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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你是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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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第 23 章 “你是我的。”

“爹!我是你的兒子!我是爹的兒子!”

沈望塵雙目赤紅, 視線緊鎖在沈廣鈞身上,口中不斷囈語。

倏地起身,一把揮開榻邊守著他的江氏, 猛撲上前,手指死死攥住沈廣鈞的衣袖, 整個人近乎癡狂。

事態混亂, 所有人的心思都放在沈望塵身上, 以至於壓根無人察覺謝呈衍的到來。

沈晞隱隱意識到什麽,壓低聲音:“他如何會變成這樣?”

“譚王所為,若想知道該去問他。”

謝呈衍神色如常, 一番話說得再平靜不過, 投向亂局的目光淡漠, 如同局外人般冷眼旁觀。

沈晞心尖卻打了個冷顫, 不比在場其他不知因果的旁人,她知曉內情,更清楚沈望塵能變成這個樣子全都是謝呈衍的手筆。

這麽的短時間內, 他非但兵不血刃料理了沈望塵, 最後還能借機嫁禍, 如今譚王死無對證,任誰看,沈望塵都只是一場無辜卷入謀逆的意外。

如此手段, 天衣無縫。

忍著驚悸不安,沈晞再向那廂看去。

只見沈廣鈞還算鎮定,擡手按住了沈望塵:“你又從何處聽來的風言風語, 先休息好,莫要亂想。”

可沈望塵手勁未松,仍拉拽著他的衣袖, 雙目圓睜,死死盯著,試圖從他口中聽到自己期待的答案。

“塵兒……你是如何照看塵兒的,怎麽能讓那些人就把他帶走!看看他現在成了什麽樣子!”

瞧見兒子這副模樣,江氏悲慟地捂著胸口,一行熱淚忍不住落下。

沈廣鈞臉色鐵青,對江氏聲淚俱下的控訴充耳不聞,只揮手讓在旁邊侍候的小廝把沈望塵帶回榻上。

沈望塵被幾個小廝七手八腳地強行制住,躲在江氏身後的沈婉這才敢怯怯探頭:“娘,哥哥這是怎麽了?”

“住口!此事不許再提!”

還不等有人回答,沈婉便猛然被沈廣鈞的一聲厲喝止住探究的心思。

沈廣鈞為人溫和,沈婉記憶中他對子女不曾有過冷臉的時候,可偏偏今日,她從未見過父親會這般嚴厲。

多年夫妻,江氏當然從他的反應看出異樣,眼底的悲慟還未散去,顫著手質問:“沈廣鈞,你這什麽意思?”

沈廣鈞緊緊抿唇並不作聲,覆雜的目光掠過江氏,又沈默地轉身,只盯著榻上不住掙紮的沈望塵。

可江氏不依不撓:“怎麽,你不信我?”

沈婉見狀慌了神,拉住母親,不安道:“娘,爹怎麽會不信呢,眼下還是哥哥要緊。”

“沈廣鈞……”

一時間,江氏不停歇的哭腔和沈望塵的每句囈語都如同千萬根銀針,接連不斷地刺入耳中,沈廣鈞恍若又回到了方才的大殿上,腦海一片混沌。

終於,在江氏的聲聲質問下,沈廣鈞忍無可忍,一揮袖徹底推開她:“夠了!一切都等回去再說。”

語氣極盡忿忿,眼底亦翻湧著怒火,但礙於在外才勉強壓著。

江氏不可置信地睜大一雙眼,手中緊緊絞著帕子,他雖沒有挑明,可言外之意卻再明顯不過。

“公子!”

忽然,一道驚呼響起打斷兩人的爭吵。

沈晞循聲看去,也不由驚了一下,只見刺目的血紅暈在眼前。

沈望塵竟不知從何處順來了一片碎瓷,趁人不註意,猛地於腕上一割,皮膚迸裂,露出內裏血肉,汩汩鮮血順著腕骨不斷滑下。

“塵兒!”

江氏乍一眼瞧見,頓時眼前一黑,癱倒在地,竟直接昏死過去。

而沈望塵卻目光呆滯,仿佛失去痛覺,只看著那血不住湧出,唇角扯出一抹扭曲的笑容,喃喃道:“看啊,這流的可都是沈家的血。”

所言所行已是癲狂之態。

沈晞渾身一怔,眼前這個人,與從前無論何時都要繃著清傲如玉的沈望塵簡直判若兩人,凜冬的冷意瞬間竄遍全身。

眾人匆忙回神,手忙腳亂地去尋大夫包紮傷口,可沈望塵竟緊捏著那片碎瓷,掙紮逼退任何人的靠近,受傷的手半舉在空中,鮮血滴落,仿佛就要任憑一身血徹底流盡。

最後,還是謝呈衍指派了梁拓上前,無視沈望塵的抗拒,省了麻藥,直接往他頸後給了一記手刀。

沈望塵的動作戛然而止,雙眼一翻,徹底暈死過去。

此刻,小廝才敢近前,匆匆給沈望塵的傷口止住血,又把昏厥的母子二人安安穩穩送上馬車。

直到結束這一切,焦頭爛額的沈廣鈞才能抽出片刻空閑,轉向謝呈衍,拱手道:“小兒受驚失態,讓將軍見笑了。”

謝呈衍神色疏離,微一頷首,算是回應。

沈廣鈞只當這位謝將軍出現是皇帝授意,例行公事而已,再混亂再鬧騰的局面在這謝呈衍眼中都不過尋常。

他一向都是如此涼薄的性子,遠不及那位二公子。

是以,沈廣鈞也沒有多言,說完告辭便轉身去照料殘局。

沈晞則墜在人群後姍姍來遲,與謝呈衍擦肩而過時,她低身行了一禮:“多謝。”

