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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你睜眼看清楚,誰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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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8 章 “你睜眼看清楚,誰才是……

“在聊什麽?不妨也說與我聽聽?”

謝呈衍踱步上前, 言語溫和,唇邊甚至依稀帶著幾分淺淡的笑意。

可沈晞卻身形一僵,他一路走近, 幽暗的目光直直盯著她,溫和表象之下, 透著十成十的危險。

沈晞心頭一個咯噔。

偏生謝聞朗未能發現兄長的異樣, 見謝呈衍噙笑便當他心情不錯, 暗自將那根從沈晞發間取下的羽毛收回袖中。

隨即才如常笑道:“大哥,我們正說到你呢。”

“哦?說我什麽?”

謝呈衍掃了眼謝聞朗,餘光停駐在他袖底刻意收起的東西上, 眸色極淡, 漫不經心地開口。

“說大哥從前總待我好, 即便我再如何惹麻煩, 也總有大哥兜底。”謝聞朗輕笑了下,“長大後跟大哥生分了些,但遇上事了還是得靠大哥幫我。”

他低聲吐字間, 謝呈衍已緩緩走到沈晞身邊, 負手而立, 垂眼,眸光看向她,不帶任何情緒, 靜若幽潭,只眼尾略略壓低。

但沈晞還是敏銳地察覺出了他黑沈瞳孔中隱隱透出的偏執與不悅,眼瞼一低, 目光閃爍了下,不敢迎上他的視線,悄悄避開了眼。

然而不曾發覺, 她這一錯開視線的舉動卻讓謝呈衍瞳色愈發晦暗。

眼皮輕輕一跳,謝呈衍走上前,握住了沈晞的手腕。

腕骨忽然被溫熱的掌心圈住,沈晞下意識輕掙了下,但一擡眸,對上謝呈衍幾分繃緊的唇線,又強忍了下來。

兩人就這般在謝聞朗眼前一來一往,暗流湧動,彼此都在這貌似平和的場面下各懷心思。

唯獨謝聞朗,他對這一切無知無覺,仍說著那些幼年舊事。

說到最後,他的神色甚至軟了下來,不斷地回憶著曾經,借此一而再再而三地說服自己。

兄長是對他最好的人,而沈晞又是他最喜歡的姑娘,他們這場婚事本就是因他生亂才陰差陽錯地湊在了一塊。

真計較起來,誰都沒能得償所願。

他如今又在放不下什麽?

錯過的已經覆水難收,兄長和沈晞若能夫妻和滿,也算寬慰。

道理他都懂,只是,還需要多一些時間接受。

謝聞朗垂首,暗自想著。

但他的這些心事無人知曉,沈晞沒仔細聽謝聞朗說了些什麽,全部的註意力都放在謝呈衍身上。

他粗糲的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腕骨,時緩時重,心跳似乎都被捏在這方寸之間,不知何時便會迎來下一個重擊。

這點細微的動作讓她戰栗不已,生怕謝呈衍一個反覆無常,又要做些什麽旁的事來。

精神緊繃之下,手心已漸生濕意,趁著謝聞朗停頓時,沈晞趕緊錯步同謝呈衍拉開距離,掩飾般開口。

“聞朗,你不是還有事來找你大哥嗎,我不耽誤你們聊,先回去了。”

可謝聞朗沈浸在自己的情緒中,視線於她身上流轉,深深看了眼,柔聲道:“其實也不是什麽大事,改日再說也一樣。”

話音一落,沈晞眼皮不禁跳了兩下。

下意識斜眸看了眼身旁的謝呈衍,他負手而立,神色辨不清喜怒,眼尾卻已沈沈壓低。

沈晞愈發不安。

她開口本沒有什麽旁的意圖,只想提醒一下謝聞朗此刻異樣的氛圍。

可惜,他沒能領會她的意思。

不僅如此,方才向她投來的那個眼神也實在不妥,這一幕落在他人眼中,與眉來眼去何異。

沈晞不敢再啟聲。

夏風不合時宜地吹來一絲暑氣,凝滯的氛圍在三人之間膠著,暗藏機鋒卻維系著詭異的平衡,但凡一言不慎,平和表象便會瞬間坍塌。

沈晞的那點小心思,謝呈衍自然看得一清二楚,卻不曾戳破。

眼瞼微垂,他悠悠上前一步,將那截手腕握回掌心,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敲在她手背上。

