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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在夢中,她嫁給了謝聞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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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章 第 67 章 在夢中,她嫁給了謝聞朗……

太興二十年, 上元。

東宮借薛謝兩家之勢舉兵奪位,囚禁皇帝,迫寫退位詔書, 四皇子驍勇率兵救駕,終平叛亂, 太子歿於亂軍之中。

太興二十年正月十六, 帝崩, 傳位於皇子季,改元襄寧。

將軍謝呈衍雖為逆臣之後,然護駕殊勇, 陛下任人唯賢, 特命其鎮守邊陲, 戴罪立功。

史書上寥寥幾句, 將多年血流成河一筆帶過。

寒來暑往,歲月更疊,薛謝之家的鼎盛早已被新人取代, 活人的日子總被今朝的雞毛蒜皮, 明日的一日三餐擠占, 那些曾撥雲詭譎的勾心鬥角逐漸塵歸塵、土歸土。

唯有提及被陛下網開一面的謝家二子時,朝中才不免唏噓兩聲。

長子謝呈衍戴罪立功,一生戍邊, 無召不得歸京。

次子謝聞朗失勢頹唐,一蹶不振,然當年與公主楚儀的婚事照行不誤, 太興二十三年尚公主,此生幽居於城陽山,不得踏出半步。

天之驕子的隕落是茶餘飯後再好不過的談資, 可津津樂道久了也難免無趣。

日子漸漸歸於平淡,本以為這些事便就此而過,再不起波瀾。

直到一紙詔書,哐當砸在了所有嚼舌根的朝臣腦袋上。

太興二十五年,將軍謝呈衍,力退北蠻,屢建奇功,戡定疆域,威震四方,茲依祖制,特封為靖北王,賜青州三郡為邑,世代承襲。

青州。

又是一年冬,每逢此時仁風堂內總是人滿為患,熙熙攘攘擠滿了求醫的病人。

沈晞近些年已能獨立看診,和溫庭茂兩個人一起,也直忙到太陽落山,才來得及喝上一口茶水。

忘憂癱坐在椅上,慢慢搖頭,語氣生無可戀:“我們什麽時候吃飯,我要餓死了。”

這些年他抽條長高,已是個俊俏少年,只是行事說話還是孩子心性。

沈晞瞧著他整個人癱得沒骨頭的模樣,隨手拋給他一個果子:“先墊墊肚子。”

忘憂一把接住,毫不客氣地咬了一口。

沈晞笑了下,低頭喝著杯裏的暖茶。

倏而,小院上空忽有一只飛鳥正鳴叫盤旋,沈晞被吸引了註意,仰頭看去,那只鳥翅羽黑亮,體型健碩,一看就是餵養得極好。

忘憂嚼著果子嘟嘟囔囔道:“這鳥怎麽又來了,也不知道是誰家養的,天天飛過來,吵死了。”

飛鳥落在院中最高的那棵樹上,轉著腦袋在樹枝上蹦跶。

沈晞定睛打量了許久,若有所思。

忘憂不由奇怪:“鳥有什麽好看的?”

沈晞這才回神:“從前在京城,我養過一只伯勞,跟它很像。”

說著,又想起京城來。

當時她離城覆返,衣不解帶地照料了重傷的謝呈衍多日,在確定他沒有危險後,又再次啟程,離開了京城,一路直往青州而來。

既然是他想她走,那她走便是了。

反正本身自己就是要離開的。

不過離京時,出於一點報覆心,特意拜托了楚承季莫將她曾回去的消息告知於他。

轉眼,這已經過去了五年。

也不知曾經養過的那只伯勞如何了。

忘憂再一細看,那鳥果真還是一只伯勞。

但他不以為意地啃幹凈最後一點果肉,果核隨手一拋:“肯定不是你原先那只,從京城飛過來,那鳥飛到半路就要累死。”

話才說完,後腦勺便被不輕不重地扇了一掌。

忘憂抱著腦袋忿忿轉身,正要說什麽,一看,竟是溫庭茂,瞬間啞火。

囁嚅道:“師父,你過來怎麽都沒點響動?”

溫庭茂瞪著他,指了下地上的果核:“收拾了!”

忘憂縮著肩,趕忙掃院去了。

對忘憂這般越發討打的行徑,沈晞早已屢見不鮮,還不忘沖著他露出幸災樂禍的一笑。

可忘憂哪是吃啞巴虧的脾氣,瞪著眼沖溫庭茂告狀:“沈姐姐說她想姐夫了!師父你快勸勸!”

說完,對沈晞做了個鬼臉,忙不疊跑了。

沈晞面對溫庭茂,一時啞口無言,不知該從何解釋,頓時忿忿,心底暗自給他記了一道仇。

溫庭茂顯然也瞧見了那院子裏的伯勞:“怎麽?想回去了?”

沈晞無奈:“您別聽他瞎說,我挺喜歡現在的日子。”

溫庭茂卻挑挑眉:“你若是想了也無妨,聽說那小子封地青州,早晚能見上面。”

沈晞輕扯了下唇角,狡黠地眨眨眼:“難不成您之前答應他送我離開京城的時候,就已經想到了這個?”

溫庭茂被她問得噎了下:“你……知道?”

“早就知道了,師父您一點都藏不住事。”

沈晞點點頭,移開目光,視線向著遠處投去。

天色漸暗,四周街坊亮起燈火,唯有街尾,沈晞望向的那處宅子依舊暗著。

“還不是怪你們倆!誰都不開口,一個騙一個,把我這個老頭子夾在中間難做!”