山風驟起,混著冬日寒涼卷起她的裙擺,不經意擦過謝呈衍的大氅,糾纏不清。

沈晞察覺,伸手壓下。

前方沈廣鈞已在催促,她不再多留,但擡步離開前,最後看了謝呈衍一眼。

“兄長珍重。”

謝呈衍只立在原處,目光沈沈落在她身上,未置一詞。

直到沈晞上車的瞬息,她下意識探手去扶青楸借力。

可猝不及防地,手落入了一個寬厚溫熱的掌心,穩穩包裹著她冰涼的指尖,不緊不慢地遞來一股力,順勢將她扶上馬車。

沈晞微怔,指尖仍殘留著若有若無的溫度,被山風一帶,逐漸消散。

再擡眼,謝呈衍卻已回身離去,只留給她一道筆直修長的背影。

*

沈府這夜靜得出奇。

江氏與沈望塵仍在昏迷中尚未蘇醒,誰都知曉這潭死水之下藏著波瀾湧動。

沈晞亦不能安睡,不過為的不是沈府,卻是謝呈衍。

僅有的接觸中,沈晞能察覺到此人並非好相與的,但未曾料到他的手段竟能如此狠絕不露聲色。

她實在看不透他,也不清楚日後當如何與這位兄長相處,最好最好,能真如他所言,各自避嫌,莫再相見。

理智清醒時,沈晞對他警惕心悸,可入夢時分,所有的一切卻再不由她控制。

屋內熏著暖爐,激出沈晞額角涔涔汗意,周身滾燙,耳尖都透著薄紅。

宛若凝脂的肌膚之上,緋紅珠翠蜿蜒盤旋,捆束緊縛,微涼的紅珠逐漸染上體溫,皮膚太過嬌嫩,頭頂的手腕處已淺淺勒出一圈紅印。

如一縷緋紅霧氣盤於雪山半腰,勾勒出峰巒起伏,映在如雪皚皚的底色上,格外奪目。

混雜著屋外風過林梢的沙沙輕嘆,玉珠碰撞泠泠作響,不住搖晃。

這夜是個疾風天氣,聲音直響了一夜,風雨摧折,沈晞始終動彈不得。

困倦酸痛席卷全身,卻又翻來覆去不能入睡,直到意識的最後一刻,她微微睜眼,透過紅紗帳幔向外看去,天色已隱隱泛起魚肚白。

終了,只聽耳邊俯下熾熱聲息,語氣篤定。

“你是我的。”

*

譚王在城陽山大鬧一遭,自己不受折磨觸劍而亡,卻給旁人丟下一個爛攤子。

“此事並未追究到薛謝兩家,東宮那邊皇上應當也不打算深究,聽說只是發脾氣訓了幾句,責令抄書,禁足半月以靜心神。”

薛洪明聽到這番話,支額輕嘆,緊皺的眉頭這幾日便沒見有過松懈:“如此,已算得上幸事。”

謝弈籠袖,擡眼望著遠處,眼眸微縮:“可這譚王,人雖不老實,但一向辨得清形勢,支持東宮多年,為何會突然莽撞,鬧成這樣?”

“死無對證,又有皇帝派專人清查,特意避開你我,一切風聲都死死瞞著。”

薛洪明說著越發覺得頭疼,擡眼看到坐在一旁安穩飲茶不作言語的謝呈衍,才嘆道:“此次幸好有呈衍在,當機立斷,於眾人面前救駕,砍了譚王一只胳膊,勉強幫東宮撇清了些關系。”

謝呈衍卻不領情,輕輕放下茶盞:“陛下多疑,未必不會想是謝家見勢不對,棄車保帥。”

謝弈聞言,視線從遠處收回,落在這個無波無瀾的兒子身上,凝眸片刻:“他是砍了譚王一只胳膊,可譚王一死,你我也無異於少了一只臂膀。”

這兩日,薛洪明最惱的便是此事,聽謝弈如此一說,頓時氣急,猛地一拍桌,震得茶水晃出些許。

“那第一箭到底是誰動的手,居然現在也查不出人來!”

謝弈回身,寬袖落座,倒是反應平平:“那又如何,查不出來便是譚王自導自演,嫁禍東宮。”

聽他這樣說,薛洪明呼出一口長氣,若能如此再好不過,但他還是不放心:“可沈家又是怎麽一回事?”

短短幾日,沈望塵被譚王所害,神志不明終日癲狂一事已傳遍了京城。

可誰都想不明白,譚王謀逆,要動手也沒道理對沈家下手,一個入不得眼的小門小戶如何礙著了譚王的登基之路?

“想來只是他倒黴,當日第一個察覺譚王於香爐中下了藥。”謝弈餘光掠過謝呈衍,頓了片刻,“不論如何,一個沈家而已,與大局無關。”

謝呈衍始終不怎麽上心地聽謝弈與薛洪明商量著日後的對策,偶爾應聲,也透著無趣。

不知過了多久,謝呈衍才終於從書房推門而出,腳步一刻不停地直向府外走去。

梁拓瞧見,知曉謝呈衍不願久待,疾步跟了上去。

行走間才低聲稟告:“將軍,自城陽山回來後,五公主一直在派人調查沈姑娘,其中似乎與二公子有關。”

謝呈衍沒有多少意外,大步越過門檻,聲線平靜:“既然想查,那就都讓她知道。”

知道得越多越好。

他要借此證明一件事,除一個心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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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最近兩天都是淩晨更~[垂耳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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