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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弟婦 “這是懲罰……弟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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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弟婦 “這是懲罰……弟婦”……

肌膚相接的觸感令沈晞胃裏頓時翻江倒海,險些將傍晚時勉強飲下的湯藥吐出來。

她猛然起身,下意識地用力掙開那只手,不慎踉蹌幾步帶倒了身側的矮凳,發出沈重而突兀的動靜。

一時間,所有人都看向她,一半好奇,一半責怪。

唯有了然一切的沈望塵,目光中出離憤怒。

可這麽多人在場,他不好發作。

沈晞正是拿捏準了這一點,忍著惡心對江氏請辭:“母親,我今日與二郎出府不慎受了涼,這會身子忽然不適,想先回去了。”

藏在袖子裏的那雙手緊握成拳,強撐著最後的體面。

江氏蹙眉,本要訓斥幾句,可轉念一想,這丫頭背後還有個謝聞朗撐腰。

謝家那個小公子無法無天,性子跋扈,倘若真要沖冠一怒為紅顏,保不齊會做出些什麽荒唐事來。

暗地裏給沈晞一點苦頭吃還好,若真鬧到明面上,這丫頭稍微告個狀,再累及沈望塵的仕途就太得不償失。

思及此處,她不免生出火氣。

沈晞人還未出閣,自己倒要因她未來的夫家處處受制,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可京城名流權貴如雲,沈家在其中不過螻蟻,唯有沈晞是他們攀上衛國公府唯一的機會。

江氏無奈,只能把怒氣強壓下去,面上敷衍地關心幾句就放了人。

等她一點頭,沈晞一刻也不多留就匆匆離開。

身後的沈望塵本還想追上來送幾步,卻被江氏喝止,硬生生摁了回去。

冷雨越發肆虐,夾雜著寒氣倒灌進衣領,沈晞顧不得撐傘,幾乎一路急奔回了院子。

砰地甩上門,把自己一個人鎖在房裏。

雙手毫不猶豫浸入刺骨的水中,轉眼就泛了紅,可她好似感覺不到冷,近乎麻木地搓洗,一遍又一遍,始終洗不幹凈那股惡心的觸感。

終於,她忍不住幹嘔起來。

但手上的動作一點不見停,反而愈發用力。

直到清澈透底的冰水飄出一抹殷紅,後知後覺手已破了皮,沈晞才終於停下來。

一瞬間,身體仿佛被抽空所有力氣,再也撐不住,只能慢慢扶著桌子滑下,跪坐在地。

寒氣如潮水從四面八方湧來,比扼頸還要窒息的痛苦化作刺棘,將她層層纏繞包裹,密不透風,不曾留出絲毫喘息的空隙。

頸間的傷痕又在隱隱作痛,沈晞下意識伸手,冰冷的指尖卻觸到了一抹粘膩。

她一怔,才想起來是謝呈衍送來的藥膏。

依舊泛著清苦,竟意外緩解了胃裏的惡心。

沈晞盯著指尖的藥膏出神。

沈家早已沒有她的容身之地,眼下,只剩謝聞朗是她最後的救命稻草。

有衛國公府做靠山,不論是江氏還是沈望塵,誰都不敢再對她做什麽。

只要謝聞朗娶了她,這場漫長的夢魘就能終結,所有都可以重新來過。

指尖輕輕撚動,漫無目的地將粘膩的藥膏均勻塗抹在指腹,清苦氣息彌漫,沈晞卻覺得分外安心。

她疲憊地呼出一口氣。

寒風掠過,與無邊夜色的聲聲嘆息重疊。

這般一鬧騰,到了半夜,沈晞果不其然又燒了上來。

稀裏糊塗墜入夢境,光線昏暗辨不清周遭景象,理智亦逐漸混沌,可身後的胸膛依舊滾燙,交纏難分。

這次,沈晞眼前放了面足有半人高的琉璃銅鑒,她下意識知曉鏡中會映出誰的樣貌,於是刻意扭頭,不肯去看。

然而一只手從身後探來,扼住她的下頜,指腹粗糲,強硬地將她臉掰正,迫使她不得不看向那面銅鑒。

燭火綽約,從鏡中,沈晞看清了廝磨在頸側的那張臉。

赫然是謝呈衍。

下一瞬,身後的人拉開些許距離,沈晞終於得以喘息。

可緊接著,一股寒涼的觸感順脊骨四散,從她的後頸緩緩滑下,留下一道細微的水痕。

沈晞被激得渾身一顫,卻被人牢牢制在懷中動彈不得。

濕熱滾燙的氣息噴灑在耳側。

“這是懲罰……”

身後的人溢出輕笑,隨著一聲低啞的呢喃——

“弟婦。”

