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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本心 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腕骨,酥麻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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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本心 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腕骨,酥麻溫……

謝聞朗幾乎立時反應過來:“大哥,你終於來了!”

撐手支起上半身,半真半假哭訴:“你可不知道,爹娘這回都拘著我,一點不疼我,我就只剩你了。”

見是他來,薛氏神色微妙:“你何時過來的?”

“適才剛至,進院中不見下人方叩了門。”

謝呈衍平鋪直敘,不像有所隱瞞,薛氏才放下心:“二郎總喜歡黏著你,既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們二人慢慢聊。火上正煎著藥,我得去照看,就不多留了。”

謝聞朗當然沒有異議:“娘,快去吧,我這裏有大哥在,你就別操心了。”

待薛氏一走,謝呈衍方在床邊的圓凳上坐下,打量一番他後背的傷勢,血肉模糊,父親倒真沒留情面。

“尋我來為了何事?”

他近來並不清閑,不想在衛國公府留太久,直接開門見山。

謝聞朗聽出意思,忙不疊湊上前壓低聲音:“大哥,我求你一件事。你若得閑,能不能想法子約晞兒出來走動走動,去哪玩都好,只要是有人的地方。”

聽到熟悉的名字,謝呈衍略沈吟片刻:“為何?”

“晞兒性子淡,總是一個人獨來獨往,我想讓她……”

可他問的並不是這個:“她的閨中好友呢?”

吃喝玩樂之事謝聞朗最是拿手,即便禁足也能尋得不少往日好友相伴,何時還會求到他頭上?

謝聞朗有些惆悵地撓了撓腦袋,猶豫許久,見謝呈衍並沒有要幫忙的打算,這才開了口,語氣罕見的低落。

“晞兒她……沒什麽朋友,我頭一次見她是五年前的上元燈會。燈會上所有人不說成群結隊,至少也都紮堆。唯獨晞兒,孤零零的,沒朋友作陪,也不見周圍有親人,不猜彩燈謎面不看花燈雜耍,就那樣漫無目的、隨波逐流地走著。在那場燈會上,其實也不止那場燈會,她一直都活得有些像個不合群的異類。”

“那個背影,我看了很難過,就像心尖上空了一塊。可她分明是很好很好的小女郎啊,溫柔小意,聰明善良,相處久了才發現她其實也很愛笑,尤其喜歡城東那家糕點鋪子,每次送她,雖不說,但我看得出來她都很高興。”

“我被禁足,她估計又要一個人縮在自己的小院裏,成天郁郁寡歡了。可我想保護她,讓她每天都開心,永遠笑著,不要再孤零零一個人。”

“她若歡喜,我才高興。”

聽著他長篇大論地絮叨,謝呈衍眸色黑沈,指尖微微摩挲了下。

原來如此,難怪她總會和聞朗在一處。

“大哥,你就幫我這一次嘛,之後你讓我做什麽我都答應。”

謝呈衍垂眸,任他好話說盡,百般央求。

不曾想,他素來不著調的弟弟,竟在無人知曉時,心已徹底落在了沈晞身上,不斷促著自己長大,護她周全,為她喜憂。

*

前因便是這麽一個前因,謝呈衍只挑揀著言簡意賅地轉達給沈晞,自然,隱去了一些不可說的細節。

沈晞聽完,第一反應就是要拒絕,可謝呈衍沒有給她這個機會。

“暫在此處等我片刻。”

才說完這句話,他就徑直推門而出,不知去了何處。

沈晞當然不會乖乖聽話,若此時不走,等他待會回來就更難尋說辭離開。

於是當即跟著他前後腳出了門,頭也不回地往外走。

可偏在下樓時,忽有一名小童子冒冒失失地撞了上來,他見自己撞了人不躲也不致歉,反而眼睛一亮,用力拽著沈晞的衣角便往她身後藏。

“好姐姐,你快幫幫我!”