力道極輕,卻讓沈晞切實感受到一股無形的壓迫感。

半晌,謝呈衍才開口,不緊不慢地下了逐客令。

“那就改日再說,你大嫂昨夜沒睡好,不多留你。”

一字一頓,聽得沈晞心驚膽戰。

謝聞朗卻未能察覺謝呈衍這番話中深藏的情緒,只單純看了眼沈晞,見她確實臉色不大好這才肯罷休。

“那就聽大哥的,我過些日子再來。”

謝呈衍輕掀眼皮,眸光自他身上滑過,最終看向沈晞,停駐在她無意識輕咬的下唇上。

聲線清冷,話卻是說給謝聞朗聽的:“如今我已成婚,下次再來提前讓下人說一聲,你長嫂在,不方便。”

短短一句話,親疏遠近分得明明白白。

謝聞朗面色一僵,頭一遭反應過來謝呈衍和沈晞如今已經成婚,他們才是一家人。

而他,只是個外人。

但說到底,兄長這番話也沒有錯,今日他冒然來,沈晞便錯將他認成了謝呈衍,著實有些難堪。

謝聞朗點點頭,良久才扯出一抹難看的笑,垂下了腦袋:“大哥說得對,我往後會註意些。”

謝呈衍目光不動聲色地在沈晞和謝聞朗之間逡巡,清晰瞧見了他說完那句話後,沈晞怔然的神色。

眸光頓時一暗,隨即啟唇,音色冷了下來:“嗯,你先回去。”

謝聞朗依言告辭,最後定定看了眼沈晞,這才肯回身離開。

他一踏出涼亭,沈晞也不欲多待,正要開口說回房的話,可一對上謝呈衍的視線,卻發覺他眉眼沈沈,山雨欲來。

知曉他因謝聞朗的事心有芥蒂,沈晞站在他眼前,軟了嗓子。

“夫君,聽青楸說你有要事處理,怎麽這麽早便回來了?”

謝呈衍向她逼近兩步,寬厚的肩背遮去光線,陰影籠下:“回來早,可是耽誤夫人和二郎敘舊了嗎?”

凜冽的壓迫感無聲無息地襲來,沈晞下意識退了半步,搖頭:“不,二郎只是……”

“二郎?”謝呈衍面沈如水,幽暗的雙眸一眼望不到底,聲線清冷,“你方才不是叫他夫君嗎?”

沈晞倏然一怔,驚訝地看向他,卻見謝呈衍眸色晦暗,定定凝著她,辨不清情緒,但絕對不是什麽好心情。

她眼睫輕輕一顫。

沒想到謝呈衍竟在那時就已在旁邊了,可他卻只看著,也不上前,直到她發現他才露面。

沈晞頓了下,方繼續道:“你既在旁一直看著,就應當瞧見了,我不知道是他,還以為是你回來了。”

“這樣嗎?”

音色依舊冷沈。

見他如此,顯然是沒有把她的解釋聽進去,沈晞唇瓣微動,正要再說什麽。

可下一瞬,謝呈衍大步近前,她的後頸被一把扣住,整個人被那股強勢的力道不由分說地按進懷中。

涼薄的唇伴著侵略性氣息極強的烏木香,瞬間壓了下來,重重裹繞。

沈晞倏然睜大了眼。

不……謝聞朗還沒走遠!