含混不清的聲息落下,轉瞬消散於黑暗。

沈晞陡然睜開眼,冷汗如瀑。

自那日之後,她病了足有半月才痊愈,夜裏雖不再高熱,可這些荒唐褻瀆的夢並未終止。

夢中景象變換良多,唯獨那個人,從沒變過。

一直都是謝呈衍。

*

一入冬,便再難尋得生機。

然而,謝聞朗外祖薛家的那處梅園,其中紅梅卻開得正盛,一眼望去,如成片浸在夕陽中燃著火的雲霞。

謝聞朗擔心沈晞成日悶在府中無趣,又剛巧遇上外祖母薛老夫人的壽辰,便特意給沈府遞了帖子,邀她出來沾沾人氣。

沈晞自然不會拒絕。

薛家世代為官,已是朝中老臣,勢力盤根錯節,從未有過敗落之象,甚至連當今東宮身上都流著一半薛氏血脈。

謝聞朗的父親衛國公能平步青雲到如今的地位,背後也少不了薛家幫襯。

薛家如日中天,以沈晞的身份,還沒能到薛老夫人面前露臉的地步。

不過謝聞朗對她的事情最是上心,知她喜靜,自己又不便作陪,就專門找了個信得過的女婢引她在梅園散心。

此舉雖好心,可沈晞不是他,萬不敢如此放肆,她知曉自己的身份,哪能在這種日子於薛府亂晃。

於是,好言勸了那女婢回去給謝聞朗傳話,沈晞則順她所指宴席的方向而去。

前面即將開宴,梅園中見不到人影,可沈晞才沿著那條小路一轉,竟冷不丁地遇上了對面而來的沈望塵。

沈晞已避了他好幾天,在沈府中都沒碰過面,不曾想居然在這遇上,她面色微冷,腳步一頓就要離開。

沈望塵卻攔住她,身處薛家,沈晞不敢鬧出什麽大動靜。

“大哥尋我有何事?”

她神態冷淡,後退兩步跟沈望塵拉開距離。

沈望塵擰眉,他最厭惡的就是沈晞這副模樣。

分明恨他入骨,卻偏要裝出兄友妹恭的假象,明知自己不是沈家人,卻還要死守著沈晞這個身份不放。

他沒見過比她還要能裝的人。

可畢竟多日不見,沈望塵短暫做了回好兄長,關切道:“你的病如何了?”

“好了。”

一問一答,沈晞語氣平靜,像只沒有感情的木偶,沈望塵自然察覺到了她的抗拒,不再問這些沒有結果的話。

“我送你旁的東西扔了便罷,那只鳥雀木雕為何也扔了?”

謝聞朗派人當著他的面給沈晞送完衣服的第二日,沈望塵就跟著送了堆雜七雜八的東西到她那兒,其中有只木雕,鳥雀樣式,腦袋圓滾滾的,瞧著栩栩如生,很是憨態。

但她看都沒看一眼,當場丟出門,讓人將殘骸一並原路還了回去。

話音才落,沈晞藏在袖中的手不由一緊,壓著喉頭的惡心:“我最討厭這種扁毛畜生,一點都見不得,大哥擅作主張把那東西送到我屋裏,還不許我眼不見心不煩嗎?”

“好一個眼不見心不煩,你煩的到底是那些雀還是……”

最後那點話,沈望塵沒能說出口。

沈晞嘲諷地看他一眼,不再虛與委蛇下去:“大哥心裏知道得一清二楚,不是麽?”

見她露出刺,沈望塵也變了臉,走上前用只有她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徒勞無功,這點跟你那生母真是如出一轍。她當年懷著野種還要想方設法給父親做妾,而你,放著好好的沈家貴女不做,反而費盡心機地攀上謝聞朗,果然都是不知廉恥的下賤貨色。

你真以為衛國公府的小公子會三書六禮娶你過門嗎?除了沈家,你哪還有地方可以去,我的好妹妹,別天真了。”

如同毒蛇吐信,他摻雜著幾分冷笑的話讓沈晞頓時臉色一寒,壓不住的氣血猛地全部湧進靈臺。

在他沒註意到的地方,一支發簪藏在沈晞的寬袖之中,指尖一動,那發簪尾部卻如劍鞘,被緩緩推開。

太陽照在身上感受不到暖意,只映得寒光閃過,竟是把發簪樣式的精巧利刃。

沈晞眼底幽沈,理智被沖散,腦中一片空白,只憑借著本能握緊發簪。

偏在此時,餘光瞥見了一角衣袍,沈晞被驚動,擡眼望去,只見一道頎長挺拔的身姿立於長路盡頭。

雖辨不清神態,但她還是認出了來人。

謝呈衍。

兩道目光相撞,她心若擂鼓,理智瞬間回籠——他到底……聽見了多少?

謝呈衍被發現,卻並沒有打算避讓,反倒徑直而來。

下一瞬,熟悉的聲音響起:“家母邀沈姑娘一敘。”

說完,立在五步遠處,微微側過身,為沈晞讓出窄道。

隔著早冬寒涼的空氣,那雙眼睛直直註視著她,疏離肅穆,讓人沒由來的信服。

他的聲音算不上兇,極輕極淡,可就是透著不言而喻的威壓。

長在京城,世家貴胄沈晞見多了,獨獨站在那兒就能讓人噤若寒蟬的人中,謝呈衍是最年輕、最淩厲的一個。

沈晞頭一次意識到謝聞朗口中的兄長待他極好是何意思——半月前將軍府初見,他委實比現在溫和太多。

一旁的沈望塵也註意到他:“謝……”

話還沒出口就被謝呈衍強硬地打斷,從頭到尾都沒有往沈望塵那裏掃半道眼風,只是好耐性地又催了沈晞一聲。

“沈姑娘?”

淡漠神色不偏不倚地撞入她眼中。

沈晞不再猶豫,堅定走向謝呈衍,將那道陰鷙目光拋在身後。

跟著謝呈衍繞過兩道彎,兩人剛拐出沈望塵的視線,前面的人停下了腳步,轉過身。

沈晞頓住,楞神間,眼前已被他寬大的身形遮去光線,只留一小片陰影,謝呈衍步步逼近,她整個人徹底被覆在他的影子下。

謝呈衍的指尖隔著兩層衣袖點在她手背上,微微施力,把利刃一寸寸推回鞘中。

沈晞一窒,耳邊落下聲低哂。

“手裏藏的東西,得拿穩。”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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