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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死,也不該死在他最厭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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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第 65 章 死,也不該死在他最厭恨……

疾風呼嘯, 雜著嘶喊,血腥氣充斥在整間房中,直撲面門, 讓人近乎睜不開眼來。

“唔!”

一聲悶哼響起,謝呈衍一劍將眼前的人捅了個對穿, 溫熱的鮮血瞬間濺在他面上, 又蜿蜒流下, 他整個衣裳已浸透了刺目的紅,看不出半點原先的模樣。

倏然,拔劍抽出, 又是血液噴湧。

原本串在他劍上的身體瞬間軟了下去, 仰面倒地, 空洞的雙眼瞪得極大。

謝呈衍直起身, 看都沒看一眼,向前踏了一步。

忽而,一道飛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自斜側而出, 直取他咽喉。

可他眸光絲毫未偏, 只舉劍一格, 又隨手壓下,腕間略動,那飛刃當即便轉了方向, 朝著來處猛地飛去。

眨眼間,直中命門。

那人甚至來不及低呼一聲,立時轟然倒下, 沒了生機。

謝呈衍又向前一步,屋內已屍首遍地,他雙目赤紅地立在門前, 已數不清方才是他今夜殺的第幾個。

一個接一個,他宛若一具行屍走肉,只顧著將這間屋子裏所有想要狼狽奔逃的人,全部殺光。

血順著刀刃滴落,謝呈衍目光沈沈地看著面前,被一群人團團護住的謝弈。

謝弈始終掛著一抹笑意,說不清是什麽意味,將謝呈衍方才的所作所為盡收眼底,沒有旁人的懼怕膽寒,倒像是看著自家叛逆四處搗亂的熊孩子。

眼見已過了一炷香的時間,這裏打殺亂鬥,嘶聲震天,可屋外始終保持著奇異的安寂,沒有任何動靜。

薛洪明不由低咒一聲:“外面人呢!怎的一個救兵都不見!”

謝弈低笑了下:“他今日敢踏進來,自然做了完全的準備。”

說罷,微微一頓,定定看著謝呈衍:“我若是他,定會將人全數調去宮中,禁軍有護駕之責,自會殺個幹凈,至於他麽,只需拖住我們這些人。”

“那些人都是我們精挑細選的精銳,若當真聽他調遣,我們怎麽可能無知無覺?”

薛洪明爭得面紅,不信他有這般能耐,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動手腳。

可謝弈卻輕嗤一聲:“不過一個調兵而已,他裝乖扮巧二十年你我都不曾發覺端倪,二十年,養成了這樣一個兒子,怪就怪在太過信他。”

話雖斥責,但語氣中卻隱隱藏不住狂熱和激動。

薛洪明顯然察覺到這一點,瞥了他一眼。

謝弈無知無覺,緩聲對謝呈衍道:“呈衍,你這時機挑得不大精妙。今日奪權,所有人都提著戒備,動起手來定然麻煩,若我是你,定會再等個幾日。待兵力消耗,人心疲憊之際再行覆仇,方能事半功倍。”

話音落在血腥滿地的空氣中,薛洪明一時摸不清頭腦,疑心謝弈被自己兒子給氣瘋了,怎麽這個時候,還有心思他提起建議來了?

謝呈衍一身血痕地立著,他身上也多多少少受了不少傷。

誠然,謝弈的話才是中肯,所有人為了東宮滿心戒備,今夜動手著實不是個好時機。

燭火明滅,昏暗籠罩在他面上,依舊遮不住那道戾氣翻滾的眼神。

聲線清冷,一字一頓道:“今日是上元,我不想等。”

謝弈不讚同地擰眉:“一時意氣!我自小就教導你,成大事者,不可感情用事,你竟忘了個透徹。瞧瞧,現在就算你殺了我們所有人,自己還能活著出去嗎?”

