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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將軍有劍不斬螻蟻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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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將軍有劍不斬螻蟻3

數百個服色不一的修士劈裏啪啦摔了滿地。

人們哎呦直叫,狼狽地爬起來,頓時瞪大了眼睛。剛才的紅蓮水榭不見了,近在咫尺的面具狂人也不見了,周圍是一望無際的原野。

春草如茵,在高遠的星空下起皺。風呼呼地吹著,吹得所有人衣衫獵獵,忽然,有人額頭上的符紙被吹掉了。

“雲集令!雲、雲集令掉啦?!”人們一疊聲驚呼,喃喃地說,“怎麽可能……”

“這什麽鬼地方?!”

“亭主大人呢,夢謁十方閣呢!我、我聽不見亭主大人的聲音了——”

沖鋒的修士裏面,也有數十名低階的夢謁十方閣弟子。他們為了便於聽命,主動在額上貼了符紙,當發現符紙失去效力後,這些弟子大驚失色。

其他被強行召集來的修士則抓住機會,把沒掉的符紙盡力扯下,迅速和夢謁十方閣的弟子分成了兩撥陣營。

雙方劍拔弩張,夢謁十方閣弟子叫道:“反了你們了,別以為誤入此地就能擺脫亭主大人的禁制,有種一輩子別出去!”

一個衣衫襤褸的道長說:“不出去就不出去。出去也是當陣前卒送命,你愛出去你出去!”

“你——”夢謁十方閣弟子怒極冷笑,威脅道,“你若是個孤家寡人,自然可以不出去。但其他仙友呢?總不能把滿門上下全捎來了吧?”

“卑、卑鄙!”

散修們一陣騷亂,好些人劍拔弩張,差點沒忍住對這些穿紅衣的刀劍相向。可他們都被拉住了,因為此人說得不錯:他們中的大部分人還有親眷老小在外頭,萬一此間事發,被夢謁十方閣的亭主知道了他們叛變,在外的族人們還了得?

符紙延伸出的銀線流轉幽光,漸漸繃緊了。

仿佛是亭主發現不對,在嘗試恢覆對他們的操控。

夢謁十方閣弟子見狀松了口氣,命令所有人嚴陣以待,等亭主們重新駕馭“雲集令”。散修們面色灰敗,卻只能垂手而立,眼看著剛落地的符紙顫顫巍巍,重新飄了起來。就連幾張被他們撕碎的,也詭異地融合覆原了。

就在這時,纖細的流風如煙雲繚繞,倏地環繞了所有人。銀線被齊齊切斷,徹底失去法力,和黯淡的符紙一同落在地上。

“誰?!”夢謁十方閣弟子大駭,連忙背對背結陣。

兩道人影憑空出現,前面的紅袍白衣,快步落地。後面那個雖跟著他,但負手立在半空,俯視著所有人。

遲鏡急匆匆來到眾人面前,猛地剎住了步子。

往左看,是紅衣肅穆如臨大敵的夢謁十方閣弟子。

往右看,是瑟瑟發抖男女老少大雜燴的小仙門“精英”們。說是說門中翹楚,實則以他們的道行境界,大部分和散修無異。

遲鏡頭回面對這麽棘手的場面,不知如何開口。尷尬的安靜持續片刻,硬是沒一個人說話,他轉回腦袋看季逍,季逍在天上煞有介事一伸手,作了個“請”。

好吧!

遲鏡幹脆從自我介紹開始。

他清了清嗓子,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指著自己問大家:“有人認識我嗎?”

“你誰啊你!”

一石激起千層浪,散修們七嘴八舌地叫道:“你很厲害嗎?速速報上名來!”

“這什麽鳥地方,快、快放我們出去!”

散修們滋兒哇亂叫,夢謁十方閣的弟子們卻臉色鐵青,一概不語。

顯然,散修們不認識遲鏡這張臉,他們可認得;不僅認得,還把遲鏡和聞玦那段不可言說的舊事聽得耳朵都起繭子了。

季逍閑閑地抱臂而立,欣賞遲鏡在下方獨當一面的模樣。遲鏡知道這家夥對自己的長進頗感新奇,沒事是不會下來摻和的,於是努力地調停諸人。

而且,他也有心在季逍面前多露幾手,教他瞧瞧自己的厲害,便舉起雙手作安撫狀,對散修們說:“在下遲鏡,請各位仙友冷靜點,我有話想講!”

不料此言一出,散修們冷靜是冷靜了,就是在短暫的冷靜過後,陡然爆發出了比之前嘈雜數番的聲音:

“什麽?!這小子是遲鏡!”

“遲鏡?哪個遲鏡??那個遲鏡???”

“當然是那個遲鏡,還能有哪個遲鏡!就是和夢謁十方閣之主不清不楚、差點走到談婚論嫁的地步結果被他徒弟橫插一腳吹了,他前道侶還好死不死活過來了的那個——遲、鏡、啊!”

在場的夢謁十方閣弟子們臉都綠了,齊刷刷目露兇光,指著撓頭的“罪魁禍首”喝道:“你你你,你竟如此的恬不知恥,還敢來自報家門!”

遲鏡也沒想到是這個狀況,三十年了,怎麽還有人記得當初的陳芝麻爛谷子,而且……而且有越傳越玄乎的趨勢!

他尷尬地說:“這個嘛……”

散修們完全不給他自白的機會,繼續交頭接耳:“說起來我又想起件事兒。遲鏡當年那個‘徒弟’,是不是就是……”

“就是誰啊?”

遲鏡身後冷不丁響起個聲音:“道君血祭之後,一直是我在照顧遲仙長。諸位如此好閑談八卦,怎麽將先來後到都弄錯了?”

