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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囚鳥 更何況,她還是他的弟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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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囚鳥 更何況,她還是他的弟婦。……

謝弈打量著謝呈衍的神情,卻見他這個兒子神色沒有什麽起伏,只是指尖在那冊子上輕輕點了點,便頷首讚同:“也是。”

謝弈不由松了口氣,還好,他並未對沈家那個女兒起什麽心思,估計只是縱容謝聞朗胡鬧罷了。

畢竟,這可是他最得意的兒子。

“能想明白就好,你如今也算得上年少有為,四面八方無數雙眼睛盯著,娶妻自該娶個相配合意的。”謝弈忍不住絮叨了幾句,但見謝呈衍始終不應聲,也不多說,“你先挑著,若有合眼緣的只管說來,好讓你母親盡早去提親。”

謝呈衍不置可否,也沒什麽心思和謝弈多說,拿了冊子便起身離開。

回了將軍府,他當即沐浴換下那身衣物,焚起香爐,烏木香浸透一室。

唯有時不時的風敲打在窗欞上,回蕩著沈悶的聲響。

謝呈衍靠坐在椅上,揉了揉額心,其實今日謝弈說來說去,其他的不論,有一句話卻說得沒錯。

明裏暗裏盯著他的眼睛不知有多少,而這僅僅是個開始。

這種危機四伏稍有不慎就命喪黃泉的日子,對他來說早已習慣早已無所謂,可對旁人呢?

誰都知道成婚該找個相配中意的人選,他又能當得上哪個字?

更何況,她還是他的弟婦。

至於前世……那不過也只是一場無憑無據的夢,當不得真。

現實中,她只是看到聞朗的一封信就會笑得那樣高興,她與聞朗在一處,會過得很好,能有個知心相許的人,實在難得。

謝呈衍睜眼,將那本從國公府帶出來的名冊隨手扔進火盆,片刻後就升起了滾滾白煙,煙焦味籠罩,幾乎蓋過他身上的烏木清香。

天光照不進黑沈的瞳孔,謝呈衍靜靜看著折子被火舌一點點吞噬,直到化為灰燼。

他最近真是鬼迷心竅了。

早知如此,他就不該留下來。

*

目送謝呈衍走後,沈晞重新坐回桌前,那碗玉珠雲絲羹尚氤氳著熱氣,她試探嘗了一口,倒真有幾分像從前阿娘做出來的味道。

沈晞不由眼眸一亮。

青楸瞧著她藏不住的開心,笑道:“謝二公子還真是有心,居然連姑娘的喜好都同謝將軍囑托了。”

聞言,沈晞眨了下眼,報以一笑,卻沒作聲。

她心裏清楚,如果謝聞朗知曉她喜歡這道吃食,早就四處搜羅廚子昭告天下了,哪裏會等到現在,還暗戳戳地交由謝呈衍來辦,甚至不在給她的信中邀功,這不是他的行事風格。

正如她初見謝呈衍當日,一眼便知道那瓶藥不是謝聞朗的手筆。

他們二人行事天差地別,總歸是不同的。

用過那碗羹,沈晞重新提筆寫完了給謝聞朗的回信,依謝呈衍所言交給了門口候著的將軍府小廝。

做完這一切,才同青楸回了沈府。

自上次燒書鬧了一番,最近江氏竟安穩了好些時日,沒再為難她,沈晞也難得過了幾天舒心日子。

今日更是心情好,正巧來了興致:“青楸,要不要打葉子牌?”

青楸也不掃興,自然應好:“好啊,奴婢這去把葉子牌找來。”

兩人說笑著進了房門,沈晞解了披風遞給青楸,正要再說些什麽,卻忽然腳步一頓斂了笑意。

她在房中竟發現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人坐在桌前,悠閑自得地翻看沈晞昨日剛謄寫完的醫書,指尖自紙面一頁頁劃過,帶起沙沙聲響。

腳邊還擺著個被紅布遮掩籠子樣的物什,看不清楚究竟是何物。

看見他的瞬間,沈晞冷了臉:“大哥公務繁忙,今日怎麽想起來我這了?”

