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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他的心不夠誠,始終做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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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他的心不夠誠,始終做不……

不知哪一點惹惱了他, 謝呈衍的語氣瞬間冷了下來,越發駭人。

這突如其來的冷臉讓沈晞摸不著頭腦,她本就沒多少興致, 更不願同他在這些無所謂的事情上爭辯,只想快點離開。

但謝呈衍偏不如她所願。

他看似只是隨意隔著幾步之遙站在她面前, 可不知為何, 沈晞仿若被困在了一個無形的牢籠之中, 不論從哪個方向試探,始終無法脫離他的困扼。

她無聲地抿起唇,眼中已隱隱有些不悅, 又耐著性子掙紮幾下, 仍舊無果, 兩人就這樣誰都不肯退步地僵持下去。

終於, 沈晞忍無可忍,猛地仰頭直視他,眼底積壓著的委屈被謝呈衍激得溢出些許。

“謝呈衍, 你好不講道理!”

沈晞近乎口不擇言, 居然連名帶姓地喊他:“一會逼著我謹記身份喚你兄長, 一會又不許我叫,對你而言,將我招之即來揮之即去好玩嗎?”

“若覺得我礙眼, 便如你所說的避嫌,你我死生不相見,也省得你反覆無常, 變來變去!”

擲地有聲的清亮音色響起,空氣忽地凝滯,沈晞自己也是一楞, 她近期定是被這接二連三的事沖昏了頭腦,才會如此沖動。

如今說出口才發覺後悔,那可是謝呈衍。

沈望塵的前車之鑒歷歷在目,他甚至還是為了幫她才出手,她有什麽資格對他不滿,對他發脾氣。

她算得上什麽呢?

現在已經被他聽去,沈晞也無力回天,索性破罐破摔,執拗地偏頭不肯看他,唇線緊緊抿著,一派要打要罵悉聽尊便的模樣。

可沈默良久,她到底沒等來謝呈衍的怒火。

甚至,方才他周身的冷肅隨之退去,唯有一聲輕嘆於三千明燈的光影間低低落下,幾乎要消散於夜風之中。

“抱歉,我的錯,是我不講理。”

沈晞一楞,她從沒想過會從謝呈衍口中聽到這樣的話。

他從來都高高在上,在她面前雖沒怎麽刻意擺過架子,但舉止言談早被權勢浸染,怎麽會輕易向人低頭。

她不可置信地眨了眨眼,疑心自己還在夢裏,一時不知該如何開口。

謝呈衍眼尾斂去幾分寒意,眸底無處安放的冷沈雖被強行抑住,可還是隱隱透出一點涼薄。

擡手,修長指尖極輕地蹭過她的眼尾,那裏泛著薄紅,也不知是不是被他氣的。

其實沈晞說得不錯,是他不講道理,又善變,始終做不到徹底放下她。

是他的心不夠誠。

沈晞被他這舉動弄得不大自在,退了半步,下意識避開那危險又極具侵略性的視線,她微微啟唇,想要說些什麽,可終究不知如何開口。

她不明白,怎麽現在竟到了一團糟的地步,不論是與謝聞朗還是謝呈衍。

這一切,本不該是這樣,可她偏生尋不到一個合理的答案,一個本該的結果。

在沈晞糾結茫然的時候,倒是謝呈衍率先打破了兩人之間沈默的氛圍。

他微一斂眸,僅瞬息之間,再擡眼看向沈晞時,所有情緒被斂下,已恢覆了往日的沈著從容,好像剛才那個咄咄相逼的人不是他一般。

餘光掃過不遠處的梁拓,梁副將心領神會上前將自己手中的金絲籠遞上。

謝呈衍隨手接過,修長的指節微微曲起,將那東西勾在指尖,金絲籠被昏黃的燈火映照,閃爍著細微碎光。

“看看?”

既然他主動遞了臺階,沈晞也不會硬僵著,從善如流地問:“這是什麽?”

謝呈衍垂眸看她:“既是道歉,總該有些誠意。”

這話說得平靜無波,面不改色。

沈晞忍不住腹誹,難不成他能提前知曉,她今日一定會忍不住同他發脾氣?