她頓時猛烈掙紮了起來,喉間溢出幾聲悶哼,雙手抵在謝呈衍的胸前,試圖推開他。

可他正較著勁,對她的抗拒更是不悅,反倒手臂愈發用力,將她整個人狠狠摁在身前,幾乎嵌進懷中。

唇齒間越發狠戾,近乎撕咬的一個吻。

兇猛,強硬,不留任何退路。

沈晞幾乎溺死在他這沒有任何喘息之機的攻勢之中,身子漸漸發軟,站都站不穩,更無法掙紮。

謝呈衍這時候卻格外貼心,順勢拖住了她。

掌心扣在沈晞後腰,帶著些許未消的怒意,唇齒糾纏,進一步加深了這個吻。

不遠處,正要離開的謝聞朗聽到動靜,下意識一回頭。

沈晞與謝呈衍兩人相擁深吻的一幕沒有任何停滯地沖入眼底。

他腦海瞬間一片白,忘了自己的身份,頓時一股酸澀的妒意湧上,不斷地在胸腔裏橫沖直撞。

直到謝呈衍倏地一擡眼。

冷冽,銳利,帶著好事被打攪的不悅,極具壓迫感地投向他。

謝聞朗被這一眼下意識逼退兩步。

這才猛地驚醒,沈晞早就不再屬於他,她現在是兄長三書六禮明媒正娶的新婦,他萬萬不可覬覦的長嫂。

兩人正值新婚燕爾,在自家府邸中和兄長親熱再正常不過,天經地義。

而他才是多餘打攪的那個。

無處安放的酸楚狠狠攪碎心口未了的餘情,謝聞朗不敢多看,低頭,加快腳步匆匆離開。

謝呈衍餘光掃過謝聞朗狼狽離去的背影,心念一動,扣著沈晞的腰,順勢調轉了個方向,讓她正對著謝聞朗離開的身影。

略退開些許,額頭相抵,銜著她的下唇,嗓音含糊低啞。

“看看,二郎走了嗎?”

沈晞已被這綿長的吻親得迷迷糊糊,喘息著睜眼,正巧看見了謝聞朗消失在遠處的背影。

又一次,謝呈衍又一次借他們之間的關系傷害謝聞朗。

沈晞眼底浮現出幾分憤恨,下了狠心,狠狠咬上謝呈衍的唇。

瞬間,血腥味在唇齒間彌漫。

沈晞再度試圖推開他,卻被他更用力地壓緊在身前。

謝呈衍面色冷沈,仿佛察覺不到痛,牢牢扣著沈晞的後腦,繼續這個血腥氣濃重而不帶半分親昵的擁吻。

直到沈晞幾乎喘不上氣來,他才終於放開她。

沈晞眸光恨恨,猛地推了他一把,聲線不穩,尚有些喘,顫聲質問道:“你為什麽要這麽做?”

謝呈衍卻面不改色,擡手,指腹抹去唇上滲出的血珠:“我親自己明媒正娶的妻,有何不妥?”

“可是方才你明知二郎還在!”

“那又如何?”

“謝呈衍!”

謝呈衍倏地捏住她的下頜,冷戾的目光壓下來:“晞兒,你睜眼看清楚,誰才是你的夫君。”

沈晞緊緊咬著唇同他對峙,被蹂躪過的唇色澤紅潤,往日夜裏,這雙唇會輕軟地張合,在他身上撩撥點火,最後又因難捱而嚶嚀啼囀。

可此刻,卻因忿忿而止不住地發顫。

謝呈衍沈沈凝著她,粗糲的指腹碾過那點櫻唇,力道略重,露出一點貝齒。

前世,她定然在謝聞朗眼前也露出過這樣的神態,或乖巧柔順,或榻間疲累時失神迷離,眉眼之間皆是奪人心魄的艷麗。

她那樣喜歡謝聞朗,平常必定千依百順,無論如何都會依著謝聞朗的意思。

那床笫之間呢?

她是否也會如同這些日子一般,主動在謝聞朗身下承歡,兩情相悅地攀上頂峰,共赴雲雨。

而非像他們這般。

但凡一提及謝聞朗,她就要豎起尖刺,撕下那層偽裝著的乖順皮相,刺得彼此遍身是血,狼狽失態。

思緒不受控制地想下去,一股暴烈的郁氣在胸腔之中欲燃欲烈,瞬息之間已是野火燎原。

理智被徹底壓過,謝呈衍探手,捏住她身側那段被風掠起的衣帶,緩緩扯開。

沈晞大驚失色,難以置信地捂住即將滑落的衣物:“謝呈衍,你做什麽?”

“為什麽不喚我夫君?”