沈望塵聞言放下書,沈晞才看清他的神情也算不上好,聲色陰沈:“我的好妹妹,我還沒問你,你又去了哪裏?”

虛情假意的口吻頓時讓沈晞蹙起眉尖,不懂沈望塵又來發什麽瘋,於是也不留情面,不願同他過多糾纏。

“我的行蹤應該還不需要時刻向大哥匯報。今日出去一圈我乏了,此處也沒什麽能招待的,大哥若沒其他事,不如先回去吧。”

沒說兩句就要逐客,當真是不待見他。

沈望塵緊了緊牙關,清楚沈晞是在激怒他,深吸幾口氣將心情平覆下去,不同她吵,只俯身把手邊的籠子拎起來放在了桌上。

“我來給你送樣東西,過來瞧瞧看,喜歡嗎?”

他說得輕描淡寫,可沈晞站在原地沒有動,定定看著他,不明白他又在整哪一出。

但沈望塵不依不撓,一手搭在籠上,對上她的目光,堅持道:“站那麽遠如何看得清楚?湊近點。”

沈晞依舊沒有動作。

“你總是對我這麽大偏見。”沈望塵見狀嘆了口氣,指尖探去,輕輕掀起紅布一角,“放心,我不多留,等你收了這禮物我就走。”

“這次,是真話。”

沈望塵眼含笑意,言語真誠,宛若一個慈愛的好兄長。

知曉他不會輕易走,僵持下去也不是辦法,沈晞只好半信不信地走上前。

到了近處,她隱約聽見了些聲響,忽然意識到什麽,一把掀開用來遮掩的紅布露出禮物的全貌。

竟然,是一籠剛破殼沒多久的小雀。

她瞪大了雙眸猛地後退幾步,手中的紅布狠狠砸向沈望塵:“沈望塵,你鬧夠了沒有!你到底想做什麽!”

沈望塵眼疾手快將東西擋到一邊,皺著眉頭,語氣卻故作不解:“好心送禮物給你,怎麽這樣不領情?”

小雀在耳邊又啾啾叫了兩聲,沈晞瞬間感到胃部急劇痙攣,久違的惡心感再次翻湧起來,一陣一陣地沖向喉頭,她不禁掩唇彎下了腰。

沈望塵卻恍若未覺,氣定神閑地坐在原處,甚至有閑情伸出手逗弄籠子的小雀,自顧自道:“妹妹,我這個做哥哥的,常常是真不明白你在想什麽。幼年時,死了一雙雀寵你都哭得要死要活,可但凡是我送你的,不論是鳥雀木雕還是這活物,你從來都沒看上過眼。”

隨著他不緊不慢地吐出這段話,一串被沈晞強行遺忘的記憶重新沖破桎梏,無所遮掩地回蕩在腦海。

哀弱淒婉的鳥鳴,浸濕水珠的翅羽,還有……鮮血四濺的囚籠。

那些曾讓她痛苦,讓她整夜夢魘的過去,所有的一切,在他短短三言兩語間再次重現。

沈晞雙目猩紅,狠狠瞪著沈望塵,強忍住惡心,雙手止不住地發抖。

但沈望塵只目光冷淡地掃過她,好似欣賞著她的痛苦。

“還是說品種不對?”他好整以暇地撥弄著鳥籠,若有所思,“對了,你小時候的那對鳥是什麽來著?麻雀,喜鵲還是布谷?你若只喜歡那一種,告訴我,我替你尋來。”

他還在繼續刺激著她,每一個字都像是把鈍刀,一寸寸地劃破皮膚,直直刺入血肉攪弄。

那些回憶沖來撞去,太陽穴都被震得生疼,沈晞終於忍不住,從喉間擠出聲來:“洋紅兒……”