編謊也不知編得像樣些。

沈晞猶豫了一番,她待他終究還有幾分疏離,這東西也不知該不該接。

謝呈衍卻察覺了她的心思,眉峰幾不可見壓下幾分,沈聲:“你這些時日喚我一聲兄長,總不能讓你白叫。”

說罷,也不容她繼續猶豫下去,謝呈衍手腕微轉,直接將籠子遞到她眼前。

猝不及防間,沈晞定睛一看,那金籠之中,分明正是一只幼鳥,單薄的鳥羽在寒涼中微微瑟縮。

沈晞怔了下,面色驟然一白,指尖無意識攥緊了衣袖,穩著聲音問:“兄長這是做什麽?”

“賠罪禮。”

沈晞強行別開視線,不忍再看那只幼鳥,只定定望向謝呈衍:“兄長或許是忘了,我不喜鳥雀。”

謝呈衍迎上她的目光,兩人的視線於半空交錯,他眸色幽靜,卻似乎透過她這層皮囊窺見其中幽微。

良久,他淡聲開口,語氣卻格外篤定:“你根本不是在怕鳥雀。”

沈晞手心一點點蜷緊:“我的喜惡當然是我自己最了解,兄長何必如此妄下定論?”

謝呈衍沒有順著她的話說下去,眸光反而掃過籠中安安靜靜的小東西,平靜啟聲:“這只伯勞破殼不久,不甚傷了翅羽,暫且不能翔於長空,本想送你,托你照顧一番,不過既然不喜歡,那便罷了。”

說完,他略一停頓,示意梁拓將籠子帶走:“放了。”

沈晞一聽卻攔下他:“慢著,方才不是說這伯勞受傷了嗎,此時直接放生,它如何活得下去?”

“若死了,便是它的命數。”

謝呈衍不為所動,語氣沒有絲毫波瀾,依舊是那副涼薄之態。

梁拓則依命接過籠子,轉身便走,一步一步遠去。

金籠隨著他的動作逐漸融於夜色,那只伯勞似乎已奄奄一息,趴在籠中一動不動,無力反抗地接受了自己既定的命運。

沈晞雖不願,但視線始終緊跟著那只伯勞,不自覺捏緊指節,瞳孔顫動。

終於,還是忍不住開口:“不是說送我嗎?現在它是我的了,總沒有再要回去的道理吧?”

她回眸看向他,眸光清亮,下定了決心的倔強隱隱藏在其中,漾著燈火昏黃的萬千光暈。

謝呈衍迎著她的目光,定定打量片刻,似是考慮著她的話。

半晌,方轉過身喚回梁拓,將那金籠重新放回了她手中。

沈晞只顧著那只伯勞鳥,卻未曾註意到,方才謝呈衍借著轉身遮掩,唇角幾不可察地輕扯,浮現出一個極淺而轉瞬即逝的笑。

她小心翼翼接過,看向籠中不做動彈的伯勞,仔細觀察了一陣,還是不由擔心:“它……還好嗎?”

“暫且還活著。”

話音落下的同時,沈晞終於察覺到了這只伯勞胸腔微弱的起伏,松了一口氣。

謝呈衍負手而立,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如何?給它起個名字?”

沈晞正側身擋在寒風吹來的方向,將伯勞安安穩穩護在懷中,聽他這樣提議,動作一頓,隨即搖了搖頭。

“不了,等傷養好我就會放它離開,沒必要起名字。”

她聲音很輕,卻混著某些旁的東西。

謝呈衍背在身後的指尖輕輕摩挲,眼眸微斂了下,也不多探究。

“既是你的,都隨你。”

長街喧鬧,沈晞與謝呈衍緩緩行於其間,兩人卻都無暇顧及周圍的熱鬧,似是與這鬧市隔出一道無形的屏障,只漫無目的地走著,可並不顯突兀,反倒分外閑適。

沈晞方才劍拔弩張的情緒在謝呈衍這幾番動作間已徹底平息,她仰首,與那雙始終清明的眸子四目相對。

許是他久居高位所養成的敏銳,竟每次都能精準地拿捏著她,無論進退親疏,都是他在其中主導,而她對他,卻知之甚少。

忽地,天邊又有一場焰火綻放,流光溢彩,沈晞一時被晃了神,竟把心底正想著的話問出口來:“你還沒告訴我,為什麽從不過生辰?”