沈晞不理解他緣何突然如此,忙喝止道:“謝呈衍!”

可謝呈衍手下動作不停,一把掀過,將她抵在柱子上,從身後覆上,細密而滾燙的吻烙在她頸側。

“晞兒,該叫我什麽?”

見他不似作假,沈晞這才慌了神,顫聲改口:“夫君,夫君……我們,回房……這是在外面。”

沈晞瞬間惶然,跟他掰扯謝聞朗的事也被忘到了九霄雲外。

誠然,這幾日床榻上她有意主動引誘他。

但說到底,她也是初通情事,在他面前主動已花費了不少勇氣,況且也只限於床榻。

但如今在這裏……

涼亭四面環水,旁的視線正巧能被周圍的假山阻隔,安靜又難以窺探,這正是沈晞之前喜歡來此的原因。

但此刻天光正亮,湖面時不時吹來一縷涼風,也不知什麽時候就會有下人經過。

謝呈衍將人牢牢困在身前,不容置疑:“就在這兒。”

沈晞瑟縮了下,他卻更緊得貼上來,箍在腰間的手微一用力,她整個人被他完全鎖入懷中。

隔著衣物,脊骨貼著他的胸膛,低沈的音色讓沈晞清楚地知曉,他此刻正壓抑著怒氣。

她不敢再反抗,闔眸,承受著他近乎標記般,在她的頸側印下點點紅痕。

熾熱而無處可逃。

她背對著謝呈衍,雙手撐在面前的亭柱上,死死咬唇,羞於發出半點聲音,只盼這一切趕緊結束。

察覺到她的顫抖,謝呈衍眸色深深,低聲誘哄:“他們不會過來。”

“夫君……”

沈晞聲線卻顫得厲害,仍軟著嗓子試圖引他憐惜。

但今日謝呈衍卻下定了心思,強硬地抵開她的膝,再次寬慰:“沒我的命令,不會有人過來。”

“夫君,我……”

低喚斷在唇邊,謝呈衍已不由分說地掐著她的下頜,迫她偏首。

沈晞所有的尾音盡數沒入這道細密纏綿的吻中。

不過,也唯有這一次。

一回終了,謝呈衍稍稍放開,容她喘息片刻。

撫著沈晞顫抖的脊骨向上,不緊不慢地滑過她臉側,指尖卻忽然觸到一股涼意。

他怔了下,扳過她的身子,才驚覺沈晞眼底已漫上淚意,只是一直死死咬唇,沒露出半分泣聲。

即便此刻被他發現,沈晞也只是微微偏過頭,避開視線,沈默得甚至連一點憤怒都不曾發洩。

那兩行沒有聲息的淚水如同一顆石子,拋入心口,回蕩著“撲通”巨響,驚起千層浪。

至此,終於喚醒謝呈衍幾分殘存的理智。

他擰著眉心,用衣袍緊緊裹住她,打橫抱起,踏回房中。

沈晞這才緩緩止住眼淚。

卻不知,這僅僅是個開始。

今日的謝呈衍格外難纏,磨著她,始終不肯給個痛快,每每到了極點,總會抽身而退,低聲。

“不許。”

