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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往事(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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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往事(2)

蘇皖回來以後開始計劃送走井渺。她打電話的手在抖,卻出奇的冷靜。

其實她心裏也清楚問題在哪裏,卻沒辦法把罪惡安到自己兒子頭上。

她派人在公寓蹲了半個月,終於逮著一個席斯言不在的時候,直接綁走了井渺。

蘇皖後來回想起那時候的事,除了悔恨還有不甘。

她計劃綁到人就直接把井渺送意大利,臨走前她卻想和井渺說幾句話。事情過去沒幾天,她還沒完全想通的時候,有時會想不該去和井渺說那幾句話,應該直接送走,送走了是不是再沒有那麽多的事?更多的時候,她後悔她做的每一件事。

過去一年,井渺都叫她姑姑。

她教井渺叫自己幹媽,井渺固執地厲害,說她是哥哥的媽媽,就該叫姑姑。

她是生意場上混了幾十年的老手,什麽場面都見過,明著送走人就還是得光明正大開誠布公,否則會對席玉城的仕途有影響,所以她走了些黑路,找的不是一群好人。那群人對井渺並不溫柔,她看到他的時候,他還被粗暴的綁著,手腕腳腕都勒得通紅,一臉的眼淚。

蘇皖想,她一開始還是挺喜歡井渺的。

救了自己兒子的恩人,雖然是個心智不全的傻子,可是他很乖巧懂事,長得又好看,怎麽狼狽都是好看的,也許別人見了還要誇她怎麽這麽會生會養,兩個兒子都是人間極品。

偏偏造化弄人,都怪她,如果一開始不是逼著席斯言去做個有擔當的大人,如果承擔這份責任的人是她自己,是不是就不會......

她不會失去一個正常的兒子,養出感情以後還能多一個漂亮的兒子。

“我會讓人照顧你一輩子的,你放過我兒子。”

井渺哭著喊:“哥哥!哥哥救我!”

她失去理智,狠狠地打了這個男孩一巴掌,井渺嘴角開始流血。

他疼,整張臉仿佛打了麻藥,卻壓不過心裏的害怕:“求求姑姑,把哥哥還給我,求求姑姑,渺渺會乖的,我不會再亂吃糖了,求求姑姑了!”

“你哥哥不要你了,別再叫他!”她冷漠地說話,井渺還在邊哭邊喊。

她沒有這麽恨過,將心裏全部的怨氣用一個又一個巴掌發洩在井渺身上。

五次?還是六次?

蘇皖不記得了,她看到井渺一張臉被她打得面目全非,才稍微冷靜下來,那時她惡毒地想,是這張臉,都是這張臉的錯,這張臉毀了,席斯言就能醒過來。

那時井渺被關在某個房屋的地下室,只等晚上就送去坐飛機。

這時她接到了席玉城的電話,說兒子鬧自殺。

聽聽,多陌生的幾個字,席斯言在鬧自殺。

蘇皖腦子一團漿糊,回到席家的時候,她就看著自己的兒子拿著一把鋒利的瑞士軍刀往自己大腿上紮。

她嚇得尖叫。

席斯言故意穿著白色的長褲,血滲出來的時候觸目驚心。

他下手太快,根本沒有給父母和他談判的時間。

“媽,把井渺還給我。”他臉都白了,說話卻冷靜。

蘇皖求他包紮,求他醒醒。

席斯言不為所動,依然說這句話:“把井渺還給我。”

他不問你把人帶去了哪裏,也不問你為什麽要這麽做,他只是讓蘇皖把人還給他。

席玉城顫著哭腔打給王淞和席斯言另外一個關系很好的發小甘自深,他已經不知道怎樣才能讓席斯言冷靜下來,只能求助他的同齡人。

“小言!渺渺不在這裏啊,爸爸真的不知道,你先來包紮好不好?”

席斯言只是笑:“我知道爸爸不知道,所以我一直在等媽。”

他們的房子裏裝了很多監控,回到家看見井渺不在,席斯言就查,再想想半個月前蘇皖看到他們兩個在一起就奪門而出的畫面,不難推理出始作俑者是誰。

蘇皖心臟驟停,席玉城不明所以地看著自己的妻子。

“媽,你要怎麽樣才肯把人還我?”