謝呈衍望著他,忽而,扯了下唇角。

面前這個人,是他的父親,從小教他如何拼殺出一條血路的父親。

要成大事,需靜思多慮,排除一切可能幹擾的影響,七情六欲,愛怒悲喜,所有的所有,悉數拋去腦後,不可顧慮。

唯一需要做的,便是盯著最後的那個結果,想要什麽,去爭、去搶、去謀劃。

至於其他的,都只是手段。

死多少人不重要,只要不是自己,都無所謂。

刀劍錚然相撞。

忽而,有人趁他神游之際舉刀而來,謝呈衍麻木地廝殺。

在這方天地間,做著過去十數年,對他而言再尋常不過的事情。

劃開脖頸,捅穿心臟,看著一個又一個地撲來,一個又一個人倒下。

他沒有絲毫暢快。

“父親,該你了。”

沾滿鮮血的劍直指謝弈,死屍橫七錯八地堆滿了地面,薛洪明已被謝呈衍一劍挑斷手筋,踢到了一旁,暫留下一命,等著算總賬。

整間屋子無處落腳,唯有謝弈不為所動,踢了踢腳邊涼透的屍體,疑惑問他:“呈衍,這是為什麽呢,現在這樣有何不好?東宮可不是個做皇帝的料子,薛家更是家族衰頹人才沒落,早已腐朽無用。而我是國公身份,待推舉東宮上位後,若萬事順利,便可架空帝王,鏟除薛家,屆時你我父子二人聯手把持朝政,一家獨大,權傾天下!”

“如此,有何不好!”

謝弈一番豪言壯語,讓一旁的薛洪明頓時瞪大了眼:“謝弈!你卑鄙小人!”

謝弈卻絲毫沒有任何歉疚,目光灼灼地看著眼前最滿意的兒子,循循善誘:“呈衍,登天之路,僅餘半步之遙,成敗就在今夜!如此,有何不好!”

謝呈衍看著那張權欲熏心的臉,沒有任何動搖,只冷冷吐出來兩個字。

“不好。”

“為什麽,呈衍,你是我細心栽培的兒子,怎麽會覺得不好?”

可謝呈衍譏嘲:“你當然覺得萬事都好,當年,不也是用了這一招才能變成今天的衛國公麽?”

謝弈理所當然:“那又如何,我最後還是白手起家,一步一步爬了上來。是我,身居高位!是我,受封衛國公!將來權傾天下,萬人之上的人,也會是我!試問這天底下,還能有誰能像我謝弈!”

昏黃的光線,映照在父子兩人五分相像的面容上。

謝呈衍神色陰冷,提劍近前一步:“不會有人像你。先是哄騙發妻,發跡後另娶薛氏,薛氏多年不孕,你又返回青州,尋發妻為你誕下一子,兩頭蒙騙。多年後,借口接母子來京,卻於火燒兩人下榻的客棧,親手殺了發妻,帶走那個孩子,按照你的心意培養成你最滿意的一把刀。除你之外,還會有誰做得到。”

一字一句地控訴落下,謝弈面色微凝,可最後卻大笑出聲:“我的好兒子,當真把當年事查得一清二楚,不愧是我的兒子!”

他沒有絲毫悔過之意,只是越發欣慰地望著謝呈衍,眸光亮堂,欣賞這個他傾盡心血的作品。

在這聲聲大笑中,謝呈衍攥緊了劍,手背上青筋盡顯,額角直跳。

笑夠了,謝弈甚至有閑心將當年的故事重新講述給他,娓娓道來。

“孩子,你知道的還只是他人之口的只言片語,不如我這個親歷者來告訴你,當年的我是怎麽走上來的。”

謝弈四周環視一圈,給自己找了一個尚且算幹凈的椅子坐下,打量著謝呈衍滿身血汙遍布傷痕的模樣,輕笑出聲。

“我年輕的時候,可比你現在狼狽多了,比不得你踩在我給你鋪好的路上順暢無阻地向前。我那時候自幼沒了父母,咱們家祖上貧苦出身,一直都是苦的,偷搶乞食,什麽都做過,最後流浪到青州,給自己找了個打鐵的活計。在那裏,我遇上了你母親。”

不知是廝殺到極點實在疲憊,還是因為這些事謝呈衍確實不曾聽過,他沒有打斷謝弈。

“她麽,是個富家小姐,什麽都不懂,稍加哄騙便認定了我,不惜與家中反目。後來起了戰事,青州征兵,她兄長說我若能進軍營搏出一番天地,才肯答應這婚事。我知道他是為難,可當時我無權無勢,學徒的活也被你舅舅攪弄了個幹凈,只能離開青州。”

