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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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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2章 不是不報時候未到3

遲鏡沒有想到,陪同或者說看護聞玦一起前來的不是聞嶸,而是蘇金縷。

在夢謁十方閣的幾位亭主當中,蘇金縷最工於心計和權術,以搜羅情報見長;聞嶸則是把持精銳弟子,擴張宗門勢力的那個。

如今在北地仙門的脅迫下,夢謁十方閣不得不參戰,本該由聞嶸率眾前來才是。不料這兩人調換位置,聞嶸留居洛陽守後方,蘇金縷登臨飛宮上前線,出乎遲鏡的意料。

不過他轉念一想,也不是不能理解:夢謁十方閣要不是被扣了兩個亭主,哪裏會來助陣?蘇金縷指不定要給臨仙一念宗添堵呢。

至於聞嶸,依那人的性子,八成覺得倆人質落在常情手裏狠狠失了他的顏面。他會送上門來供常情取樂才怪,自然是留在洛陽裝死,眼不見為凈了。

不論如何,聞玦到了就行!

熟悉的樂聲由遠及近,遲鏡已經看見另一駕飛宮的影子了。季逍仍埋頭在他頸側,裝作聽不見他放手的央求,遲鏡只好通紅著臉、扭頭往季逍臉上頭上胡亂親了七八口,總算讓青年大發慈悲,松開了雙臂。

遲鏡察覺他服軟,立刻“呲溜”鉆出了季逍的臂彎,往迎客的廣場跑去——飛宮相當於一座小型城池,四方殿宇環抱著偌大的青磚地,平時用作演練弟子的校場,今日提前清空,等著聞玦一行人降臨。

蒼穹萬裏無雲,兩艘龐然大物緩緩靠近。

一乘星槎從飄揚著琴音的飛宮上落下,載著滿船紅衣。離得近了,方見如血的衣冠似花瓣次第綻開,露出一頂白玉輦。銀白雪紗在四面垂落,當中一道素凈如霜的身影,只一眼遲鏡便能確定,那正是聞玦。

白衣公子依舊端坐似玉砌神像,令遲鏡看不出他狀況如何。臨仙一念宗的弟子們嚴陣以待,蘇金縷立於白玉輦前,神情莫測。

遲鏡剛露出的欣喜笑意立刻收斂,端出和大家如出一轍的鄭重來。

常情上前與蘇金縷交涉,幾句話間,將蘇金縷和聞玦請入室內。不過,蘇金縷始終沒有讓聞玦親自出面的意思。

即便眾人坐下來談判,聞玦依然由十餘名紅衣人簇擁著,跪坐在一側的上賓席畔。白玉輦頂部的華蓋脫離轎輦,懸在他上空,垂落的白紗擋住了一切視線。

遲鏡跟在常情身後半步,站在諸多臨仙一念宗有頭有臉的人物之前。

顯然,蘇金縷牢牢記得他,卻沒流露出半分反感,倒是客氣地點了下頭。

遲鏡一楞,心說自己猜錯了嗎?難道夢謁十方閣並不抗拒隨行出征,蘇金縷並不反對聞玦來幫忙解救謝陵?

……絕對不可能!

他還是看不清聞玦的樣子,愈發不安。偏偏在大庭廣眾之下,他又不能拜托常情替他要求聞玦露面。

沒想到,蘇金縷與常情寒暄幾番過後,竟然將目光投在了他的臉上。

華服女子眼尾的描金飛紅皺了起來,粉黛之下,難辨笑意真假:“這位,就是玉郎日夜掛懷的遲公子吧?”

兩相會晤的場合,本不該稱閣主的小名,也不該喊遲鏡“公子”,如此顯得太親切了。更可怕的是,蘇金縷居然當著大夥兒的面,說聞玦“日夜掛懷”???

遲鏡提起心道:“我之前經歷坎坷,聞閣主和我是朋友,難免會在意一些。蘇亭主既然知道,能不能讓我和他說幾句話呢?反正你和宗主在這兒談正事,看起來也不需要我們。”

他說得直白,語氣也誠懇,簡直是當面控訴夢謁十方閣架空閣主。

旁人不了解內情,但遲鏡深知夢謁十方閣將歷代閣主當做閣老祭品之事,此時發話,不禁帶了幾分詰責和怨氣。

蘇金縷沈默片刻,說:“理應如此。”

遲鏡:“……啊?”

“常宗主,請問鄰近是否有空置的廳室,可讓玉郎與遲公子小敘?”蘇金縷轉向常情,道,“亂黨的狼子野心難以估量,若放任其橫征暴斂,東南的子民遲早亦會受害。實不相瞞,我等早有征西之心,不過是自顧不暇罷了。如今有北地仙門牽頭,夢謁十方閣自然會獻出誠意,還請諸位笑納。”

一番話滴水不漏,讓臨仙一念宗的仙長們面面相覷。

遲鏡也找不到地方反駁,只能看向常情。

修道之人雖然久在山間隱居靜坐,不問俗世,但南北兩派對峙了近千年,多少算知己知彼。

臨仙一念宗作為源遠流長、自古發跡的大宗,親眼目睹了夢謁十方閣這一後起之秀在短短百年間崛起、並迅速成長為雄踞南方的怪物,自然不會因一席動聽的好話掉以輕心。恰恰相反,大家都開始猜測蘇金縷包藏禍心了。

常情卻態度閑適,一頷首道:“請。”

一個高大的人影走出人群,沖聞玦甕聲甕氣地說:“聞大閣主,上路吧!”