“啊,沒錯,是這個。”沈望塵露出一絲滿意的神色,“看來你只喜歡洋紅兒,是哥哥粗心惹你惱了,別生氣,等我尋來了重新再送你。”

聲音輕飄飄地落下,他終於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沈晞身前,半跪下來,以一種近乎憐愛的目光,探出手勾起她的下巴。

瞬間,沈晞偏過頭,他的手落了空。

沈望塵低笑一聲,用了些力氣,捏住沈晞下頜,將她的臉強行掰過來,直視他。

“啊,看來還是很生氣啊。”

力氣懸殊,沈晞還是被制住,只滿目血紅地盯著他,良久,壓住發顫的手,再開口時聲音很輕:“沈望塵,我的那對洋紅兒,是你掐死的。”

自踏入這扇房門後,沈望塵第一次皺了眉頭:“你說什麽?”

沈晞冷笑,不緊不慢地再次重覆了一遍:“我說,沈望塵你別再裝了,我知道那對洋紅兒,根本就是你殺的……”

還不等說完,下一刻,沈望塵倏然怒火中燒,另一只手毫無預兆地探上來,狠狠掐住沈晞的脖頸。

沈晞被他這動作向後摜了幾步,匆忙間用手肘撐地支起身,但沈望塵力道太重,她的手臂蹭著磚石,瞬間痛得發麻,沒忍住蹙眉,剩下的話全斷在喉嚨裏。

“誰在你耳邊說的這些胡言亂語?”沈望塵的眼中爬上幾道血絲,整個人幾近失去理智,從唇齒間擠出聲音,“告訴我,我來處置。”

沈晞看著他可怖的面容,沒有退,反輕呵了聲:“哥哥,那可是我親眼所見,你要怎麽處置我?是想像當年虐殺那對鳥一樣殺了我嗎?我可不是……呃!”

沈望塵被這話激得手下又加重了力道,沈晞臉漲得通紅,一時再說不出話來,險些窒息。

直到被打發在門外候著的青楸察覺不對,趕忙闖進來,看清這場面,驚呼一聲:“姑娘!”

沈望塵這才緩過神,沈晞趁機察覺到制在脖子上的力道有幾分松懈,不等多想,用盡全身力氣,一把推開他。

一擺脫桎梏,沈晞瞬時感覺眼前一片黑,血液急速湧上,空氣也緊迫地擠入心肺,她被這重獲生機的身體反應沖得一時空白,但依舊掐著指節站穩當,緩緩從地上爬起來。

“沈望塵,你總是這樣,明明自己做夠了惡心事,還要高高在上說只有你才是真正對我好。這種虛情假意惺惺作態的模樣,真讓人作嘔。”

聽著這些話一字一句地從沈晞口中說出來,沈望塵慌了神,不可置信地擡眼再次向她確認:“你知道?你居然早就知道?”

沈晞看著沈望塵的反應,忽然覺得好笑:“只要是我的東西,我全都知道。”

沈望塵以為自己天衣無縫這麽多年,只要他願意,就一直都能當她完美的好兄長,只是自己後來不願止步於兄妹,不慎越了界,她才對自己這樣抵觸。

可原來,原來從一開始,她全都知道。

這些年,她一直在看自己演著一出可笑的獨角戲!

難怪從那件事後她便跟自己不再親近。

原來如此!

沈望塵自詡聰明過人,到如今卻翻了船,而且,還是在沈晞這裏。

他終於忍不住,臉色鐵青。

“你不是一直都很能裝很能忍嗎?怎麽現在撕破臉皮了?是謝家那個小子終於要娶你了是嗎?你終於可以離開沈家,所以不顧一切了,是嗎?!”

“夠了!”

下一刻,響亮的巴掌聲響起。

沈晞實在忍無可忍,刺目的紅痕隨著難以置信的神色在沈望塵的臉上浮現。

“這種鬧劇你到底要自導自演到什麽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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