“進了軍營,後來的事,薛兄應當清楚。”謝弈的目光落在喘著粗氣的薛洪明身上,扯著笑,“剛巧在薛兄麾下,幸得賞識提拔,一路拼殺封侯。薛兄為了拉攏我,讓我娶了你妹妹。”

“所以呈衍,你方才說得並不對。那個時候,你母親還不是什麽發妻,於我而言,不過是一場經年舊事,在京城站穩了腳跟,怎麽可能還記得青州有誰?”

謝呈衍失血眼前已有些眩暈,但還是咬緊牙:“既如此,為何還要回去?”

謝弈看著他硬撐,平和續上:“成婚多年薛氏無子,而那年我調派青州,剛巧遇上了你母親。我需要一個孩子繼承我的衣缽,所以才有了你。”

角落裏的薛洪明冷哼一聲,插道:“謝弈,我早就該看透你這個無恥之徒,哄著我妹妹一生一世一雙人,不嫌她難育子嗣,只說收養嬰孩當作親子養育,何曾想,竟是你和旁人的孩子!”

“我怎麽可能養育一個跟我毫無關系的孩子在身邊呢?”謝弈笑著嘆了一息,“幸好,當時我已有了權勢,在青州捏造一個假身份再簡單不過,蒙騙你母親我在京城尚未穩定不能將你們接去團聚,她竟也信了,實在是,愚蠢。”

說完,謝弈靜了下去,望著一室血腥,唇角掛著一抹淡淡的笑。

不用他說,後來的事,謝呈衍再清楚不過,謝弈尋得機會派人傳信接母子二人前往京城,回京路上,親手殺了母親,火燒客棧,毀屍滅跡。

薛洪明忍著劇痛,痛罵:“謝呈衍!你們父子兩人造的孽,憑什麽拉薛家下水,這些年哪裏對不住你們?”

謝呈衍歇足了力氣,終於能站直身子,走向他,目光裏淬著冷:“怎麽又忘了?我母親死後,舅舅沒收到任何回音,派人查探,是薛家發現,幫忙善後,滅了他們一家滿門。”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謝呈衍也厭倦了這場敘舊,猛然一劍刺下。

“哥哥!”

倏然,房門被推開,凜冬的風倒灌而入,裹挾著滿室血氣撲了薛氏一臉。

她看清了裏面的景象,驚呼一聲,撲上前:“哥哥!”

可薛洪明早已被謝呈衍一劍捅了個對穿,拼盡最後那點力氣無聲囁嚅了幾句,再無生機。

薛氏當即崩潰慟哭,一把撲上來抱住薛洪明的屍首,狠狠地瞪著謝呈衍,怒罵:“你個狼子野心的東西!當年若不是我心軟留了你一命,你怎會有今天!你恩將仇報,殺我兄長,你該死!你為什麽不去死,為什麽要活到今天!”

“哈哈哈哈!”

謝弈聽著咒罵朗笑一聲:“原來如此!我還奇怪怎麽後來再無動靜,原來是薛家幫我善後!”

薛氏已經不顧風度,處在這屍山血海中近乎癲狂,啐了謝弈一口:“他與你當真是血親父子,這些齟齬事情做起來眼睛都不眨一下,賊心爛肺,無情無義,當初就不該留下他!”

若非知曉這件事時,她已懷上了謝聞朗,私心為肚子中這個來之不易的孩子祈福積德,這才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留下了謝呈衍。

若非她一時心軟,怎麽會有如今這般結果!

薛氏惡狠狠地瞪著謝呈衍,可一個後宅婦人,謝呈衍尚且不將其放在眼裏。

趁著薛氏咒罵之際,謝呈衍已找準機會,探身刺向謝弈。

“撲哧。”

利劍毫無阻攔地捅入血肉,謝弈竟一點都沒有阻擋,站在那裏任由他動手。

謝呈衍一時瞪大了雙眼,咬牙切齒:“你想做什麽?”