遲鏡嚇了一跳。季逍什麽時候下來的!他“唰”地回頭,青年亦眼瞼下壓投來一瞥,估計是被說成“橫插一腳的”不樂意了。

遲鏡:“……”

遲鏡咬牙小聲道:“現在不是糾結這個的時候吧!星游!”

散修們倒是不計較,還抓住機會,扭頭對夢謁十方閣弟子們幸災樂禍:“哎,原來如此啊原來如此!人家遲鏡就是‘炎魔尋侶’的‘侶’,你家閣主才是那個當姘頭的!哈哈哈哈哈!”

這下子哄堂大笑,散修們眼淚都飆出來了。

他們論修為打不過夢謁十方閣弟子,論地位更是被夢謁十方閣踩在腳下,但聊起那點見不得人的事兒,每個散修都是以一當十的好手。

夢謁十方閣的弟子們受慣了禮法約束,在這種時候秀才遇到兵,八張嘴也說不清。領頭的弟子拔劍怒喝:“混賬,豈敢汙蔑閣主!”

散修們卻發現了遲鏡有意罩他們,你一言、我一語地說:“汙蔑?何來汙蔑?當年的事江南誰人不知,誰人不曉,爺爺我親身經歷過的!遲仙長,你說對也不對?”

“啊?”遲鏡突然被點名,一激靈道,“對、對吧……”

“依我看哪,恐怕是夢謁十方閣怕家醜外揚,趕大夥兒來幫他們滅口。也可能是夢謁十方閣之主求愛不得,要生生拆散遲仙長和他的弟子!炎魔曾經是道君首徒,仙途不可限量,莫非他墮魔一事有夢謁十方閣從中作梗?”

遲鏡擺著手大叫:“不對不對!這個真不對!!”

然而他的話已經沒人聽了。

散修們說得熱火朝天:“我要是夢謁十方閣的師長,我也頭大。遲仙長都和臨仙一念宗的頂梁柱好了一百年嘍,後面又跟弟子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閣主喜歡誰不好,偏偏喜歡上遲仙長,過去也只能做小呀!還是續弦!”

“人遲仙長可沒點頭哈。續弦啥呀續弦,那叫外室。”

“外室都算不上好嗎?明明是遲仙長的風流韻事!”

遲鏡聽不下去了。

一方面,聞玦是他的至交好友,這說的實在不中聽。另一方面,季逍周圍的熱意越來越重,魔氣要把所有人轟上天了!!

“住口!!!”

年輕人握拳吶喊,震得大地晃了三晃。人們總算閉了嘴,齊刷刷地望著他。

夢謁十方閣的弟子們氣得呼哧帶喘,各持招式,卻實在不敢動手——原因無他,炎魔就面無表情地杵在那兒。

散修們落入季逍的一人境,算是得到了片刻喘息。這群紅衣弟子卻似墜入阿鼻地獄,不知還能否活著出去。

領頭的弟子道:“你想說什麽?遲鏡,若要以我等的性命脅迫亭主放爾等離開,那是休想!”

“當然沒有這麽笨的想法。”遲鏡一本正經地道,“你家亭主要是在乎你們的命,就不會把你們安排來打頭陣了。他倆自己上都不一定打得過。”

“你!”弟子叫道,“你個薄情寡義的負心人,竟如此狂妄!辜負了閣主不夠,還回來為非作歹,究竟是何居心?你要想再坑害閣主,就先殺了我等!”

遲鏡:“……”

遲鏡兩手戳著太陽穴,無奈道:“誰說我負了聞玦?真正坑他害他的,明明是你家閣老!”

弟子們勃然色變,再也忍不下去,同時襲向遲鏡。季逍眸光頓斂,這群人立即飄在半空,像溺水了一般動彈不得。

遲鏡見這群滿腔愚忠的家夥不可理喻,果斷放棄了他們,轉身對散修們說:“各位!你們都看見了,夢謁十方閣的‘雲集令’上邊,有蛛絲一樣的細線連接你們的靈臺,以此操縱大家!我和閣主聞玦年少相識,知音之交,這次大老遠來拜訪他,卻見他身上全是密密麻麻的銀線。他也被控制了!閣主是夢謁十方閣的祭品,被用作閣老亡魂的容器!請你們相信我,我絕不會傷害你們,大家不要怕!”

散修們面露惶惑,半晌沒有敢接話的。

遲鏡繼續道:“我說這些,不是要你們轉過頭來幫我,更不是要你們和我一起去對付夢謁十方閣。那是我自己的事!仙友們,我只想拜托你們有多遠躲多遠——趁這次機會,回家去吧!”

雲集令的銀線已經被他斬斷,夢謁十方閣短期內確實掏不出第二批符紙了。散修們試探道:“啥意思?你放咱們走?”

“咱們這次走了……夢謁十方閣抓了你倆後,還不是要清算咱們……”

“你、你說話算數不!我們當然想走,但我們怕走了又被抓回來呀,那可全宗上下完犢子了!”

一雙雙或渾濁或清澈的眼睛,或質疑或期許地看著遲鏡。

而在星空之下,一浪浪的草場上,那白衣紅袍的年輕人笑眼微彎,道:“我說話一定算數。”

在這瞬間,季逍若有所覺。

他眼底閃過驚愕,感應到了相識的靈息,片刻後明白過來,亦搖頭輕笑,目光籠住前方的少年。

遲鏡回眸瞥他,驕傲地一揚眉梢。下一刻在一人境外,晴空中響起了一道驚世的雷聲。

電光隱隱,霹靂陣陣。上千道穿著青白冠服的身影在雲端顯形,為首的女修俯視下方,蘊含靈力的嗓音在飛宮間回蕩:

“故人傳信邀我見,為何來此無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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