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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謝聞朗,誰準你直呼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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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第 32 章 “謝聞朗,誰準你直呼長……

自那日後, 國公府與沈家的婚約再次提上了明面,皇上親自擇日,賞賜萬千, 立時再次成為了京中眾人津津樂道的談資。

唯一不同的是,新郎從傳言中的衛國公次子變成了長子謝呈衍。

有人納悶有人驚訝, 但這到底都是茶餘飯後說來一聽的閑話, 沒人敢問出那句, 謝二公子追在沈娘子身後多年,婚期將至,新郎如何換了人?

只會感慨傳錯了消息, 畢竟這背後的謀算手段, 不敢細思。

日子一天天過去, 眼見已是春色深深, 那只伯勞養得早已膘肥體壯,卻不再出去溜達,成天只繞著沈晞院中的那一小片天空兜圈。

晌午, 青楸備了一些鳥食放在廊下, 口中呼著讓它下來進食。

這伯勞頗通人性, 瞧見食盤中添了新糧,轉了半圈毫不猶豫俯沖而下,穩穩當當地立在青楸遞出的手臂上, 歡快叫了兩聲。

青楸一聽,急忙豎起食指,低聲道:“小聲些, 別吵到姑娘,快吃吧。”

伯勞歪了歪腦袋,圓眼瞪大朝著青楸身後瞅去, 那是一扇緊閉的窗欞。

青楸似乎察覺它的心思,伸手順了順它的羽毛:“姑娘不是不喜歡你,她……只是最近比較煩心。”

婚期前不久被人不由分說地換了新郎,給誰誰都不高興。

自謝呈衍那日提親後,沈晞對此人便深惡痛絕,從前說的什麽頂好的人全部拋在腦後,每每提起這個名字,她總是一臉厭棄。

連帶著他送來的東西也慘遭無辜牽連。

比如,這只伯勞。

可伯勞哪裏知道這些,啄食兩口又壓不住性子,歡快叫了起來。

這次,不等青楸阻止,身後那扇窗突然被推開,露出沈晞面無表情的一張臉。

她盯著那伯勞看了兩眼,冷聲吩咐:“拿遠些,我不想看到它。”

跟在沈晞身邊這麽多年,青楸是頭一次見到她心情這樣差,即便是曾經與沈望塵鬧得最僵的那次也不見得如此。

青楸沒敢多說一個字,只俯首應是,隨即帶著伯勞趕緊離開了她的視線。

沈晞卻仍覺得心頭有一團郁氣堵得慌,像是一簇越燃越烈的火,灼得人失去理智,愈漸煩躁。

窗扇敞開後,春日大好晨光沒有任何阻隔地撲灑在桌案上。

光線浮沈躍動,照亮了屋內最深處一件精美繁覆的嫁衣,金絲銀線雅致盤繞其上,於春光之中熠熠生輝,光彩奪目。

皇上親筆一揮,將兩人的婚期正定在五月廿六這日,滿打滿算,僅剩一月。

像是生怕她尋機逃離。

婚期如此匆忙,究竟是謝呈衍或是皇帝的意思,都已經不重要了,不論是誰,她都毫無反手之力。

這下,沈晞當真是一語成讖,沈家人微言輕,一切都只能由著國公府的意思。

不,實則是,謝呈衍的意思。

這嫁衣便是他一手操辦,讓人送來。

嫁衣反射的光線晃了眼,沈晞忿忿將手中的狼毫丟進筆洗,濺起一小片混著墨色的水花。

案幾上擺著她為靜心而再次默寫的書冊,實則短短半頁已耗費了她兩日的功夫。

她煩躁,想不通,不甘心。

為什麽偏偏是她?

從前,她只當謝聞朗是她離開沈家的最後一根救命稻草,雖說嫁給謝呈衍也一樣能離開沈家。

可日後呢?

多年相處,她早已清楚謝聞朗的脾氣秉性,嫁給他,不論遇上什麽事,他一定會想盡辦法護著她。

謝呈衍卻不一樣,他娶她沒有真心,有的只是名利算計,而她,斷然是算不過他的。

從前沈家是虎穴,沈望塵和江氏便是對她威脅最大的猛虎,如今猛虎離山,她好不容易能過幾天清凈日子。

卻不料一著不慎,竟把自己直接送進了龍潭之中。

嫁給謝呈衍,她鬥不過他,又無依無靠,她該怎麽辦呢?