謝弈卻以前所未有的,欣慰慈祥的目光看著他,半晌,大笑出聲:“你是我造就的作品,即便殺了我,你也是我的兒子,留著我的血,命著我的姓。若我擋了你的路,殺了我也是應該,可只要你活著一天,就證明我存在一天,我會看著你走上我沒走上的位子。”

“我謝弈!教子有方,此生無憾!哈哈哈哈!無憾!!”

他是他的父親,血緣相連,只要謝呈衍活著,就是他存在。

早在數月前,他就看清了謝呈衍眼中怎麽都藏不住的殺意,他猜到了謝呈衍會動手,蕩平前路,只有這樣,才算是他謝弈的兒子!

謝弈掛著笑,竟直接搭在謝呈衍的手上,抽出劍來,像是幼時教他習劍那般。

一揮,脖頸上頓時驚現一道血口。

噴灑了謝呈衍滿面,與他身上的血交融,分不清到底來自何處。

子時的梆子聲聲敲響,月色被雲層遮蓋,透不出一丁點的光。

謝呈衍著實因謝弈臨死前的舉動楞了下。

無數次,他想過要弒父覆仇。

可無論如何都沒想到,會是這樣的方式。

身後傳來一陣動靜,謝呈衍頭也沒回,隨手一翻,一劍捅去。

他知道,那是薛氏,為給兄長報仇一介婦人舉刀對準了她

可刀劍刺入血肉的前一刻,大開的房門外再次傳來一聲淒慘的叫聲:“大哥!”

大哥。

只有謝聞朗會叫他大哥。

謝呈衍疲憊闔眸,劍勢一轉,沒有傷薛氏的要害,只將人挑去一旁。

身後,謝聞朗聲線顫抖,顯然已是看清了屋內的全貌。

“大哥,你這是做什麽,那是我們的爹娘啊!”

謝呈衍睜開眼,轉身,薛氏忍痛猛撲上來抱住他的腿。

“快走啊!快離開去外祖家……呃!”

話未說完,謝呈衍已一劍直刺心口,眸光平靜無波地看著門口僵住的謝聞朗。

半晌,拔出劍,朝他走去。

可謝呈衍沒有動他,只在擦身而過時丟下一句:“他們只是你的爹娘。”

點火,燒宅。

一氣呵成,沒有絲毫猶豫。

血染透了素白衣衫,謝呈衍整個人像是從血池中爬出來的殺神,麻木地一步步走出國公府,每一步都踩出一道血腳印來。

鮮血順著衣袍滴落,一路蜿蜒至門口。

這一遭,沒人敢再攔他。

可謝呈衍自己也已然半死不活,失了太多的血,眼前發黑,只憑著最後一個念頭往國公府外挪去——

死,也不該死在他最厭恨的地方。

其實謝弈說得沒有錯,他該換個時日,更不該一人前來,若按照楚承季的意思,帶兵圍困,斷不該是現在這般狼狽。

可他理智了這麽久,難免想意氣用事。

正月十五,多好的日子。

哦不,現在是正月十六,又是他的生辰了。

二十年前,謝弈當面殺了他的母親。

二十年後,大仇得報。

可謝呈衍竟沒有半分暢快,他厭倦了這樣的日子,也尋不到半分可以再支撐他活下去的念頭,身心俱疲。

這般亂七八糟的想著,謝呈衍踏出了國公府的大門。

長街淒清,空無一人。

身後火光沖天,恍若二十年前的那個冬夜。

謝呈衍面無表情,但眼前已開始發黑,他再也支撐不住,松開了手中的劍。

面上一涼,憑借最後那點意識,極目望去。

雪花紛飛而落。

隔著零星碎雪,火光下,謝呈衍竟依稀瞧見。

長街盡頭,一道瘦削的身影翩然而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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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呼~到現在,兩個小苦瓜終於都各自完成了自己的課題,小晞成功離開了一直以來囚困自己的地方,小衍知道了愛要學會放手,也結束了自己多年的覆仇計劃

現在,小衍你來猜猜看,最後那個人是不是你的幻覺[垂耳兔頭]

以及,居然敢燒我們小晞的香囊,還說那堆狗屁話,你完蛋了![眼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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