借此逼著她不知叫了多少聲夫君,直到後來,沈晞嗓子已徹底嘶啞,再沒力氣吐出半個字。

謝呈衍這才肯罷休。

*

那日,謝呈衍做得著實有些過分。

沈晞雖不明說,但還是連著多日不曾好好搭理他,連那處湖心亭也不願再去,每回走過都刻意繞開。

她的這點細微變化自然沒能逃過謝呈衍的眼睛。

盡管沈晞表面上還是如往常那般,順從著他的一舉一動。

偶爾床笫間許有片刻下意識的抗拒,但也僅是片刻,轉瞬而逝。

對其中緣由謝呈衍有幾分猜測。

雖不知對錯,但那猜測光是浮現在腦海中就讓他心頭湧起無名的燥意,每每都要費盡心神強壓下去。

沈晞和他的這場婚事本就是他強求來的,她不願不喜,每日只順著忍著。

倘若點破這猜測,兩人之間本就淺薄的緣分只會越發搖搖欲墜。

謝呈衍如此思量著。

是以,將所有的心緒藏下,沒有主動開口同她提過一個字。

這段日子,二人便這般不尷不尬地相處。

時入盛夏,樹蔭遮掩下依舊熱浪翻湧,蟬鳴鼓噪,暑氣蒸得人實在難耐。

沈晞閑著無事,把從沈府帶來那幾冊林安容的醫書翻了出來。

挽袖,露出一截白玉般的皓腕,因暑熱難消,隱隱泛著粉意。

她挨個整理著書冊,眼底時不時透出幾許眷念,更多的,卻是一種近乎於孤註一擲的篤定。

過段日子,若將這些東西拿給溫庭茂看上兩眼,應當,會有些意料之喜。

心中正這般計較著,卻見青楸走了進來,步履匆匆。

沈晞疑惑看了她一眼:“慌慌張張的,出什麽事了?”

青楸湊到近前,壓低聲,小心道:“沈府那邊有消息說,自您回門後,大公子不知為何病情又嚴重了,尋大夫看過,說是讓靜養,昨日已經離京了。”

沈晞怔了下,回門當日,沈望塵分明已恢覆了不少,現在又突然病重,想必同謝呈衍脫不了幹系。

雖不知用了什麽法子,但於情於理,也算幫了她。

有謝呈衍插手其中,沈家應當也不會再逼著她去見沈望塵。

這點,她還是信他。

沈晞輕呼出一口氣:“如此也好,京城俗事繁多,不適合養病。之前,他不也是在別的地方,病情才能好轉麽。”

可青楸面色依舊難看,幾次想要開口卻又把話咽了回去,良久都沒能吐出一個字來。

沈晞略瞥了眼,意識到什麽,略笑了下:“你這消息,是母親派人來說的吧?”

在她稍有戲謔的眸光中,青楸踟躕地點了點頭。

沈晞了然,回頭一邊繼續手上的事情,一邊說:“不必擔心,母親還說了什麽,都告訴我便是。”

見她神色尚算平靜,青楸這才囁嚅道:“說是,讓您往後不許再回沈府……”

說到這兒,青楸頓了頓,又趕緊找補,小心地覷著她的神色。

“不過夫人也只是正在氣頭上,心中實在憂心大公子才說了這些氣話,您別當真。”

沈晞對此卻沒什麽反應,甚至有心情微勾了下唇角。

依照江氏平常的性子,原話應當只會罵得更難聽,青楸口中說出來的,應當是只美化過的小一半。

但她不多在乎,反正往後也不樂意再回沈家。

沈晞將手邊的一本書遞給青楸:“無妨,幫我翻翻看,這本裏面記得都是什麽。”

“您……”

青楸神色訕訕,沈晞實在平靜得過於奇異,像個局外人。

她正要再說些什麽,可一轉眼,發覺謝呈衍正踏進房中。

見狀,青楸眼眸一轉,放下書,不動聲色地退了出去。

沈晞自然也發覺了謝呈衍的到來,但只輕掃了眼,沒開口,手上仍舊繼續原先的事情。

她沒說話,謝呈衍也未啟聲,只緩緩踱到她身邊,俯身,修長的指尖在桌上的書冊間逐一滑過。

片刻後,微頓,挑起一本書拿起來,略翻了幾眼。

天光之下,俊逸的眉骨投下一片陰影,虛虛籠著那雙幽深的眸子。

翻了幾頁,方幽幽開口:“晞兒的字,很是不錯。”

沈晞聞言眨了眨眼,手上的動作逐漸慢了下來,卻沒有看他,狀似隨意開口。

“聽說沈望塵昨日離京了。”

“嗯。”

謝呈衍的反應竟比她還要平淡,沈晞略一揚眉,回頭看向他:“你……”

謝呈衍眼瞼輕擡,淡淡看了她一眼:“從此斷了他的仕途,你不忍心?”