沈晞險些被他拽得一個趔趄,青楸在旁攙了一把才穩住身形,她本也不在意,打算從他手中搶救出那截衣物後連忙走人。

不料,這孩子攥得緊,扯了兩下竟沒扯開。

這廂尚未松手,面前又有另一個孩子迎面追了上來:“還給我,那是我的。”

身後的小童子見人來搶,當即大叫起來:“哥哥欺負人,我就是看上這個了!”

另一個也不肯罷休:“給我!”

“哥哥小氣,阿娘說過長兄要讓著弟弟的!”

沈晞被兩個小童子吵得暈頭轉向,定睛仔細看了看,發覺這應當是一對小兄弟,躲在她身後,聲音尤其理直氣壯的是更年幼的弟弟,而她眼前這位,瞧著更端正穩重些的應當就是哥哥了。

哥哥沈著一張臉,唇角緊緊抿起:“你不要再胡鬧了,這東西本就該是我的。”

“為什麽不能讓給我,阿娘成天說兄友弟恭,哥哥全忘了,你壞!”

“這是我親自刻的第一匹木馬,不能給你。”

聽他們鬧了一陣,她終於理清了這樁事。

為盡早脫身,沈晞回身蹲下來,與弟弟視線平齊:“既然這是哥哥的不如就還給他,待姐姐送你一個新的,如何?”

弟弟卻不聽勸,賭氣般地抱著手臂:“不要!我就要哥哥的這個,姐姐你不如把新的給哥哥,反正都一樣!”

沈晞目光落在他手中的木雕小偶上,隱約能看出一只小馬駒的雛形,雕刻細節不大精致甚至算得上粗糙,並不是什麽絕佳好物,可對一個孩子而言,自己親手所刻的第一件作品卻意義非凡。

“當然不一樣,它與其他任何一只小馬都不同,因為這是哥哥最珍愛的東西,只屬於哥哥。”

弟弟聽罷,低頭一邊捏著手指一邊囁嚅道:“可是,阿娘說……”

“兄友弟恭,對嗎?可你搶了哥哥的心愛之物在先,談何恭,又如何友?”

“我,我不是……”

沈晞見他動搖,又追問:“況且,哥哥這麽生氣也不曾打罵你,你卻強說哥哥壞,是不是很讓哥哥傷心。”

弟弟癟著嘴,把那只小木馬在手中翻來覆去地撫摸了兩下才不舍地遞給哥哥:“阿兄,我錯了,不該搶你的東西,還說你壞。”

說完,又掏出幾塊糖放在哥哥手中:“這是昨日夫子獎我的飴糖,分你一半。”

哥哥依舊板著面色,但接過飴糖的時候還是順勢牽起弟弟的手:“沒關系,你若是喜歡,我可以給你刻一個新的。”

小孩子的脾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兩人轉眼便手牽手高高興興回了家。

沈晞理了理被弟弟攥皺的衣角,正要脫身離開。

“你倒是很會哄孩子。”

隨著話音落下,忽然有道人影自身側靠了過來,攜來絲縷烏木香氣。

沈晞倏然回首,不想身後那人竟又向前逼近一步,鼻尖險險擦過他的胸膛。

她一驚,下意識向旁避開,直到後腰抵上扶欄,擡眼一瞥,這才看清來人。

果然是謝呈衍,也不知他在一旁看了多久。

尚未想好該如何解釋她怎會莫名出來,還一副逃跑的模樣,謝呈衍卻已先一步開口,眸光自攜手而去的那對兄弟背影掃過,嗓音溫潤,似是閑談。

“我以為,你會勸他應當讓給弟弟。”

沈晞一楞,略有遲疑地偏了偏腦袋,但轉瞬便正色,輕笑了下:“沒能順著謝將軍的想法,很意外嗎?”

“原聽聞朗提及,還當你最恪守禮教孝悌。”

這話說得竟也不覺虧心,畢竟他可曾在薛府親眼目睹過她和沈望塵的爭執。

但沈晞面上不顯,反借機恭維:“想必謝將軍定是會效讓梨推棗之舉的好兄長。”

見沈晞始終避而不答,只同他言語周旋,謝呈衍逼近半步:“那就要看讓的是什麽了,你說對嗎?”

