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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神行千裏夢謁十方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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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神行千裏夢謁十方3

火焰像冰一樣凝固了。

遲鏡的指尖被灼傷,強烈的刺痛沿著指骨,向手臂和心臟侵襲。他的目光落在前方,努力透過耀眼到刺目的光焰,看清那道身影。

可周圍太燙了,熊熊熱意和砂紙一樣摩擦著他的眼睛。遲鏡兩眼酸得睜不開,淚水變成了朦朧的雲。

“星游……”

喉嚨變得嘶啞。

“你變了好多啊。”

視野也難以控制地模糊了。

又盲又啞的感覺實在難受,他仍試圖向前。周身的靈力發出細密的“哧哧”聲,是被過濃的火屬性魔氣燒散的聲音。

前方熟悉的青年依舊穿著臨仙一念宗的冠服,但衣上的紋路全部因魔氣浸染而煥然一新。天青色變成了暗紅,映著蓬勃的魔焰,仿佛明晃晃的巖漿在雪地上流淌。

遲鏡使勁揉眼睛,想把對方的每一絲變化都看清楚。季逍眉心的束狀魔紋像是一簇邪火,又像一只豎著的眼睛,而他眼下各有兩道橫著的魔紋,如寒風刮出的血痕。

魔焰忽然躁動,暴烈的火苗險些舔舐到遲鏡的掌心。

霎那間,火中人消失不見,魔焰奔流四散,迸發的火星像雨點一樣漫天飄零。遲鏡大喊了一聲“星游”,群火卻逃逸得更快,好像對他避之不及。

“你不是在找我嗎?你跑什麽!季逍,你出來,季逍——”

遲鏡雙手攏在面前,放聲大喊。血腥味立即湧上喉頭,他嘗到了腥甜,捂住嘴劇烈咳嗽。

熱源遠去,周圍的熱意迅速消退。沒過多久,寒風便收覆了這片失地。唯有遍野的焦土蘊含火種,明明滅滅,昭示著此間有誰來過。

“小一。”

一道清和的嗓音忽然在遲鏡心頭響起,說出的話卻不那麽安寧,“他們來了。”

“什麽?你、你家裏人嗎!”遲鏡大驚。

聞玦的聲音說:“是的。不過,無端坐忘臺少主尚能阻攔他們片刻。你須加緊了。”

“我弄丟了星游……”

此時無暇他顧,遲鏡忍著喉間的焦灼,急切地問,“你說夢境由我執掌,是什麽意思?我剛才差點忘了在做夢,現在想起來了——這算掌握了夢境嗎?”

“不止如此。小一,你做過夢麽?用你心底的念頭引領它,扭轉夢裏發生的一切。但我不可教你太多,若你想得太過深入,夢便醒了。”

聞玦語焉不詳,正是夢謁十方閣所謂的“夢言”。一入夢中,僅能以“夢言”交流,維持著一種似是而非、語意不清的對話,才能使人始終沈浸在朦朦朧朧的夢裏。

可是時機太過緊張,遲鏡並沒有機會接受此等教學。

他情不自禁地順著聞玦的話語細想,突然聽見天崩地裂之聲。他扭頭一看,世界盡頭變成了一片虛空,逐漸向內崩解。他立即猜到,是自己太鉆牛角尖,做夢的時候使勁思索就會醒!

遲鏡連忙抽離思緒,克制著激蕩的情緒。

修道者修心為上,他默念著諸多定神的法訣,記不清的就囫圇略過,以此把心境恢覆到亦真亦幻的狀態。

果不其然,如此緩解了夢境坍塌的趨勢。

但他依然找不到季逍的身影,天空呈曠古的漆黑,大地一片昏暗。光和熱都不覆存焉,流火不知奔往了何方。

“星游……”

遲鏡不敢往深了想,只能一遍遍念那個名字。忽然腦海中靈光一閃,他好像悟到了掌控夢境的奧義——

為什麽季逍一觸即離?是因為遲鏡內心深處堅信他不會傷害自己。所以當自己感受到焚身的痛楚,即便是入魔的季逍,也一定會離開!

遲鏡吸了吸鼻子,凍得打了個寒噤。

他想通了,原來這就是控夢的辦法!從某種意義上說,確實是他在擺布夢境的走向,要如何利用這點呢?

白袍的身影在狂風中飄搖片刻,竟然轉身往來時路去。他一直堅定地向前,而現在踏上了歸程。

風聲愈發淒切,仿佛無數個心底的雜念在問:不是要救季逍嗎?不是要帶他回家嗎?怎麽還沒拉住他的手,就開始往回走?

遲鏡卻越走越快。

不,還不夠快!他要那道流火一息飛越千山萬水,以此投映到夢之外的現實。於是遲鏡化成遁光,壓下內心的眷戀,徑直飛上高空。

他穿過雲層,趕在因自我的清醒而導致夢境徹底破碎前,一刻不停地朝江南飛去。在那裏,成百上千名紅衣弟子手持靈哨、在夜色中無聲逼近,已然是天羅地網!