沒想到他居然這樣不掩飾地承認了下來,沈晞怔了片刻,隨即搖搖頭。

“沒有,我只是沒想到,你居然還會想法子讓他離開京城,畢竟我已不在沈府,往後不會再見到他了。”

謝呈衍指尖微頓。

她對沈望塵能斷得這般堅決,謝聞朗那邊卻始終拉扯不清。

可這念頭僅冒出片刻,謝呈衍便壓下來,收起心思,指尖翻過一頁略做掩飾。

“你不回沈府,他卻會來找你,當斷則斷,如此方能省得後顧之憂。”

確然,這般才符合謝呈衍的行事風格。

沈晞不再多言,輕輕頷首:“多謝。”

謝呈衍眸光微動,手中那冊書一把丟回桌上,聲線卻沈了下來:“你我夫妻之間,不必言謝。”

沈晞刻意忽視了他忽如其來的不悅,輕應一聲,沒再開口。

身旁的謝呈衍卻凝著她專註的側顏,眉目秀麗,認真時格外沈靜,如一潭深水,或柔或韌,映在夏日烈陽下,卻不泛漣漪。

屋內置了冰鑒,但沈晞額前還是除了一層涔涔薄汗,整個人都泛著粉意。

謝呈衍喉間滾動,近前,重新把那書撿回來,為她輕輕扇起涼風。

另一只手的指尖卻不老實地繞著沈晞身後垂下的發帶,隨口提及:“近來暑熱,我念著在湖心亭旁建座水車,引水納涼,如何?”

聽他提及湖心涼亭,沈晞瞬間憶起前幾日發生在那處的畫面,動作一頓,有片刻難堪,但面上卻從容。

“夫君若喜歡,便找工匠來建吧。”

謝呈衍略一擡眸,追問:“你呢,不喜歡?”

沈晞聽罷沒有多猶豫,點頭:“當然喜歡。”

怎麽看都透著敷衍的意味。

謝呈衍狹長的眼眸輕瞇。

這麽久還是沒學會怎麽撒謊。

手中把玩著她的發帶,順勢緊了緊:“之前還見你常去那處亭子,近些日子怎麽不去了?”

沈晞被這力道帶得向後微微仰頭,眸光一側,便瞧見謝呈衍一本正經的神色。

罪魁禍首居然還有臉在這裏明知故問。

他行事無所顧忌,那日在湖心亭那般胡鬧了一番,雖說沒人瞧見,但沈晞多少還是有些心有餘悸。

哪裏還敢再去,唯恐舊事重演。

於是不由抿唇:“將軍府這樣大,我也想去別處逛逛,總不能老是守著那一座亭子不放。”

謝呈衍指尖動作微滯,眸光慢慢沈下來。

發帶從指間滑落,沈晞正回身子,向他投來幾分不解的目光。

謝呈衍看著她,一時不知是何心情。

在他眼中,沈晞就像一具空心的人偶,逆來順受,無論在誰面前,始終都不肯說一句真話,一切厭惡不喜全部都能藏起來。

被迫同他成婚,唯有剛得知消息時,她悶了段日子,後來成婚當夜便突然轉性,此後一直費盡心思扮演著一個妥帖的妻子。

那日在涼亭她分明不喜歡,可從頭至尾,也只會忍著,甚至連罵他兩句的怒氣都沒有。

回來後悶在心裏,不吵不鬧,仿佛一切都沒發生。

無論大事小情,歡喜憎惡,她永遠都是這副無所謂的模樣。

偏偏就是這樣一個人,在謝聞朗的事情上卻會同他爭與他吵,寸步不讓。

唯獨謝聞朗,在她心中不同一般。

妒意充斥在胸腔之中,謝呈衍半晌才回神,但不戳破她的遮掩:“今日既難得有閑,陪我去亭中坐坐?”

話語幾近溫和,卻隱隱透著涼意。

腦後的發帶被他一圈又一圈地繞在指上,收得越發緊,沈晞感知到那股力道拉扯,身形一僵。

但還是推辭道:“我今天有別的事情,便不去了。夫君不如……”

“不差這一會。”

沒等沈晞說完,謝呈衍已扣住她的手腕,不由分說地拽出房門。

沈晞不明白他這又是中了什麽邪,反覆無常不說,怎麽就非要跟涼亭過不去,突然找她發這一通脾氣。

她試圖掙紮,可實在拗不過謝呈衍的力氣,只能被迫跟在身後,為跟上他的步子,走得踉踉蹌蹌。

如此拉拉扯扯地走進那處湖心涼亭。

飛檐反宇,雕梁畫棟,湖面正有涼風習習而過,揚起沈晞的一截衣擺。

直到此刻,她才尋到機會開口:“夫君這是做什麽?”