謝呈衍微一楞,沒想到她居然還記得這事,不緊不慢道:“我說過,等下次生辰的時候再告訴你,今日可不是我的生辰。”

“我知道。”

沈晞這才反應過來自己一時失言,但此刻也只能硬著頭皮說下去。

謝呈衍眉梢略略一揚,發覺她匆忙移開了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追問道:“那為什麽還會問?”

“因為……”

沈晞語塞。

還能因為什麽?

不過就是鬼迷心竅口不擇言,她一時半會兒能編出什麽像樣的理由來?

可謝呈衍好似察覺了她正絞盡腦汁找借口的意圖,慢條斯理的聲音再次響起:“你會說真話嗎?”

聞言,沈晞擡眸,發覺他正一瞬不瞬地看著自己,眸色幽深,星星點點的亮光被映於其中,無端蠱惑人沈溺。

莫名,有些像她夢裏的雙眸,清醒卻沈淪。

她有些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只是……因為正好湊巧,想提前一天知道而已。”

“為什麽?”

他一直追問,沈晞不悅地咬了咬下唇,輕聲嘟囔道:“哪有那麽多為什麽,你問了我這麽多問題,卻不肯回答我的。”

這聲埋怨清晰地落入了謝呈衍的耳中,目光遠遠凝視著夜幕上接連不斷的焰火,良久靜默。

久到沈晞以為謝呈衍是不喜旁人打探私事時,他才開口,微涼的音色被夜風一卷,與最後的那朵焰火一同消寂無痕。

他聲音極輕,沈晞卻正巧一字不落地聽清。

“或許,是因為我沒能留住想要的東西。”

一句很孩子氣的話。

不該是謝呈衍這樣的人能說出口的話。

聽著多少有些像搪塞之語,可沈晞卻敏銳地捕捉到他的用詞,不是“沒能得到”,而是“沒能留住”。

一詞之差,天差地別。

沒能留住?這是什麽意思?

可不等她琢磨出什麽來,謝呈衍已輕飄飄地揭過了這個話題:“現在該你回答我了,為什麽想提前一天知道?”

風水輪流轉,此刻,沈默的人變成了沈晞,她佯裝無辜地眨了眨眼,只抱著懷中的鳥籠悶頭向前走。

謝呈衍跟上她的腳步,頗為耐心地問:“為什麽不說話?”

或許是察覺到她今天若不回答些什麽,他真就要一直追問下去,沈晞思索片刻,才給出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

“因為暫時不想說真話,但也不想說假話。”

說完,她還煞有介事地頷首,很是認真。

謝呈衍如何聽不出敷衍,但也不在意:“那就下次,等你想說的時候,再告訴我。”

說完,頓了一頓,眼皮輕掀:“或者,我也可以不問。”

沈晞眼睛亮了亮,頗為驚喜地回眸。

“你與聞朗尚未成婚,往後莫再叫我兄長。”

“什麽?”

迎著她不解的目光,謝呈衍一字一句開口,語氣平靜卻慎重:“你不喚我作兄長,我不追問方才那個問題。如此,可好?”

*

“姑娘?姑娘!”

被青楸連著喚了多聲,沈晞才匆匆回過神,不過仍有些發楞:“嗯,怎麽了?”