溫庭茂當即一拍大腿,憋了這麽多年終於可以正大光明地憤怒斥道。

一個求他瞞著對方幫自己逃離,一個拜托他瞞著對方配合送她離開。

分明都是一樣的目的,但就是死犟著不開口。

沈晞略帶歉意地笑了笑:“那時候年輕,做事只憑一事意氣,對不住師父了。”

溫庭茂冷哼了聲,不再說下去,也算是接受了這個沒怎麽有誠意的道歉。

過了半晌,見沈晞還望著街尾的那個宅子出神,溫庭茂這才走上前,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

“那宅子已有二十多年沒住人了,但常有人來灑掃收拾,想來是哪個富貴人家,宅子多得住不過來,將這個早就忘了。”

沈晞若有所思:“是嗎?”

溫庭茂斜了她一眼:“什麽是不是的,我在這條街上待的時間比你的年歲都久,這都不信?”

不等沈晞再開口,溫庭茂已甩甩袖子往廚房去了:“別傻站著了,快來吃飯。”

走出段距離,嘴裏還不忘嘟囔:“這孩子最近怎麽回事,老盯著那個宅子,別是染上什麽不幹凈的東西……”

溫庭茂畢竟上了年紀,五感多少有些不如從前,說話時聲音不自覺大了些,此刻,他自以為是喃喃低語,實則被沈晞聽了個一清二楚。

沈晞望著溫庭茂的背影走入那片殘陽,忽地,沒頭沒尾地開口:“這麽多次,謝謝師父了。”

溫庭茂腳步頓住,回身,不解:“謝我什麽?”

沈晞終於從那宅子上移開了眼,湊到溫庭茂身邊,語氣輕快:“就是謝謝啊。”

說完,也不顧溫庭茂的疑惑,徑直走開了。

天邊殘陽墜下,將半邊天色染得火紅。

沈晞擡眼,遠遠眺望,看著夕陽一點點被夜色吞噬,她不由得想起了離開京城後,那些頻繁而古怪的夢。

在那場夢中,她還是沈晞,仍在京城。

不過,在夢中,她嫁給了謝聞朗。

至於謝呈衍,於她而言,只是有過幾面之緣的夫兄,他們並不相熟。

沈晞只記得曾在某年上元,謝聞朗傷重危在旦夕,她守在門外徹夜未眠,而謝呈衍同樣在一旁,陪了整夜。

很是巧合,夢中為謝聞朗救治的人竟然是溫庭茂。

她如現實中這般,同樣認出了他是阿娘的師父,同樣死纏爛打地求著他教自己醫術,並帶她離開京城。

夢中的溫庭茂,又一次點了頭。

在她想盡辦法離開京城之際,正巧楚儀看中了謝聞朗,強權相逼,迫其停妻再娶。

沈晞便是趁著眾人疲於應付楚儀的這個時機,一舉假死,金蟬脫殼。

那是一處斷崖,朔風呼嘯,可崖壁上草木橫生,剛巧可作緩沖,崖底更是有一池深潭。

沈晞冒著大不了一死的決心,特意在謝呈衍的面前,自斷崖一躍而下。

她需要一個見證了自己死亡的人。

只是沒想到,這個人會是謝呈衍。

這位夫兄,她敬仰,同時有些憐惜,始終獨來獨往孑然一身,公婆待他和謝聞朗的差別,沈晞這個局外人都瞧得出來,更何況當事之人。

沒想到,最後居然連她也要算計他。

懸崖很高,沈晞剛開始尚且有些害怕,可當她意識到那個見證自己死亡的人是謝呈衍時,心中不禁有些愧疚。

沈晞不敢與他多說,一是怕他突然打亂自己的計劃,二是心中有愧,只草草寒暄兩句,便下定決心縱身一躍。

最後一瞬,她終究還是喃喃道了一句:“對不住。”

不知緣由的,她落了一滴眼淚。

說不清是為什麽,可能是生死徘徊時,多少還是心生憂怖。

謝呈衍沒能救下她。

他當然不能救下她。

經此一遭,沈晞受了重傷,近乎丟了半條命。

即便當時便被守在崖底的溫庭茂給撈了出來,但還是昏迷了近一個月才再次蘇醒。

全身骨頭斷了不少,足足養了半年才能下地。

好在,她成功撿回了這條命,也成功離開了京城。

半條命換一個自由。

值。

從那之後,再無謝聞朗的發妻沈氏。

而青州仁風堂,卻多了一個沈大夫。

離開京城後,沈晞來了青州,跟著溫庭茂學醫,日子一天天過去,她也很少再去想京城那些舊事。

直到某天,溫庭茂被人火急火燎地請去出診。

沈晞作為徒弟,自然跟著過去,不想,這次竟是在軍營之中。

隨溫庭茂踏入營帳,有一人正血肉模糊地躺在床上。

燭火昏暗,可沈晞還是一眼看清了那張被血汙遮擋的臉。

是謝呈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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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溫師父的前世出場在第12章,只悄咪咪提到了一句

小晞一直都是一只向往自由的小鳥,前世今生兩輩子,逃離和自由始終是小晞不變的底色[垂耳兔頭]

至於為情所困跳崖什麽的,純屬是小衍你腦補[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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