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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他口中喚的,卻是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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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第 61 章 他口中喚的,卻是一聲“……

待沈晞徹底恢覆, 已是兩日之後。

她靠坐在床榻上,聽青楸將這兩日京中鬧得沸沸揚揚的傳言大致講了一遍。

薛寧榮一朝失勢,幽禁冷宮, 太子前去求情卻不知因何緣故再度惹惱了皇帝,被禁足於東宮。

至於內因如何, 皇帝多少留了些顏面, 將那點宮闈秘事壓了下來, 隱而不發。

此事一出,薛謝二家自然受其牽連,墻倒眾人推, 如今正是焦頭爛額的時候, 謝呈衍整個人也成日忙於這些瑣事。

直到夜深, 才見到他回府。

高挑的身形被燭光拉得愈發瘦長, 影影綽綽地映在墻上。

沈晞迎上前,昏暗中還是清晰瞧見了他眼下一片青黑,面上略顯疲倦。

這幾日, 他既忙於收拾殘局又要顧及著沈晞的身子, 連軸轉了多日, 都不曾好好歇息過。

她輕輕蹙了下眉,指尖在他眼下輕點,可還不等說些什麽, 謝呈衍已直直壓了下來,半身重量壓著,將人卷進略帶寒意的懷裏。

耳畔落下一聲低啞的耳語:“讓我抱一會兒。”

沈晞頓住, 沒推開,任由他抱著,只擡手環在他身後, 將兩人之間的距離縮得更近了些。

謝呈衍蹭了下她的鬢發,良久,開口問道:“今天感覺身子怎麽樣?”

當時薛寧榮擄走她時用藥不知輕重,前兩日整個人都渾身乏力,近些天才緩了過來。

沈晞點點頭:“我早便好了,倒是你,這些日子都不曾好好歇息。”

她埋怨著,但謝呈衍顯然不曾放在心上,輕哂了下:“等忙完了這段日子,便清閑了。”

話說得簡單,可沈晞反倒心底越發擔憂。

雖然之前沒有坐下來與他好好細談,但多多少少她對謝呈衍的身世也有了些揣測,他口中的忙必定不只是目前面上的這點殘局,必定也在籌謀一些她不曾知曉的事情。

沈晞心裏一沈,踮起腳,攀著他的肩將人摟得更緊,故意問:“那……何時才算忙完?”

話落,沈晞感知到埋在她頸側的謝呈衍頓了半晌,才緩緩開口,溫熱的氣息灑在她的脖頸:“上元前,明年上元前一切應當就結束了。”

剛巧想到什麽,沈晞輕笑一聲:“這般正好,還能趕上你的生辰。”

可這一次,謝呈衍卻沒有回答。

沈晞察覺到異樣,擡手推開他些許,解釋:“我知曉你不過生辰,但生辰禮你還是得收了才行。”

燭火昏暗中,謝呈衍望著她,在聽到那句話後眼底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

可沈晞沒來得及細究,他已傾身吻下,在她唇齒間廝磨,旖旎纏綿。

沈晞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吻逼得向後踉蹌了兩步,謝呈衍卻不肯放開,步步緊逼地追了上來。

屋外,雪霽風闌,積雪反著清淩淩的月光映得天色不比從前黑沈。

屋內,一吻將歇,沈晞輕喘著擡眸,望進他那雙幽深的眼。

只見謝呈衍眉心不自覺蹙起,垂眸盯著她的唇,片刻後,擡手,用指腹拭去那點水跡。

啞聲道:“好,若你還肯送,我定會珍重。”

這句話說得有幾分奇怪,沈晞怔了下,卻不曾細究,莞爾:“我當然會送。”

兩人又接著閑聊了幾句,沈晞見他一臉倦容,便催著他趕忙沐浴歇息。

一切忙活完,夜色已深,躺在榻上,沈晞往謝呈衍懷中縮了縮,謝呈衍也順勢攬著她,覆在後心的手輕拍了下。

一室靜謐,頭頂上的呼吸平穩,可沈晞知曉他心裏藏著太多的事,尚未睡去。

趁著夜色,人心卸下戒備,沈晞低聲開口:“從前,你在青州那段日子,過得不好嗎?”