王淞和甘自深家就在席家旁邊不遠,跑著過來也沒花幾分鐘,他們差點三觀碎在這一天。

席斯言左腿流著血,一只手把刀刃抵著自己的脖子,這麽瘋魔的動作,他的表情卻出奇的冷靜。

別提有多詭異。

“媽,你不用送走他,很麻煩。一個孤兒,沒有一點社會關系,他死了,都沒人會在乎。”席斯言淡淡地笑,“媽,我很累,每一天都很累,想到因為你把他送走而我要一個地方一個地方的去找、去翻,我就累的不想活了。”

他說這話的時候很平靜,像在說今天上課累死了一樣。

“可是他還活著,我又不能死。你別這麽折磨我,你弄死他,屍體擺在我面前,我也好一了百了。”

蘇皖養了二十六年的兒子,這個人從她肚子裏出來,留著她的血,被她養大。

現在平靜地說自己不想活了,想要跟著井渺去死。

“媽,你可憐可憐我吧。”

直到他的脖頸開始滲血,蘇皖終於妥協了。

她哭著打電話叫人把井渺送來,這十幾分鐘之內,她像老了十歲。

甘自深家代代學醫,他在看到席斯言腿上的血以後就趕快叫家裏的人送來了全套的急救品。蘇皖妥協,席斯言也放下刀。

甘自深和王淞嚇得說不出話,上去把他按在地上給他處理傷口。

剪開他的褲腿,甘自深小松了一口氣,還好,席斯言沒對自己下死手,也沒傷到大動脈,他嘴上語無倫次地安慰席斯言:“沒事沒事,不深,就是嚇人......”

席斯言輕松地笑笑:“我知道,我沒真用力紮自己。”

他還要這麽用力?紮穿?甘自深簡直想打他一拳讓他醒醒。

等他先簡單處理包紮完,一張出租車帶著井渺來了,他們第二次看見了失控的席斯言。那些人看井渺被雇主打巴掌,以為是什麽不要緊的,見他被扇的臉腫變形,還是說不出來的靡艷漂亮,甚至比之前完好無損更有誘惑力。

嘴角滲血,顯得膚色更白,鎖骨精巧誘人,一雙腿又直又長,細腰翹臀,怎麽看都是SM裏的極品美人。

這些人,葷素不忌,男女通吃,就動了下流心思。

井渺雖然智力有問題,但是有廉恥心,也知道什麽是危險。

他拼了命反抗,往地面上跑,被一把從樓梯上扯下來,結果摔斷了腿。

他們笑著侮辱他,井渺只在骨折的巨痛裏一遍遍喊哥哥。

這時候蘇皖電話來了,讓把人帶來,這些人的齷齪行徑才沒得以實施。

他們自然不能公開透明的出現在全是高官貴人的別墅群裏出現,就打了一張出租車,塞了司機一大筆錢,隨便把井渺扔上去,神智不清的井渺被帶回席家。

司機本來想把他扶下來,但是井渺尖叫著不讓人碰,他是自己爬到席家的,從出租車下來,一步一步爬到人群聚集的裏屋門口。

他一條腿骨折,根本無法站立,渾身衣服破碎,哭著喊席斯言。

蘇皖被這樣破碎不堪的井渺震住,她只是打了他幾下,怎麽會這樣?

席斯言顧不得自己的傷口,沖上去脫了衣服把人裹著抱起來,帶著哭腔問他怎麽了?

“腿......腿疼,哥哥,腿疼,別不要渺渺。”

甘自深沖過來,只是捏了一下井渺的膝蓋骨,就臉色一變:“好像骨折了。快!叫救護車!”

席斯言一楞,很冷靜地看著甘自深和救護車將昏迷不醒的井渺帶走,突然就再次拿起來那把瑞士軍刀。

席玉城眼皮一跳,把蘇皖往自己身後護:“席斯言!你是不是瘋了!”

王淞過來拉他,他只是站著不動,用刀指著蘇皖,自己的母親。

“母債子償,天經地義,我媽的罪過,我來擔。”他發了瘋擡手要朝著自己大腿再紮一刀。

“斯言!”蘇皖和席玉城嚇得撲上來不顧一切地阻攔,王淞下意識給他來了一個過肩摔,那把刀飛了出去,席斯言也暈了過去。

蘇皖跪著哭,嘴裏一直念叨怎麽會這樣?

他的兒子,為了一個傻子,為了另一個男人,不要父母,也不要自己了。

而她又做了什麽,害一個本來身體就不好的孩子斷了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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