遲鏡睜開了雙眼。

他分不清自己是驚醒的,還是被鏘然的琴聲震醒的。甫一睜目,就見漫天靈光你來我往,殺得正難解難分。

細看之下,靈光都是樂器奏出的聲浪,於空中此消彼長,看似溫柔實則有排山倒海之威。而聞玦以一重繭狀的結界,把遲鏡和他護在當中。

察覺到身後人脫離了沈眠,聞玦於百忙之中回眸,向遲鏡投下安撫的一瞥。

遲鏡立即起身,見天上地下,四面八方,十餘名紅衣人各持笙簫,吹著同一首古曲。曲調低沈急迫,若棺中亡魂竊竊私語,遲鏡一聽便不舒服,捂住耳朵也沒用。

要是面對其他不認識的宗門,他直接化劍闖出去了。

面對夢謁十方閣,卻不好如此莽撞。

遲鏡偷瞄遠處一眼,看見了熟悉的濃霧,掩映半邊天宇。霧中有一藍一紫兩道靈光穿梭,大概是兩位“守城人”亭主在和段移交手。

那家夥到了關鍵時刻,還是挺靠譜的——不過他斷了玲瓏骰子的共感,讓遲鏡有些不知說什麽好,轉頭對聞玦道:“你要不要和我們一起走?”

聞玦全神貫註撫琴,聞言良久才說:“小一……承蒙不棄,請……”

兩段互相侵襲的樂曲同時高漲,激得遲鏡眉頭緊鎖,發出一記輕哼。

他強忍不適,沒聽清聞玦最後幾個字,道:“什麽?”

卻有一抹紅色溢出聞玦的唇角,滲透了雪白的面紗。

“聞玦!”

遲鏡頃刻凝成劍影,揮出數道劍氣,每一道都與敵方的琴音相撞,轟得那些夢謁十方閣弟子墜落雲頭。

顯然,他們並沒有料到遲鏡一朝覆活、實力遠勝從前,被他打了個措手不及,立刻發出了求援靈訊。

聞玦不動聲色地拭去血跡,道:“小一,你找到季仙長了嗎?”

“嗯!我想明白控夢的辦法了,要利用內心深處篤信的東西!”遲鏡說,“我相信只要他見到了我,知道我還活著,他就一定會找到我,回到我身邊!”

清亮的嗓音蓋過了漫天喧囂,然而就在這時,一陣突兀的掌聲自兩人身後響起,伴隨著一道懶散沙啞的人語:“真是感天動地啊。本尊聽著都要為你們嘆服了——”

遲鏡與聞玦無聲回首,同時望向後方。

只見陰冷的月光下,一道深紅的身影獨步淩空,肩頭的赤銅甲胄雕刻獸首,栩栩如生。

聞玦緩緩道:“叔父。”

聞嶸手持一桿刻著“天工奇寶”鏨字的靈石火銃,說:“遲鏡,我們畢竟算有過數面之緣。你居然能從道君劍下生還,我本該恭賀你重生之喜才對。可惜了,你幹什麽不好,為何偏偏想不開,要來拐我侄兒私奔?”

遲鏡:“……”

遲鏡握緊了手中劍影,沒有答話。因為他看見,聞嶸背後逐漸有東西顯露——是數千名全副武裝的紅甲武士,每一個都披堅執銳,全身上下僅露出一雙眼睛。

聞嶸嘆道:“蘇金縷發了好大的脾氣。沒辦法,只能動真格的了。我的好侄子,你已是強弩之末,就別硬撐了吧?難道仗著我們不會殺你,就一個勁胡來嗎?到頭來,遭罪的還不是你自己。我等都無法違背閣老的意旨,你又何必任性?”

“他才不是任性!”遲鏡忍不住喝道,“你們給他下三屍城那種毒咒,還要他笑臉相迎嗎?!聞嶸,我真是看錯你了,你就是閣老們養的一條狗,連親侄子都下得去手折磨!”

他義憤填膺,只顧著大聲駁斥無情無義之輩,沒註意到身側之人怔怔地望著他,眼底又有細微的光芒亮起。

聞嶸倒是看得清楚,明白靠嘴上說說是沒用了。

三十年過去,如今才知蘇金縷當初的憂心並非多慮。聞嶸搓了搓下巴,沒想到自家侄兒真對那頗具傳奇色彩的年輕人另存心意,於是決定了不再白費口舌。

他舉起左臂,準備下壓。

一旦作出這個手勢,他帶來的三千精銳便會發動猛攻。夢謁十方閣丟了閣主——傳出去簡直是天大的笑話。

兩名亭主同行都沒能將閣主帶回來,現由聞嶸親自出馬,必然傾舉閣上下之力,別說是遲鏡了,今晚連段移也插翅難飛!

就在要下令動手之際,聞嶸突然瞧見了什麽。

他還以為自己眼花,瞇起雙目,越過遲鏡和聞玦二人往遠方的天空打量。片刻後,聞嶸的臉色驟然大變,怒吼一聲:“散開!!!”

說時遲那時快,遲鏡眸子一亮,冥冥中感應到了什麽!他也一把將聞玦推開,自己卻留在原地,正對著迫近之物——

下一刻,狂暴的火海從天而降,奔流在無垠的原野上!長夜剎那如晝,凡流火所過之處無不成灰。唯有身著白袍、手持劍影的年輕人被烈焰繚繞,然而他毫發無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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