謝呈衍不說話,冷漠地扣著她的腕骨往前一甩,沈晞順勢跌坐在美人靠上。

隨即,他覆身而上,將人困在懷中。

屈辱的一幕在腦海中被喚醒,沈晞別開眼不願看他,雖沒有明說,但緊繃的唇線滿是抗拒。

謝呈衍雙臂撐在兩側,清冷的聲線壓下來:“若我沒記錯,上次晞兒來這,還是二郎來的那次。”

聽他又提起謝聞朗,沈晞心頭不免湧起難平的忿忿之意。

他怎麽非要揪著謝聞朗不放,他們二人之間的事情與謝聞朗又有什麽關系?

沈晞蹙眉,終於正眼看他:“夫君這是什麽意思?”

說著最親密的稱呼,眼底卻分外冷淡。

謝呈衍下頜繃著,視線交錯,眸中掀起浪湧。

果然,一提起謝聞朗她就要惱火。

他扼住她的下頜,迫使她不偏不倚地看向自己:“這話不該我來問你嗎?在這裏見了一次二郎就不願再來,是怕觸景生情?”

沈晞抵在他胸前,嘗試將人推開:“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麽。”

謝呈衍強硬地壓制著她,眸色晦暗:“是聽不懂,還是不願聽我提他。”

沈晞看著他眼底翻湧的郁氣,愈發不解,徒勞地擰著手腕掙了下:“謝呈衍,你莫名其妙。”

“怎麽,連夫君都不願叫了?”

“你為什麽總要把他拿出來說事,他跟我們之間的事情有什麽關系?”

謝呈衍的指尖輕點在她的心口:“晞兒捫心自問,這裏,當真覺得他無關緊要嗎?”

“你這是在無理取鬧。”

沈晞憤憤偏首,眸光忽地落在一旁的亭柱上,那日不堪入目的場景再次從腦海中閃過,不禁闔眸,不敢再看。

可這一幕落在謝呈衍的眼中,卻全然不是那一回事。

他兩指毫不憐惜地捏緊她的下頜,迫她轉回臉。

“晞兒,你還是喜歡二郎。”

不知他又是從何處得來的結論,沈晞不想再與他爭辯。

他想要的是個乖順的寵物,萬事萬物順著他的心意,任他玩弄。

自己又何必再自找苦吃,他要如何便如何,怎樣想就讓他去想,何須費盡心力反駁。

沈晞唇線抿得筆直,不願開口說半個字。

她的沈默讓氛圍瞬間凝滯。

謝呈衍低眸,扯了下嘴角,眼底卻是冷的。

“好。”

只此一字,不辨情緒。

下一瞬,謝呈衍竟直接捏住她的衣帶緩緩解開。

沈晞猛地一驚,下意識就要去攔,卻被他眼疾手快地制住,轉瞬,她的手便被反剪至身後,不容反抗。

這個架勢,大有重現那日景象的意思。

沈晞羞憤難當,卻也只是偏過頭,緊緊咬著牙,將所有的情緒強忍下來,即便胸膛因此不住地顫抖。

可出乎意料地,謝呈衍卻沒有再繼續。

涼風吹散了兩人之間劍拔弩張的氛圍。

半晌,粗糲的指腹揉著她的唇,將其從齒下解救出來。

只聽頭頂落下一道暗啞的聲音:“為什麽忍著?”

沈晞身子仍舊在顫抖,沒有回答。

楚楚可憐卻倔強得不肯低頭,謝呈衍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心頭那點妒意在這個瞬間倏然散去。

指尖自她臉側輕輕滑過,分明是盛陽天氣,卻透著幾分涼意。

看著那雙長睫止不住翕忽,謝呈衍眸光軟了下來。

終於,他俯首抵在她的額上,低嘆了聲:“明明不情願,為什麽不肯開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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