卻見青楸神色覆雜,指了指她執筆的手,沈晞納悶,低頭看去。

蘸滿墨的狼毫不知在紙面上一動不動停了多久,以落筆之處為中心,深深淺淺地暈開了一片墨痕,已遮去不少她方才寫下的字句。

沈晞極輕地驚呼一聲,這才徹底回神,匆匆忙忙移開筆放到筆擱上,仔細去看被墨跡暈染的紙頁。

這張紙算是作廢了。

“姑娘在想什麽呢?難得見這麽出神。”

青楸走上前,收拾規整著桌面的殘局,隨口問了句。

沈晞卻動作一頓,眸光定定地看著那團墨漬。

因為,她方才居然下意識想起了謝呈衍。

上元節那夜,她最後為了讓他少再追問便稀裏糊塗地點了頭,但還是不大明白他為何會糾結在一個兄長的稱呼上,反覆無常。

自那日一別,她總是會莫名其妙地想到他,或是夢醒時分,或是發呆出神,思緒不受控制地憶起他的一言一行,深幽難辨,藏著某些她不曾知曉的秘密。

但她沒道理去探究他的私事,於是晃晃腦袋將這些亂七八糟的心思甩到一邊。

“沒什麽,只是突然忘了下一句該如何寫,正在冥思苦想而已。”

沈晞從容應道,將手中那張紙揉成一團,想也不想便丟進火盆。

青楸果然被她的反應騙過,不多細問,埋頭收拾桌上書冊,發覺有幾本筆墨未幹正攤開晾曬:“姑娘又在默寫這些醫書嗎,記性可真好,這麽多書居然能一字不落地寫下來。”

“看多了自然就記下了。”

沈晞莞爾,擡手又抽出一本來,隨著她的動作,一張夾在其中的紙頁輕飄飄落地。

見狀,青楸低身撿起,待看清後略微詫異了聲:“咦?這藥方姑娘竟還留著。”

正是冬至當日於沈府外,那位陌生老伯給的藥方,後來被她夾進了書中。

“不過這方子當真管用,才用了不到一月,姑娘膝上的傷便好全了。只是可惜也不知那人到底是誰?”

沈晞從她手中接過,又仔細看了眼上面的字,頷首:“方子的確管用,人也著實奇怪。”

不知緣由地給了一紙藥方後又消失無蹤,不求好處,不收錢財,當真會有這麽心善的人?

沈晞可不信,思前想後到底也沒個結果,重新將那藥方放回書中。

可就在這時,外面忽然有個小丫鬟慌慌張張地闖進來。

“姑娘!宮裏有人過來,正要宣您進宮。”

沈家不是什麽權柄之家,更沒出過皇親國戚,她一個不起眼的沈家女如何入了宮中貴人的眼?

沈晞跟著來沈家接人的小太監進宮時,不住地思量。

沈廣鈞得知這個消息時也頗為意外,在她臨行前特意再三叮囑要註意規矩禮度,千萬別在宮中丟了沈家的臉面。

這一一排除過去,不是沈家,那八成與謝聞朗有些關系,她下意識想到了那位五公主。

九重宮門緩行而過,日光映於紅墻黛瓦之上,雕梁畫棟,愈顯恢宏。

跟著那小太監一路走過,直往後宮而去,最終停在了慈寧宮前。

立在廊下待人進去通傳的間隙,沈晞望著那富麗堂皇的匾額,心中逐漸有了猜想。

果然,等她被引進去後,第一眼便發覺了坐在上首的一抹倩影。

還真是楚儀。

她正坐在一位銀發斑白,珠圓玉潤的老夫人身旁,親昵地閑聊共話。

這位,應當就是太後了。

沈晞不動聲色地見禮,太後微微頷首:“擡起頭來,讓哀家好好看看。”

到底是見慣後宮波雲詭譎的人,聲音不怒自威。

沈晞只能依言,緩緩擡首。

太後仔細打量她一番,又回頭對楚儀道:“這就是你說的人?”

“是啊,皇祖母,我可難得想交這麽一個朋友。”楚儀看了沈晞一眼,盈盈一笑,“可惜父皇不許我出宮,還好有皇祖母肯幫我把人叫進宮裏來。”

太後倒頗為驚訝,伸出指尖虛空點了點她:“你個小機靈鬼,莫哄騙我這個老人家。”

楚儀討巧地拉過太後的手,輕輕搖著:“哎呀,怎麽會呢!我是真的很想讓她陪我玩幾天。”

太後噙著笑意,一聽楚儀難得有個想要的玩伴,也不多細問,轉而看向沈晞,頷首:“看著倒是個好孩子。不如這樣,這些日子你便在宮裏待幾日,你們兩個小丫頭也能好好親近玩一陣。”

楚儀笑著給太後遞上一枚點心,不等沈晞有任何開口的機會,搶先道:“太好了!多謝皇祖母!”