沈晞了無生念地癱坐在玫瑰椅上,下意識揪著衣袖,茫然無措地看著眼前那火紅的嫁衣,思緒又開始神游天外。

直到身後大敞的窗扇被敲了敲,青楸細聲細語,生怕驚擾了她:“姑娘,仁風堂有人送了東西過來。”

沈晞疑惑轉身:“仁風堂?”

她與仁風堂沒什麽交情,唯一有點聯系的也就是那個溫庭茂,一個大夫會送什麽給她,沈晞沒多在意。

直到下人將東西悉數運到院中,滿滿幾大箱金銀珠寶,珠釵首飾,琳瑯滿目地映於眸中,沈晞險些被晃得睜不開眼。

雖比不上世家勳貴的手筆,但也實在誇張。

她楞了下,遲疑蹙眉:“如今醫館,這麽賺錢嗎?”

青楸也傻了眼,搖搖頭感嘆:“溫大夫出手可真大方。”

可他為何無緣無故給她送這麽大的一份禮,沈晞不明白。

她也懶得多想,打算直接去仁風堂當面問清楚,正好也能散散心。

才踏出沈府大門,沈晞隔著帷帽向外環視一圈,只見不少眼生面孔打扮成路人模樣,餘光緊盯她的一舉一動。

這群人自謝呈衍提親後便在沈府周圍冒了頭,每逢她出府,必定不近不遠地跟在身後,甩也甩不掉。

唯恐一個不留神,她憑空消失。

誰的手筆,不言而喻。

沈晞煩躁地收回目光,一上馬車便忿忿摘下帷帽摔在一旁。

這種時時刻刻被人盯著的感覺實在令她窒息,瑣碎雜事悉數被暴露在他人眼下,一點都不得自由。

長吐一口氣緩解悶在心頭的不適,對車夫道:“去仁風堂。”

“姑娘,快到婚期了,若有什麽事不如我們下人去跑腿,您不必……”

沒等車夫說完,沈晞挑開車簾,眸光冷冷看去:“你到底是謝家的人還是沈家的人?”

車夫一楞,緊張地搓著手,如果不是之前那位吩咐了,給他十個膽子也不敢置喙主子的去向。

“姑娘……”

可沈晞一點不留情面:“這麽聽謝呈衍的話,怎麽不去將軍府,留在我這做什麽?”

“趕車去仁風堂,或者,你下去找謝呈衍,無需再待在沈家了。”

對上沈晞隱泛怒意的雙眸,車夫額頭冒了一層冷汗,這哪裏還是之前那個心善好說話的沈晞,於是不敢再頂撞,低低應是。

沈晞這才放下車簾坐回去,輕倚車廂。

他還真是無孔不入,為了監視她,連沈家裏面的人都收買了。

想起謝呈衍這個名字,沈晞不免蹙眉。

煩。

卻無可奈何。

就這樣一路沈著臉到了仁風堂前,下車,那群人依舊跟在身後,沈晞不願多看,加快步子走進。

溫庭茂並不在仁風堂中,只有他之前常帶在身邊的那小童子忘憂看到沈晞,把她迎進來,又手腳利索地煮了壺茶。

見她目不轉睛地盯著案幾上擺放的那只吹笛小偶,納悶道:“怎麽你也喜歡這個東西,但你可千萬別亂動,師父可寶貝著呢,去哪都帶在身邊。”

忘憂一點不怕生,眼下仁風堂沒多少人要招待,他便自顧自跟沈晞聊了起來。

沈晞眼眸輕轉:“我從前都沒見到過你,你們何時來的京城?”

忘憂小孩子心性,根本不藏事:“冬至啊,我們剛到京城第一天就在你們家門口等你了一早。也不知道他老人家圖什麽,趕了那麽多天的路,我差點餓死在那裏。”

他說話時不顧及,言語中不正經的調性倒是與溫庭茂一脈相承。

沈晞不由被他逗樂,淺淺漾出一抹笑:“早知如此,我那日要是請你吃京城特有的早點多好。”

忘憂卻撇撇嘴:“我才不信,你當時還嫌棄那張藥方呢!”

“怪我之前有眼無珠。”

沒想她認錯如此之快,忘憂一時也不好意思,撓了撓頭。

“我聽說之前你們都在青州,這次來京城做什麽?”

忘憂沒有反駁前半句,托腮,順著她的話答道:“我也不知道,好像是有人查到了什麽事,溫大夫不放心什麽故人,然後就來了。但這麽久了,我也沒見他找過什麽老朋友。”

沈晞垂眸,心中隱隱有了幾分猜測。

可不等她再多問,就見溫庭茂已踏入室內,目光從沈晞身上掠過,有幾分驚訝。

兩人還沒來得及開口說什麽,忘憂就撲上前,小小的個頭攔在溫庭茂身前,叉腰仰頭:“你又去哪了!為什麽不帶我?”