遲鏡立即認了出來——眼前的抱刀武士,正是曾經給談笑宮看門的張六爻!

因為夢謁十方閣有好幾駕飛宮,每一駕都需要可靠的臨仙一念宗弟子鎮守,所以張六爻只托人送了禮物給遲鏡,並沒有親自拜訪。

此時照面,這名五大三粗的漢子乜斜著眼睛,回頭掃了遲鏡一眼,沖雙眸亮晶晶的少年低哼一聲。

雖不知哪裏惹張大哥不爽了,但熟人見面就是高興!

遲鏡的憂慮一掃而空,回以笑顏。眾目睽睽之下,那頂雪白的華蓋動了,聞玦站起身來,保持著靜默。

遲鏡深吸一口氣,在張六爻的陪同下,帶著聞玦和兩名夢謁十方閣弟子,匆匆前往偏殿。

終於,遠離了令人不快的爾虞我詐之地。

遲鏡頻頻側目,偷瞄隔著白紗的聞玦。對方不說話,他本惴惴,可是在紗簾的另一端,白衣男子也向他微微致意。

遲鏡長出一口氣,硬是忍到了不會被“隔墻有耳”的地方。

他先讓聞玦進門,然後迅速攔在了兩個緊跟著聞玦的紅衣人面前。這兩人都是女修,必不是聞玦真正的侍從,而是蘇金縷養的那群姑娘裏,挑出來監視聞玦的耳目。

“兩位姐姐,還記得剛才蘇亭主說的嗎?她讓我和你家閣主小敘,就不勞外人打擾了。”遲鏡認真說罷,朝張六爻使勁兒地擠眉弄眼。

張六爻又從鼻孔裏哼出一聲,比上次哼得重些,不過遂了他的意,往門口一杵。

他抱著等人高的巨刃,和一扇門相差無幾。

兩名紅衣女修對視一眼,道:“我等在門外守衛閣主。”

“好。張大哥,你也要在門口保護我喲。”遲鏡眉開眼笑,立即關上房門,把張六爻也留在外面。

張六爻臉色更黑,第三次哼道:“勸你別聊太久,不然就等著出來見好兒吧!”

遲鏡沒懂,也沒空想,轉身撲到聞玦跟前。

他的動作驚飛了白紗,薄如蟬翼的紗簾向四方飄起,遲鏡直接鉆到了華蓋下,道:“聞玦!”

數日不見,如隔三秋。

白衣公子一直凝視著他,幾乎在同一時刻喚道:“小一。”

遲鏡著急於聞玦有沒有受傷、或是遭到宗門的懲罰,一把抓起他雙手,翻來覆去地瞧。

見手上沒傷,又去看臉,反正都見過真容了,遲鏡直接掀起面紗,左看右看才放心:“太好了……他們沒打你吧?閣老呢,閣老有沒有說你什麽……哎,難道傷在身上!你的手怎麽這樣涼?臉也沒血色……聞玦,聞玦?你說話呀,這幾天過得怎麽樣???”

“小一……”

聞玦神色溫柔,近乎哀戚。他望著遲鏡淡淡地吸氣,又緩緩吐出,終究什麽也沒說。

他只是反手握住了遲鏡的手,把少年兩只手攏在一起,包在掌心。卻因自己的雙手似冰寒冷,聞玦並未用力,僅虛虛地貼著。

遲鏡拿這樣的他沒辦法,眉頭緊擰,低頭抿嘴好一會兒。

聞玦一定是受苦了,不然不會什麽都不說的。

半晌後,遲鏡才鼓起勇氣擡頭,道:“你來幫我,閣老們肯定不同意。蘇亭主講的話好奇怪,她為什麽……為什麽一副全力配合的樣子?聞玦,你不會答應了他們什麽吧!如果有的話,你一定要告訴我,我不會為了謝陵什麽都不管的,大家都要好才行!”

“我明白,小一。”聞玦對他一笑,眼底眸光輕閃,像是秋江粼粼的水面。他停頓良久,總算低低地說,“我明白,你總是在乎所有人。”

“那是當然……”遲鏡訥訥道,“要是為了——呃,前道侶?棄朋友於不顧,怎麽都說不過去啊。我不會那樣幹的,謝陵很重要,可是,可是……你一定懂我意思!”

不知為何,聞玦沒有接話。

他好像還沈浸在剛才的某個詞、某個字中,遲遲沒有回神。

“……聞玦?”

遲鏡歪起腦袋,小心翼翼地湊到他跟前,仰面看他。這座偏殿鮮有人至,陽光透過雕花窗欞,無聲地塗抹在室內。

窗外碧空如洗,萬裏無雲。蜜糖般的晨曦一滴不剩,盡數融入年輕人的眼瞳中。

往日清澈烏黑的眸子,更是同山泉一般,亮得沁人。他白皙的面頰仿若玉質,嫣紅的唇一張一合,稍稍翕動間,好似在喚夢中客。

聞玦凝視著眼前的一幕,於即將沈溺之際,嗅到了淡淡龍涎香。

“……”

白衣公子如夢方醒,往後坐正了身軀。

他溫聲道:“王爺操縱道君的神智,使用的是一種名為‘分神’的禁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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