太後就著楚儀的手咬了口點心,看著她的目光裏滿是寵溺。

直到這時,楚儀好似才想起沈晞,十分體貼:“晞兒,這些日子陪我在宮中可會耽誤你別的事情嗎?”

一聲晞兒叫得沈晞直打了個哆嗦,她分辨得出楚儀的笑裏藏刀,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她扯出一抹妥帖的笑,回道:“自然不會,只是家中尚且不知臣女此次入宮所為何事,難免擔憂,不如讓臣女先回府,告知於家中父母。”

楚儀眉梢輕挑,笑意越深:“何必這麽麻煩,隨意打發個宮人去就好了。你就安心住下來,這段日子我們剛好能多親近親近。”

一句話堵死了沈晞的後路,她只能維持著笑意:“有勞殿下費心了。”

能把沈晞留在宮中,楚儀興致極佳,立馬便提議:“我在宮裏好久沒動彈了,這些天日頭不錯,正適合跑馬,不如我們待會就去獵場。”

沈晞婉拒道:“殿下,臣女不善馬術……”

還不等她說完,楚儀已擺擺手打斷道:“沒關系,我來教你,多練一練就會了。”

可太後飲茶的手一頓,不讚成道:“不可,北蠻使者與我朝和談,今日正在獵場,你們就別去湊熱鬧了,改日吧。”

楚儀卻不肯:“皇祖母,獵場那麽大,我找個角落自己玩,又不會湊到他們面前,就讓我去嘛!”

“皇祖母~”

楚儀見太後不點頭,挽上手臂撒嬌,偏著腦袋蹭了蹭,硬是軟磨硬泡。

直到太後被這小祖宗磨得沒了法子,才勉強點頭。

獵場。

北蠻尚武,這次和談特意提出以武會友,眼下北蠻使臣與本朝官員聚在獵場,正看著場上兩朝比箭戰況。

趁著無人註意,梁拓悄悄湊到謝呈衍身旁,附耳低語:“將軍,五公主召了沈姑娘入宮。”

咻的破空之聲傳來,只見場上一箭正中靶心,四周傳來喝彩聲。

謝呈衍的視線停駐在草靶中心那一箭上,漫不經心地拊掌:“她總要自己吃些苦頭才能想明白,先不要妄動,盯緊了。”

梁拓俯首:“是。”

那邊,楚儀已帶著沈晞進了獵場。

她當然不會湊到和談的場面去,特意走了側門,兩邊被中間的一片密林相隔,互不幹擾。

宮人在楚儀的授意下牽來馬匹,不多猶豫,她跨身而上,隨即挑了挑眉:“沈姑娘怎麽楞著啊,若不上馬,本宮又該如何教你?”

沈晞沒有動作,她清楚這位五殿下指定有不少搓磨人的法子等著,如今她孤身一人處在深宮之中,總歸要多些防範。

楚儀怎麽會由著她來,騎著馬小踱幾步:“總不能連馬都不會上吧?但本宮聽聞朗說,他可特意讓人教過你馬術,還是說,你不願給本宮這個面子?”

