣炎熱,如果得不到及時處理,她很有可能因為傷口化膿感染而死。

任何困難,都可以打倒一只還沒斷奶的小貓。

休息了好一會兒,程詩韻才跌跌撞撞走出來,叼走了扔在地上的那半截火腿腸。

火腿腸又鹹又硬,但程詩韻必須吃。

她要回家。

回家。

*

傍晚,不知道幾點。

天邊的雲朵燒起來了,像烤棉花糖。

程詩韻穿過學校,躲過流浪狗,一路跑到儀川七中的教師公寓。

這是棟老舊的居民樓,單元樓門口的照明燈是壞的,程詩韻崴過一次腳,第二天她爸就拎著新燈泡來換好了。

現在,燈又壞了,卻沒人修了。

程詩韻在樓道裏蝸居了三天。

幸運的是,爸媽沒搬家。

不幸的是,爸媽認不出她。

這三天,她爸在參加暑期教研培訓,早上八點出門,晚上六點回來。

她爸媽都是儀川七中的老師,一個教高中政治,一個教高中物理,兩個人都是堅定的唯物主義戰士。

程詩韻想告訴爸媽,她還活著,她變成貓了。

但她試過了,無論她怎麽蹭爸爸的褲腳,發出軟乎乎的叫聲,爸爸都只是低頭瞥一眼,轉身就走。

爸爸根本認不出這只小貓就是他的女兒,程詩韻好難過好傷心。

她還發現,才四十出頭的爸爸,兩年不見,頭發已經白了好多,連背影都顯得比從前佝僂。

媽媽……

程詩韻聽隔壁單元樓的老太太八卦說,因為兩年前她意外去世,她媽大受打擊,精神出了問題,得了阿爾茲海默癥。

人亡,家破。

程詩韻把自己縮成更小的一團,塞進紙箱深處。

她回不了家。

她不知道該怎麽辦了。

……

“哢嗒——”

一樓的住戶開燈了。

暖黃色的燈光從玻璃窗裏透出來,紮著雙馬尾的小女孩牽著媽媽的手,蹦蹦跳跳地往單元樓裏走。

小女孩突然停下腳步,指著角落說:“媽媽,你看!紙箱裏有小貓!”

“它好瘦呀,好可憐,媽媽,我能養它嗎?”

年輕媽媽順著女兒的目光看去,皺了皺眉,伸手把女兒拉起來:“不可以哦。”她語氣放軟,耐心解釋,“你看它身上臟臟的,說不定有病毒,要是傳染給小馨,又要發燒了,你還想難受嗎?”

小女孩搖了搖頭:“不想……”

“不想我們就快回家吧,爸爸還在等我們吃飯呢。”

年輕媽媽牽起女兒的手,又忍不住朝紙箱瞥了一眼。

小貓確實可憐,瘦瘦小小的一團,也就巴掌大,一只耳朵還腫著,蔫蔫地縮在角落。

其實給貓做檢查、洗澡花不了幾個錢,只是它看著實在不幹凈,女兒還小,免疫力弱,萬一貓身上的細菌傳染,再生一場病,就得不償失了。

她沒再多想,牽著女兒的手,一步步往樓上走。

樓道裏的腳步聲漸遠,一樓的住戶拉上窗簾。

程詩韻縮在紙箱裏,重新被黑暗裹住。

很快,樓道又亮了起來。

有人打著手電筒下樓扔垃圾來了。

餓得頭暈眼花的程詩韻搖搖晃晃站起來,去扒垃圾堆。

她好不容易才回來,她不能死。

就算爸媽認不出她,她也不能死。

她扒垃圾堆的力氣,像在給垃圾堆撓癢癢。

扒了半天,程詩韻才扒出兩條死掉的寵物金魚和一堆還算新鮮的菜葉。

有魚哎!

程詩韻兩眼放光。

這幾天她都是吃的廚餘垃圾,又油,又臟,吃多了對小貓的還身體不好。

這兩條小魚,足夠她飽餐一頓了!

程詩韻把寵物金魚叼到空地上,準備啊嗚來上一口。

然而目光落在金魚圓鼓鼓、還沒完全閉合的鰓上時,她又緩緩閉上了嘴巴。

小魚那麽可憐,怎麽可以吃小魚。

——可是小魚已經死了呀,吃吃沒關系的,你以前最愛吃魚了。

——以前是以前,上回你也變成魚了呢,說不定你跟它還是一個媽,本是同魚生,相吃何太急?

“……”

是啊,上回她也變成魚了。

下一回,她又會變成什麽?

如果變成沒有腿的動物,她就回不了家了。

雖然現在,她也是有家不能回。

程詩韻在傷心和啃菜葉子之間,選擇了傷心地啃菜葉子。

菜葉子上有泥巴,噎得程詩韻脖子都快抻出二裏地了。

填飽肚子的程詩韻回到窩裏,她的毛發又臟又硬,盤成一團,像鋼絲球。

她不準備走了。

小區裏的住戶不會驅趕她,餓了她就扒扒垃圾桶,困了隨地大小睡。

最重要的是,她每天都可以看到爸爸媽媽。

小貓耗電快,吃飽了就想睡。

程詩韻舔了舔爪子,在窩裏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準備睡覺。

今晚的月亮格外大,也格外圓,但四周總有烏雲盤旋,看起來過不久就要下雨。

程詩韻不喜歡下雨,飄進來的雨絲,會打濕她的窩。

清淩淩月光下,遠處傳來腳步聲,一個人影慢慢走近。

那人高高瘦瘦的,穿著一件長袖T恤,手裏提著一個牛皮紙袋,身影在月光裏拉得老長。

程詩韻下意識往紙箱裏縮了縮。

小區裏的人很好,但門禁不嚴,總有壞人混進小區抓流浪貓拿去賣。

那人走到單元樓門口,停下腳步,從牛皮紙袋裏取出一個東西。

他熟稔地拆開壞掉的照明燈罩,指尖捏住舊燈泡輕輕一擰,就把那盞黑了好些天的燈卸了下來。

“哢嗒”一聲。

換上新燈泡後,整個樓道霎時被光線鋪滿。

他仰著頭調試燈光,明亮的光線照亮他的側臉。

他的臉龐幹凈瘦削,額前的碎發垂下來,遮住一點眉骨。

程詩韻瞇起眼睛,心臟突然重重跳了一下。

是謝時瑾。

她的高中同桌。

謝時瑾沒註意到紙箱裏的貓,收好舊燈泡塞進紙袋,擡腳往樓上走。

謝時瑾來這裏找誰?

小貓的大腦無法思考。

鬼使神差地,程詩韻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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階段性變動物,變完這個變那個,變完那個再變其他的[讓我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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