沈晞垂眸,正要回答。

可謝呈衍打量了眼她的神情,不動聲色地添道:“別撒謊,我聽得出來。”

這番,沈晞沈默良久,長睫在眼底落下一小片陰影,遮去所有光線,斟酌半晌才緩緩啟聲:“我只是覺得,面對所愛之物,相比於拱手讓人,緊緊抓住寸步不讓才是更出於本心的選擇。”

“勸他人違背天性,拋棄本心才是不應當。”

謝呈衍眸色微暗,也不再繼續揪著此事不放,話鋒一轉:“不是讓你在房內等著,怎麽出來了?”

終究還是沒逃過。

沈晞硬著頭皮答:“那兩個小童子吵得著實厲害了些,我總歸也無事可做,便出來看看。”

謝呈衍也不拆穿,順著她的話說下去:“如今吵架解決了,還要在外面待著嗎?”

嗓音平靜卻反問得不容抗拒。

事已至此,沈晞沒了退路,只好跟著謝呈衍又進了雅間,直到這時,她才看清謝呈衍手中多出來的東西,原是去而覆返取了藥箱回來。

“坐下。”

沈晞依言坐回原處,靜靜看著謝呈衍從藥箱中將銀剪等物一一拿出,可當他的身影籠罩而來,沈晞還是不自覺繃緊肩背,本能地想避開。

“別動。”

謝呈衍及時止住她不安分的動作,而後,扣住她的手腕拉到眼前,力道不重卻毫無拒絕餘地。

手上的紗布被他緩緩剪開,露出那道尚未見好的傷口,謝呈衍征戰多年,處理這些小傷已輕車熟路。

他動作很輕,將傷口仔細沖洗了遍,才又給她敷上新的膏藥。

沈晞身後的窗虛掩著,透進些許寒風,發絲被拂起,時不時掃過謝呈衍的手臂。

他撥開一縷擾人的青絲,似想起什麽:“傷好後跟著我去練馬。”

聽到這話,沈晞當然不會答應,推拒道:“何須麻煩將軍,二郎也不過想一出是一出。”

說話間,手也下意識抽離。

謝呈衍當即發覺,在沈晞得逞前加重力道,及時制住了她的手腕,微微擰眉。

但他並沒有說什麽,只是慢條斯理地繼續替她纏著紗布,動作間,指腹若有似無地擦過她的腕骨,酥麻溫熱。

待紗布纏至最後一圈,謝呈衍才看了她一眼,氣定神閑地開口:“作為你的馬術先生,我並不認為你可以出師了。”

沈晞啞然,這點她確實沒資格反駁。

交談間,謝呈衍已幫她重新包紮好傷口,將她的手輕輕擱置在膝上。

“七日後,我在此處等你。”

沈晞略惆悵地盯著自己的雙手,頭一次,她希望傷口別恢覆得那麽快,最好在謝聞朗禁足解除之前都別好。

這樣,她就無需去找謝呈衍。

想至此處,計上心頭。

倘若七日後,她的傷還沒好,那是不是……

可謝呈衍竟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不緊不慢地收起藥瓶。

“禦賜的傷藥,七日足夠你痊愈,若沒好——”

話未說完,他忽然傾身,手指越過沈晞肩頭搭上身後的窗欞,"哢嗒"一聲,漏風的縫隙被嚴絲合縫地關緊。

“便帶著傷練。”

距離驟然拉近,她甚至能聞到他衣襟上的烏木清香。

沈晞呼吸微滯,不著痕跡地向後挪了挪身子,但下一刻卻聽他意有所指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還是說,你在怕我?”

動作猛地一頓,沈晞仰頭對上他的目光,雙眼圓睜,盡力扮出無辜模樣:“不是的,怎麽會……”

“那就好。”謝呈衍見狀唇角似是輕揚了下,轉而直起身又正色道,“記住,七日後辰時在此處,我一向守時。”

頓了頓,又輕描淡寫添了一句:“若不來,我親自去沈府接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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