一句話說得猶猶豫豫,生怕觸及某些酸澀之處。

謝呈衍果真微楞,反問:“怎麽會這樣問?”

沈晞在他胸膛前蹭了蹭,悶聲:“因為你總說自己將七歲之前的記憶忘了,不好的回憶,才會想著快些忘了。”

一時間,謝呈衍沒有接住她的話,又沈默了下來,覆在她身後的掌心下意識摩挲著她腰間的軟肉。

見狀,沈晞了然,找補道:“忘了才好,那些不好的便不再提……”

可謝呈衍卻突然開口了,音色平緩:“青州,是難得的好地方,那幾年應當算最好的一段日子。”

低啞的嗓音落在無邊夜色中,莫名蕩起一片漣漪。

這回答不在沈晞預料之中,她微微仰首,額頭蹭過他的下巴。

不等她追問,謝呈衍垂眼,接著說了下去:“我幼時性子頑劣,不服管教,家裏人請來的教書先生被氣走了不知有多少。每遭被罰在家中禁足抄書時,我從不肯依,總要想盡法子逃出去,撬門破窗,翻墻爬樹無一不精。”

“出去後,再約上三五個同齡的孩童,四處玩樂,摸魚打鳥,分明都是些無聊的玩意,可那時的我玩上一整日都不願回家。每次都要被家裏人親自逮回去,街坊四鄰都曉得我家中有個混世魔王。”

沈晞有些聽楞了,她從未想過,謝呈衍小時候竟如此鬧騰,與現在的性子簡直大相徑庭。

哪怕是不學無術如謝聞朗,多少有世家的清高底子,她從前也沒聽過他能頑皮到這般地步。

沈晞不由笑了下,好奇問:“你是怎麽氣走那些夫子的?”

謝呈衍順著她的話去回憶,不禁也胸腔悶悶一震:“那時都是小孩子性子,當然怎麽高興怎麽來。故意打翻墨臺,往夫子的面上潑墨,又或是趁其不備,往書房中丟條蛇進去,大大小小的壞事,做了不少。”

沈晞邊聽邊拽著他的手把玩:“還真是低看你了,你小時候,怎麽能有那麽多的壞心眼?”

“其中,有個夫子臨走前說,三歲看小七歲看老,他看我被家中寵壞了,長大後必然是個玩世不恭的,這輩子都脫不了頑劣的本性。”

沈晞挑了下眉:“看來這夫子看走眼了,若非你親口所說,有誰能想到你謝呈衍年幼時會是這樣?”

謝呈衍不置可否地輕笑了下,下頜緩緩蹭著她的臉側。

聽完這些,沈晞想起自己原先的問題,越發疑惑:“既如此,那你為何總是不願想起這段回憶來,還一口咬定自己忘了。”

話才出口,氣氛便明顯地凝滯了下。

可不知是何緣故,謝呈衍這日竟然沒有如往常那般把話題繞開,反而依著她的意思繼續說。

“因為太過美好,可美好的東西總是易逝,我留不住,它們也從不屬於我。”

短短一句話,他說得平靜而輕緩,像是早已在無數蹉跎中接受了這個既定的結果。

沈晞心頭微顫,一瞬間,她猛然想起了諸多往事。

望仙樓兄弟相爭的木偶、馬廄中十餘匹與踏風一模一樣的馬駒、從前謝聞朗信中寥寥幾筆帶過的那柄劍。

還有上元節燈會。

他告訴她,沒能留住自己想要的東西。

樁樁件件,早有跡象。

整顆心像是被全部浸在醋缸中,無盡的酸澀莫名湧上,沈晞一時五味雜陳,只能牢牢抱緊他。

躊躇半晌,卻只擠出一句幹巴巴的安慰:“不會的,它們都真切存在過。”