溫庭茂看也不看,將忘憂扒拉去一邊:“帶你做什麽,安心留著看家。”

氣得忘憂哼哼著拽住他,撓了一爪子。

這對年歲差了半載的老少,相處起來竟意外和諧,不似尋常師徒間一板一眼。

沈晞不動聲色觀察兩眼,這才起身,同溫庭茂打過招呼。

知曉她有事要說,溫庭茂從懷中掏出一份糖糕,半兇半哄地將正鬧騰起勁的忘憂趕了出去。

“沈姑娘別見怪,他年紀小不懂事,平常跟我相處也沒大沒小慣了。”

沈晞輕笑搖搖頭:“不會,他很機靈。”

溫庭茂風塵仆仆趕回來,給自己斟了盞茶。

沈晞也不多寒暄,直接開口:“溫大夫,今日沈府收到了些東西,說是仁風堂送來的,是您的意思嗎?”

溫庭茂飲茶動作一頓,片刻反應過來:“對,是我差人送去的,你下月成婚,就當是我的一點賀禮。”

可那架勢,哪裏是一點。

沈晞斟酌道:“我與溫大夫非親非故,您這賀禮太過貴重了。”

溫庭茂不以為意,將茶水一飲而盡,方道:“那是我從前給旁人備下的嫁妝,可惜她沒能用得上,思來想去,以後也不見得能再派上用場,我同你有緣,便送你了。”

說罷,他看向她的目光頓了頓,多了幾分窘迫的試探。

“怎麽,你不喜歡?那些樣式確實老久了些,況且……我是按照她的喜好備的,可能不大合你心意,若真不喜歡,便放著吧。”

沈晞莞爾一笑,追問:“溫大夫不必如此,只是,我有些好奇,您口中的那個她,當初為何沒用上這份嫁妝?”

溫庭茂視線投向那只吹笛小偶,轉了轉手中的茶盞,半晌沒啟聲,像是陷入了什麽回憶。

沈晞見狀,不願再追問:“若不方便,您可以不告訴我。”

“沒什麽方不方便的。”溫庭茂呼出一口氣來,“這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當時她鐵了心要嫁給一個男人,但她年紀還小,閱歷尚淺。我唯恐她所托非人,男人麽,大多都只惦記那半分顏色,待天長日久,她色衰愛弛,又當如何?”

“所以我不同意,兩個人就硬僵著,誰也不肯先低頭。沒想到,她比我更倔,和那人轉頭就走,再也沒回來,這嫁妝自然就擱置下來了。”

沈晞眨了眨眼,輕嘆:“原來是這樣。”

話到此處,溫庭茂也不免嘮叨她:“你也快成婚了,怎麽,真要嫁那謝呈衍?”

這擔心並非空穴來風,自他到了京城,所有人都在說沈晞與謝家二公子之間風流韻事,怎麽一轉眼,新郎卻變成了謝家大公子。

謝呈衍他也見過,從頭到尾就是個沒憋好心眼的混蛋玩意。

話題忽然轉到她自己身上,沈晞微怔,垂眸掩去幾分無措:“我若不嫁,便是抗旨。”

短短一句話,困局已定。

溫庭茂不滿地吹了吹胡子,什麽破聖旨,這裏面絕對有謝呈衍在搗鬼。

可細思一番,他的肩背還是微微垮下去,身上流露出幾分年邁滄桑的氣息,瞧著那只歷經歲月滄桑的吹笛小偶,眼神逐漸放空。

多年前,他硬僵著不肯點頭,不許她嫁。

可現在,他只做旁觀,就這樣輕易任沈晞嫁了。

歲月更疊,物是人非。

終了,溫庭茂輕嘆一息:“若受了委屈不想同家裏人說,便來尋我吧,我年紀大了,正好缺個閑聊的人。”

沈晞默然,放著方才還冒著熱氣的茶水逐漸涼透,氣氛一時凝滯了下來。

但她既然已無處可逃,僅剩這一條路可選,即便是撞破南墻,頭破血流,也要走下去。

沈晞不願讓這凝重的氣氛持續太久,她沒有多留,向溫庭茂道過謝便起身告辭。

仁風堂外,謝呈衍派來的暗衛依舊盡職盡責地守在原地,沈晞眼不見心不煩地移開眼。

正要踏上馬車,卻聽身後傳來了一道聲音,顫抖而沙啞。

“晞兒……”