謝聞朗還真是知無不言,沈晞懊惱地輕嘆一息。

但轉念一想,以楚儀的性子,她今日若不出了這口氣想必絕不會罷休,再僵持下去,指不定還有什麽旁的招數等著。

倒不如先由著她,順勢而為。

想通此節,沈晞再擡頭時,臉上已是一派溫順模樣:“殿下說笑了,臣女這就上馬。”

從宮人手中接過馬韁,她本就是半瓶水的本事,只在謝呈衍那裏騎過追雲,還是個溫良的馬駒。

但楚儀這裏,她可不會有多好的心思。

果不其然,這匹馬性情當真不大好,沈晞才踩著馬鐙翻身而上的瞬間,它便十分不配合地揚起前蹄,倏地竄出。

這倒是在沈晞意料之中,她早有防範,試圖找個安穩點的地方從馬上倒下來,可就在動作之間,忽然,腳竟被馬蹬卡住,將她拖在馬上徑直拖奔出數百步之遠。

沈晞緊緊咬牙。

本來只想做個戲佯摔一下,沒想到竟真的把自己搭了進去。

眼見就要失控,她匆忙試探幾番,猛地一用力,硬是把腳拽了出來,翻身而下,順勢滾進草叢,十分狼狽。

如此一來,手臂在倒地時被蹭破,更嚴重的是方才被馬鐙卡住的那只腳,似乎已扭傷,踝骨處隱隱泛痛。

沈晞忍痛活動了一下,還好沒傷及骨頭。

冷風吹過,她背後已沁出一層冷汗。

四周宮人卻無一人敢上前,低著腦袋眼觀鼻鼻觀心地無視。

只有楚儀駕馬而來,不緊不慢地湊上前,坐在馬背上,居高臨下地俯視她:“看來,你果真不善馬術。摔下來,疼嗎?”

沈晞仰首:“殿下,恕臣女愚鈍,若有得罪之處,可否請您直言相告?”

楚儀蔑笑一聲,駕馬繞著沈晞轉圈:“你倒是個爽快人。不過本宮先前就同你說過,離聞朗遠點,可你似乎沒記在心上。”

說罷頓了頓,楚儀勒馬:“那本宮就再說一遍,只要你放過聞朗,本宮就放過你。”

聞言,沈晞目光平靜,不卑不亢地開口:“殿下,我同他之間,談何放過與否。”

“你少騙人了。”楚儀冷哼一聲,閑閑甩著手中的馬鞭,“本宮打聽過,你們兩人有婚約在身,只要你肯悔婚,本宮少不了你的好處。”

視線再次掃過沈晞的頭頂,楚儀有些不耐煩,說來也都怪她的好父皇。

早前,她去求父皇直接下旨賜婚,可偏說謝聞朗已有婚約,不好毀人婚事,生怕寒了忠臣之心。

若父皇當時點了頭,她堂堂公主又何必在這跟沈晞費工夫。

但不曾想,沈晞卻油鹽不進,只聽她啟聲:“既是悔婚,殿下為何來找我,不去找謝聞朗?”

楚儀當場一急,直接道:“你傻啊,本宮怎麽可能在他面前作惡人。”

所以,只能來她面前當這個惡人。

沈晞斂眸,悄悄調轉矛頭:“殿下,沈家小門小戶,這場婚約從來都不是沈家說了算,我們位卑言輕,怎敢左右國公府的決定?”

楚儀卻不信:“婚約一事向來你情我願,你若悔婚了,他難道還能強娶你不成?”

可話音才落,楚儀自己就陷入懷疑,以她所見,謝聞朗那樣喜歡這個沈晞,指不定真能做得出來。

於是,緊接著話鋒一轉:“這麽說,你是不打算聽本宮的了?”

沈晞不回答,只報以沈默。

楚儀冷笑了聲,目光從她身上移開:“那這些日子,你就待在宮裏吧,至於聞朗嘛,你別想再見他。”

說罷,楚儀拍馬,轉身離開。

沈晞望著那個氣鼓鼓的背影,眼眸輕瞇,在她沒有尋到別的出路前,謝聞朗她是無論如何都不能讓。

待回過神,她嘗試著站起,可還不等腿站直,劇痛傳來,她又直接倒了回去。

倒地瞬間,沈晞下意識以手掌撐地卸力,不慎牽扯到掌心的擦傷,沒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痛感刺激而上,莫名的,她有些委屈。

小心翼翼拂去塵土,又悄悄將腫痛的腳踝縮回衣裙之中。

下一瞬,眼前的陽光忽然被一道陰影遮擋。

“誰教你的,傷得這樣重還藏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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