謝呈衍對此卻早已無所謂,反倒反過來寬慰,安撫性地拍了拍她的後背,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旁人的事情。

“六歲那年,一場大火將那些過去燒得一幹二凈,我從青州來了京城。自此,這些往事與我再無幹系。可偏偏有很多人喜歡問我,問起青州,問起曾經,問得多了,我便不願再想,才隨口說自己在大火中失了記憶,以此落一個清凈。”

沈晞聽得越發不是滋味,能把一個曾經那麽鮮活頑劣的謝呈衍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少不了磨練蹉跎。

誠然,他如今性情沈穩,年少有為,深謀遠慮,可多少,缺了點鮮活氣。

沈晞輕咽了下,又問:“那場火,是怎麽回事?”

屋內已滅了燭火,借著月色,沈晞循著記憶找到他肩頭的傷痕,指尖撫過。

謝呈衍默了下,握住她的手:“一場意外罷了,只是恰巧在回京路上遇上,每次才用這個做借口。”

沈晞往他懷中縮了下,將人摟得愈發緊,喃喃低喚:“謝呈衍……”

察覺到她被自己這番話說得心情低落,謝呈衍也不再繼續,眸色晦暗,低首,在她額心落下輕淺一吻。

“睡吧,天色不早了。”

以此,結束了這場沒頭沒尾的追憶。

沈晞知道他瞞了些事沒說出口,又在轉移話題,但這次她忽然不再想去追問,那些記憶對他而言,每每回憶一遭,與撕開傷口何異?

她心照不宣地不再將這個話題說下去。

可閉上眼,沈晞雜亂的思緒卻讓她不得安穩,始終難以入眠。

即便後半夜昏沈著睡過去,也總在做夢。

夢中是她從未去過的青州,一會是滿院撒歡的孩童翻墻而出,一會又是草木蕭疏的冬日火光沖天。

她仿佛看到一個年幼的孩童自火中逃生,白凈的臉蹭上了一塊灰,跌跌撞撞地向前跑,中途撞上一個婦人,彎腰,細心地幫他擦去面上的灰汙。

一整夜,夢境翻來覆去顛三倒四,沈晞始終沒睡個安穩。

最後竟像是被魘著了,整個人都在夢境中脫身不得。

直到周遭風雲變幻,她竟立在了一處陡崖邊,腳下踩空,整個人徑直向下墜落,風聲呼嘯而過,卷著獵獵紅衣。

沈晞猛地驚醒,額前竟是冷汗涔涔。

窗外天色大亮,枕邊人不知何時已經起身離開,明晃晃的光線落在沈晞周身,她驚魂未定。

恍惚間,沈晞想著那場光離怪陸的夢,在墜崖前的最後一眼,她記得有個人向她飛撲而來,僅僅只來得及餘光一瞥。

可她還是看清了那個人,是謝呈衍。

只是,他口中喚的,卻是一聲再清晰不過的“弟婦”。

*

被這離奇的夢影響,沈晞整日都神思恍惚,時不時就琢磨一番。

直到天色將晚,她打發時間去小廚房盯著下人煲了一盅湯,準備給謝呈衍送去。

謝呈衍這日回來得早,但還在書房處理公務,往常雖說他從不避著她,但沈晞對他那些事情也沒有多大興致。

除了給他送一兩次吃食外,很少往謝呈衍的書房去。

走到門口,沈晞聽到裏面傳來幾聲低語,明白謝呈衍這正是在與人商議正事,便放輕腳步,打算在門外等一陣再進去。

可冷不丁地,她卻聽到了自己的名字。

“留著那個沈晞也沒什麽用處了。”

嗓音低沈平靜,這聲線,她再熟悉不過,昨夜還在她耳邊輕聲低語。

沈晞擰眉,悄悄往裏面瞧了眼。

卻見火盆中有一樣東西正在緩緩燃盡。

藏青色,青竹紋樣。

是她一針一線繡出來的香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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