沈晞身形一僵,當即定在了原地,半晌,循聲望去,瞳孔中冷不丁映出了謝聞朗的身影。

他站在不遠處,神色落拓,再也沒了她印象中意氣風發的少年人模樣。

只一眼,沈晞如遭雷擊,眉頭不自覺蹙起,唇瓣微微顫動。

她不敢見他。

兩人四目相對,還不等任何一人先開口,下一瞬,沒有任何預兆,沈晞腰間忽然橫出一只勁瘦的小臂,將她緊緊攔腰攬住,略向後一帶。

猝不及防地,她被強行擁進身後寬厚的胸膛之中。

沈晞呼吸一滯,乍然擡眼,對上一雙陰沈的眸子,不現波瀾,但深不見底,正不偏不倚地望進她眼中。

清冷嗓音於耳畔掠過。

“晞兒。”

“謝呈衍?你……”

沈晞被這形同鬼魅般的出現一驚,眉頭緊鎖,身子下意識微微掙動了一下,卻不想被他察覺,眸光淡掃,箍在她腰間的手臂倏然收緊。

細腰被謝呈衍牢牢握在掌中,修長五指掐過的地方甚至略微泛起隱痛。

沈晞有些受不住,反身,試圖推開背後緊貼上來的胸膛,可才稍有動作,謝呈衍卻變本加厲,將她往那個緊實的懷抱中按得更深。

兩次三番,最終,沈晞不願同他僵持下去,況且眼下還是在謝聞朗面前,她可沒有謝呈衍那樣厚的臉皮。

是以,偏頭,不再有所動作,也不看他們兄弟倆任何一人。

見她終於放棄了掙動,謝呈衍指間這才略松了幾分力,掀起眼簾,漫不經心掃了謝聞朗一眼,隨即又垂眸凝向懷中的人。

“聽說你來了仁風堂,我不放心,來看看。”

沈晞皺了下鼻子,沒有應聲,他口中每一個字都透著虛情假意的味道,令人作嘔。

謝呈衍並不在意她這點暗自較勁的抗拒,反而目光淡漠,投向不遠處的謝聞朗:“你不待在國公府,出來亂跑什麽?”

“大哥,我……”

謝聞朗囁嚅著,視線卻時不時看向謝呈衍懷中的沈晞,眼神覆雜。

他這段時日被禁足在府中,這次是趁下人不註意偷偷跑出來,只為見沈晞一面,卻不想竟撞上了兄長,一時不免有些心虛。

詭異別扭的氛圍在三人之間彌漫,最後,還是謝聞朗下定決心:“大哥,我想跟晞兒說兩句。”

謝呈衍眼尾微壓,眸色凜然:“謝聞朗,誰準你直呼長嫂閨名?”

謝聞朗猝然一怔,被他口中的稱呼刺得血色盡褪。

對上兄長冷淡威嚴的神色,若有似無地透出幾分往日不曾見過的淩厲,謝聞朗唇瓣幾度張合,始終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我……”

春風拂過一樹花枝,某個瞬間,迷了雙眸。

僵持之下,沈晞不忍見謝聞朗如此頹喪模樣,終了,仰首對上身後那人的眼睛,刻意軟了聲:“謝呈衍……”

才開口喚了一聲名字,謝呈衍就窺破了她那點小心思,眸色轉沈。

掌心自沈晞腰際緩緩上移,徑直覆上了那截脆弱纖細的後頸,指腹輕輕摩挲過那片柔軟的肌膚,慢條斯理,像是一種親昵纏綿的安撫。

可沈晞被這番撫弄激得打了個冷戰,別開臉正要閃躲,後頸卻忽然一痛,他強硬地將她困在原地。

沈晞被迫與他對視,隨即,一道涼薄的聲線自頭頂壓下。

“躲什麽?”

他的指尖涼得嚇人,似從數九寒天的冷水中浸過一般,在她頸後肆意作怪,時不時掠至頸側,加重力道,於喉間不輕不重地一掐。

分明是無聲的威脅。

她艱澀闔眸,避無可避,忍受著他不知何時便突然顯露的殺機。

因懼怕而不住輕顫的眼瞼帶動長睫撲閃,謝呈衍視線微駐,不再嚇她,低問:“方才喚我,想說什麽?”

嗓音溫和,褪去一層涼意。

可他的掌心依舊不容忽視地覆在頸後,沈晞克制著戰栗的沖動,輕聲開口:“我想回去了。”

才說完,卻聽他輕哂了聲:“二郎不惜逃了禁閉也要找你,去同他說兩句,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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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衍你就慢慢作叭,我們小晞早晚跟你翻臉[小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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